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獨白 中卷 珠海的小乙

Chapter 8 藏在珠海的秘密√

八月中旬，我如期去了一趟珠海，去探望新生了小孩的乾媽。

那天早上我準備跟親戚家的孩子一起去海洋王國玩，正在化妝，聞洋就突然打了視訊過來。

我手忙腳亂地接起來，他上來第一句話是：“許冬暖，你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我：“啊？”

一時間我呆住了，腦袋空空，手上的睫毛夾都差點掉到地上。

我花了一秒鐘整理情緒，平靜地說：“我在化妝，手機連著藍芽音響在放歌，我就沒看。”

聞洋難以置信：“化妝要這麼久？”

我也很難相信，這是一個近二十六歲的男人能問出來的話：“你不知道化妝很久嗎？”

“不知道啊。”聞洋想了想：“化妝半個小時還不夠嗎？”

我：“......你說呢。”

我想問，你真的不知道女孩子出去玩的時候，認真化起妝來到底要多久嗎......

“好吧，”聞洋一直很平和，難得有些波瀾的情緒起伏，他耐了些性子問，“一般你化妝，要多久？”

“看具體情況，有時候一刻鐘就行，但有時候也能化一個多小時，比如今天。”我其實有些怪他打斷了我的化妝BGM：“你先去忙吧。”

“行。不過，你不想和我說話就直說，不要用讓我去忙這種藉口來趕我。”聞洋說到這，輕哼一聲：“我又不傻。”

我挑了個眉，其實很想問一句“你真的不是傻子嗎”，但終究沒有說，改成了“行吧聞洋，我晚點再找你”。

那幾日我在珠海玩的很開心，乾爹乾媽及朋友們都對我很熱情。白天我跟著他們去海港玩，吃當地的特色美食，晚上都會跟聞洋打視訊，和他分享今天買了什麼新衣服、新配飾、新特色紀念品......以及，玩了什麼好玩的，遇到了什麼人。

我給他拍了繈褓中小嬰兒的照片，裝作隨意地問他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他頓了頓，說，自己更喜歡男孩一點。

好像就是這幾天，我們的關係進度忽然突飛猛進，若是我有段時間失了聯，他還會直接打我的電話，問我在幹什麼。

我很喜歡接聞洋的電話，所以有時候，我會有些心機地故意晚回訊息。

他的聲音挺好聽，沒有什麼少年感，隻有男性的渾厚，在二十五歲這個算是年輕的年齡段，是很少見的聲色。

他說的第一句話一般都是“許小姐，你在哪，為什麼又不回我了”。

這種時候，我會讓他把稱呼改過來，不要喊的那麼刻意和生疏。

不過無論糾正多少次，聞洋還是喜歡這樣叫我，難得叫我一次全名就不錯了。似乎叫出一句“小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難事。

還是我比較厚臉皮，聞洋大聞洋小的，能一天喊上一百遍。

我隻有喊喜歡的人的名字，才會喊全名，還喜歡不停地叫他。

這是我的秘密，聞洋一定不知道。

某一晚，我獨自在濕地公園的燈塔旁散步，那附近有一片小小的海灘。

我看見許多情侶在沙子上寫下自己與愛人的名字或縮寫，再在中間畫上一個大大的愛心。

那樣的做法，真的有意思嗎？

明明海浪一拍，風一吹，沙子就散了。

曾經的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一度認為在沙子上寫愛情這件事，跟在腦子裡與偶像談戀愛幾乎沒有差別，幼稚且愚蠢。

但我還沒有來得及細細去思考，就已經光腳站在了沙灘上。

沙石與貝殼蹭在腳底，有微微的痛和癢。我蹲下身體，將裙擺抓起來攏在左手，伸出右手，在潮濕的沙子上畫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愛心。

我擡起臉，左看右看，確認周遭的情侶都在認真談戀愛，根本沒人有閒情逸緻注意我這個孤身一人的遊客，才放下心來，輕輕用手指在左邊寫上了一個“小乙”。

然後在右邊，我又寫了一個“小羊”。

嗯，就這樣。

我掩耳盜鈴似的左右看了看，再次確認沒人注意這邊。

這兩個名字，任憑路人怎麼看，都看不出是哪兩個人吧？

沒有姓氏，亦沒有縮寫，有的隻是兩個小名，甚至其中一人的小名還是我自己擅自做決定給他取的，就連那個“小羊”本人，大概都不會承認。

之前在巫山和小羊合照時，當地的老人還告訴我和聞洋一個古老的傳言。說曾經巫山下的情人互通訊息，都是靠其圈養的白羊去傳的信。

當然，這確實是戲說，羊不是信鴿也不是老馬，本身並不能認路。再而，也沒有那麼多人家會養羊。

在起身的瞬間，我終於明白，在沙子上寫字的意義。

雖然沙灘上的字跡註定會被風吹日曬所埋沒，被雨淋海浪所吞噬——可至少這一刻，人本身是雀躍的，拍下的照片也是可以長久留存的。

況且，人也從不是為了永恆而活著。

心願被銘記，期待被看見，人類能夠通過這種如此簡單的方式實現短暫的自我滿足，大抵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種高階文明的體現。

從公園回到乾媽家裡，我洗過澡後躺在床上，開啟iPad看《綠皮書》。

聞洋這時候大概忙著工作，我便不會找他，各自樂得清靜。

這時候，許小念突然給我打了個視訊。

最近這段時間，她正在外麵遊學旅行。因為身邊有很多她的同學在一起，我就也挺放心。

她和我講，自己此時在雲南的龜山公園，世界上最大的轉經筒下邊。

“聽說，繞著這個轉經筒轉三圈以及三的倍數，許的願就會特別靈！”許小唸的傻臉懟在鏡頭上，興緻勃勃：“阿姐，你有沒有什麼心願要許，我在這兒幫你轉這個轉經筒。”

我點點頭：“有的。”

於是，我和許小念就這麼打著視訊電話，拜託她替我轉了九圈。這九圈裡，我都閉著眼睛，慢慢地等。

我偷偷許願，聞洋會一天比一天喜歡我。

許小念跟著轉經筒九圈，看起來有些頭昏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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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埋怨，但看我那麼虔誠，於是笑著打趣我：“阿姐，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啊。”

“小孩子別瞎湊熱鬧。”我沒好氣。

“說說嘛！”許小念語氣古靈精怪：“我都二十歲了，四捨五入就是三十歲，什麼小孩子啊？”

“好，下次和你說。”我沒轍：“不行，二十歲四捨五入哪裡是三十歲？我可不認！”

“這個我不管！拉鉤！”許小念在視訊中伸出小拇指：“反悔就是小狗勾！”

“好，”我無奈地笑笑，“跟你拉鉤。”

許小念隔空跟我拉完勾，繼續跟我嘮叨。她一看就今天玩得很高興，所以現在特別興奮，碎碎念也很多。

她說，今天下午還和同學去蒼山的尼姑庵吃了齋飯。我笑著問她那裡怎麼樣，畢竟楊玉環去了一趟尼姑庵之後，回來就做了貴妃。

對此，許小念很實誠地回答，她從尼姑庵回來後，做的是核酸。

“姐，這地兒可有趣了，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這麼密集的白色村落。這兒的菜……也味道很神奇，我形容不出來。對了，有個菜叫水性楊花，我還以為是五顏六色花枝招展的呢，結果就一綠葉菜。”

我笑：“那要多吃點，你從小就不愛吃綠葉菜。”

掛了視訊後，我沒事幹，給自己兌了個飲料喝，一邊開啟聞洋的朋友圈刷。

聞洋的朋友圈和我一樣，是全部可見，發得並不多，隻要稍微花一點時間，就可以一直看到二零一二年——是他和老成在高中的校園裡，捧著籃球比賽獎盃的照片。

哇，二零一二年啊。

那時候，微信好像還沒怎麼普及，我都還沒註冊呢。

好巧不巧，手機這時震動，是聞洋發來訊息：“睡了嗎？”

“沒，剛剛和三妹打視訊，她在雲南的轉經筒下麵，我就也跟著許了個願。那個轉經筒聽說是世界上最大的，許願可靈了。”

聞洋沒回，直接撥了個視訊過來，我接了。

他問：“許小姐，許了什麼願？”

“我不告訴你。誰都知道，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聞洋說，我不一樣。你告訴我，會更靈的。

我在螢幕麵前笑了，但最終還是沒有告訴他。

不過，聞洋這樣的回答，倒是給我的許願過程錦上添花了。

“不告訴我你的願望嗎？”聞洋似乎不悅，道：“那麼，許冬暖，你今天視訊醜醜的。”

“這你都要打擊報復？就沒人說過我醜！”我齜牙咧嘴：“本小姐明明很好看！”

“怎麼就沒人說你醜了，我不是人嗎。”聞洋聳肩。

我震驚：“......”

可能這輩子，我都很難弄清楚他的腦迴路性狀。

“你再說，我就掛電話了。”我冷哼。

“好，我不說。對了，你在喝什麼？”聞洋這時候發現不對：“怎麼臉紅紅的？是室內光線問題嗎。”

“百利甜加蜜桃四季春，兩個兌在一起”我推薦道，“這樣很好喝！”

“這是什麼組合？”聞洋語氣裡不乏嫌棄。

“就是酒加茶啦！”

“許小姐，你應該知道，我煙酒不沾。而且，你好像不怎麼能喝酒。”

“但是這個很好喝！而且度數很低，放心啦。”

“唉，搞不懂你。”聞洋不和我爭執，注意力集中在我身後：“你後麵桌上是什麼？”

我回頭：“噢，一大盆小龍蝦，我乾爹晚上買給我的，不過我沒吃。”

“不喜歡？”

“小龍蝦誰不喜歡啊，我愛還來不及。不過我不是一直做美甲麼，就不太好剝蝦，加上現在時間也晚了，吃不下。我爸還老說我呢，明明喜歡彈鋼琴，卻要做美甲。”

“那挺巧，”聞洋接話自然，“我喜歡剝蝦解壓，但不愛吃。”

我愣了愣，大概知道他意思，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故又再換話題：“乾爹還給我買了披薩，不過不是特別好吃......我好想念達美樂的披薩啊！聞洋我決定了，回南京第一天我就要吃達美樂！”

“既然在珠海，就好好吃點兒那邊的美食，別老想著南京了，畢竟從小到大都呆在這兒。”

我噘嘴：“知道了，你跟我爸似的，還說這個。”

聞洋突然說，許冬暖，你真的很幸福，家長會和你說這些。

我不置可否地說我也覺得，但旁人給的幸福總是一時的，自己的幸福還是得自己去爭取。

我舉著手機站起來，晃到陽台上去收我的衣服，一邊還不忘跟他炫耀：“你看，我新買的古著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聞洋有些遲疑：“其實......你穿裙子的時候，總給我一種很生人勿進的感覺。”

“嗯？”我一愣：“是說這種連衣裙嗎？”

“嗯，”聞洋頓了頓，“尤其是第一次見你的那天晚上。我身邊幾乎沒有人像你這麼穿，像是在電視劇裡才會看見的穿法。不過，確實挺好看的。”

這次我笑著說：“我知道。”

一個視訊電話，聊到他忙，我困，才結束。

不過聞洋有件事說錯了，打視訊電話的時候，我臉紅不是因為喝了酒加茶。

我雖然很少喝酒，也盡量不去喝酒，但酒量確實還算不錯，喝酒也從不上臉。

若不是聞洋提醒，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他時，紅了臉頰。

果然啊，喜歡和咳嗽一樣是瞞不住的。

若想遮掩，必定紅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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