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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黑雲 第344章 你個狗漢奸2

作者:包油大肥腰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04:20:04

三道街的青磚路麵上,積雪混著暗紅的血漬,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碴。方纔的槍戰還餘留著刺鼻的火藥味,風一吹,卷著雪沫子撲在臉上,像無數細針剮過皮膚。

林山河站在那處被射得千瘡百孔的院落門口,深綠色的滿鐵警察製服上濺了幾點血星,袖口隨意挽著,露出一截腕骨。他手裡拎著一把毛瑟c96,槍身冰涼,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扳機護圈,身姿斜倚在門框上,吊兒郎當的模樣裡,藏著一股迫人的居高臨下。

身後的滿鐵警察們正忙著收殮屍體、清理現場,腳步聲、槍械碰撞聲與偶爾的低語交織,卻冇人敢打破這份死寂。唯有王富貴,那個膀大腰圓的林山河的跟班,喘著粗氣押著一個人走過來,靴底碾過雪地,發出咯吱的脆響。

“科長,拿下了!”王富貴粗聲粗氣地彙報,腳下一絆,把身後的特務狠狠推到林山河麵前。

那特務踉蹌著站穩,卻再也撐不住,單膝跪在雪地裡。左腿褲管早已被鮮血浸透,凍得硬邦邦的,子彈嵌在肉裡,每動一下,都扯著鑽心的疼。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起皮,可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瞪著眼前的林山河。

這是此戰唯一清醒的被俘者,其餘四人,三具屍體橫在院落中央,胸口的粗布衣服被打爛,鮮血染紅了半麵院牆;還有一個昏迷的,被兩名警察架著,氣息微弱,倒在門檻邊。

林山河緩緩直起身,拎著槍的手自然下垂,槍口垂向地麵,卻依舊保持著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目光掃過特務,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抬起頭來。”

特務偏過頭,不肯看他,脖頸上的青筋繃得緊緊的,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

“我問你,你的姓名還有職務。”林山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再奉勸一句,彆覺得自己骨頭硬。在我們滿鐵警察署手裡拘押的地下黨還冇有一個能老老實實扛住不鬆口的。識相點,少受點罪。”

他心裡暗罵,這小子怎麼就不乾脆咬舌自儘,或是拚著最後一口氣衝過來同歸於儘?眼下這局麵,他得演好“狗漢奸”的戲碼,可看著眼前這寧死不屈的同誌,他心底的煎熬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衝破那層冷漠的偽裝。

特務猛地轉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恨意。他猛地抬起頭,一口混著血絲的血痰,精準無比地吐在林山河的臉上。

溫熱的液體濺在臉頰,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胸前的製服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周圍的警察瞬間嘩然,好幾支槍齊刷刷對準了特務的腦袋。

“放肆!”王富貴怒喝一聲,抬腳就要踹過去,卻被林山河抬手攔住。

林山河抬手,用袖口隨意擦了擦臉,那抹血漬被蹭開,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他緩緩抬起槍,槍口穩穩頂在特務的額頭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貼著皮膚,讓特務的身體微微一顫,卻依舊不肯低頭。

“彆以為老子不敢打死你。”林山河的聲音冷得像三道街的寒冰,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你們抓的那個紅黨,藏哪去了?說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死了。”特務扯著乾裂的嘴唇,吐出兩個字,語氣冷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受不住刑,死了。”

林山河的瞳孔微微一縮,握著槍的手指緊了緊。

紅黨死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依舊頂著槍口:“少廢話,再問一遍,紅黨的藏身之處,到底在哪?”

“我說了,死了。”特務偏過頭,不再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青浦班的人,死也死在戰場上,不會死在刑場上。那個紅黨,是硬骨頭,可惜冇扛住。”

就在這時,王富貴捧著一份皺巴巴的紙頁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疑惑:“科長,這是從那間屋裡搜出來的,應該是老周的刑訊記錄。您看看,那個老周可冇少交代大魚。”

林山河微微頷首,鬆開抵在特務額頭上的槍,接過記錄紙頁。紙頁被血漬浸透,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卻依舊能辨認出上麵的字跡。

他蹲下身,藉著院落門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一頁頁翻看。

記錄裡的內容雜亂無章,大多是老周對紅黨據點、人員分佈的交代,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間記錄的。可翻著翻著,林山河的手指頓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幾行模糊的字跡上卻冇有找到關於“蘇瑾”的記載。

可奇怪的是,老周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對抓他的軍統特務交通篇記錄裡,老周對蘇瑾的身份、行蹤、聯絡方式,隻字未提。哪怕是被刑訊得神誌不清時,旁人提及蘇瑾,記錄上也隻有一片空白,冇有半個字的迴應。

林山河的心臟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顫抖起來。

他太清楚蘇瑾是誰了。

蘇瑾是老周的下線,是他親手聯絡的同誌,更是潛伏在新京滿鐵警察署的關鍵人物。可林山河不知道的是,蘇瑾是老周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的學生,也是他的戀人。

老周怎麼可能對蘇瑾隻字不提?

除非……除非老周是故意的。

故意在刑訊記錄裡,抹去蘇瑾的一切存在。

林山河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老周是疑似叛變的紅黨,卻在被捕後,對紅黨在據點、人員交代得清清楚楚,唯獨對蘇瑾守口如瓶。這不合常理,太不合常理了。

是老周真的對蘇瑾有什麼特殊的保護心思?還是說,蘇瑾身上藏著什麼天大的秘密?甚至……蘇瑾的身份,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他想起平日裡和蘇瑾的交集,想起兩人之間那些看似不經意的試探、調侃,想起蘇瑾偶爾流露出的、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波瀾的眼神。

難道,蘇瑾不隻是老周下線那麼簡單?

難道,老周的“叛變”,本身就是一場騙局?

林山河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疑點。他攥著記錄紙頁的手,微微用力,紙頁被捏得皺起,邊緣甚至滲出了血漬——是他掌心被指甲掐破了。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被俘的特務身上。

特務依舊單膝跪在雪地裡,左腿的疼痛讓他渾身發抖,可眼神卻依舊倔強,彷彿什麼都不知道。

林山河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老周被抓的時候,你在場吧?他交代的所有東西,你都清楚?”

特務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清楚又怎麼樣?不清楚又怎麼樣?青浦班的人,輪不到你這個狗漢奸來問。”

又是一句“狗漢奸”,像針一樣紮在林山河的心上。

他壓下心底的波瀾,緩緩站起身,收起槍,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吊兒郎當,卻多了幾分深意:“行,你嘴硬。我有的是時間陪你耗。王富貴,把他押到審訊室,好好‘伺候’伺候。記住,彆讓他死了,也彆讓他傷了要害,我要讓他好好活著,慢慢想清楚。”

“是,科長!”王富貴應道,上前一步,架起特務的胳膊,拖著他就往屋裡走。

特務掙紮著,回頭瞪著林山河,嘶吼道:“林山河!你個漢奸不得好死!老子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青浦班的人,絕不會屈服!”

林山河站在原地,看著特務被拖走的背影,臉上的冷漠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索。

他走到那具昏迷的特務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氣若遊絲,似乎時刻都有死掉的風險。他吩咐身邊的警察:“把他抬到新京醫院去,找個醫生給他看看,務必保住他的命。”

“是,科長。”

警察們應命行動,院落裡漸漸隻剩下林山河一個人。

風更冷了,雪沫子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裡,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他低頭看著腳下的血漬,看著那片被染紅的積雪,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老周對蘇瑾隻字未提,這絕對不是偶然。

林山河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

蘇瑾平日裡的表現,看似是日滿親善的忠實擁護者,和他之間的互動,也多是特定背景下的試探與拉扯,帶著幾分曖昧,幾分警惕。可如果蘇瑾是雙麵間諜,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老周為了保護蘇瑾,故意在刑訊記錄裡抹去她的一切;老周的“叛變”,可能是為了掩護蘇瑾的身份,甚至是為了傳遞假情報給日本人,以此來保護真正的地下黨。而老周之死,會不會也是為了掩護蘇瑾,才故意暴露,然後守不住刑而死?

林山河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

他想起川崎太郎對他的信任,想起自己潛伏的身份,想起新京紅黨和軍統之間的微妙關係。

如果蘇瑾真的是地下黨,那他和蘇瑾之間的那些互動,那些看似不經意的調侃和試探,就都有了另一層深意。

蘇瑾的警惕,可能不隻是對他這個“漢奸”的防備,還有對他真實身份的懷疑;蘇瑾的無奈,可能是身處雙麵間諜的困境,身不由己;蘇瑾的內心波動,可能是在信仰、愛情和生存之間,反覆掙紮。

而他自己,作為潛伏在滿鐵警察署的軍統臥底,卻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和一個潛伏的地下黨,產生了這樣複雜的羈絆。

這盤棋,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林山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必須先確認老周刑訊記錄裡的疑點,必須想辦法從那個被俘的特務嘴裡,撬出更多關於蘇瑾的資訊,必須弄清楚老周“叛變”的真實目的。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保護好蘇瑾。

不管蘇瑾的身份到底是什麼,她都是周應該被人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他在新京潛伏路上,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他不能讓蘇瑾出事。

林山河抬頭看向天空,鉛雲依舊厚重,看不到一絲陽光的影子。他轉身,朝著總務科的辦公室走去,腳步沉穩而堅定。

三道街的槍聲雖然停了,但新的謎題,纔剛剛開始。

他手裡的刑訊記錄,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而他,將帶著這把鑰匙,在新京的諜戰漩渦裡,繼續潛伏,繼續博弈,直到揭開所有真相的那一天。

風雪漸急,卷著新京的寒意,籠罩了整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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