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獨白 Chapter 5 怎麼矯情成這樣√

商場玩的東西不少，那天我們離開的時間還挺晚的。

上車後，我突然想到家裡牛奶沒了，便問聞洋能不能順路陪我去一趟山姆超市買點東西。

聞洋點頭說行，剛好超市也離商場不遠，路上不太堵，二十分鐘就到了。

但，雖然說好是買牛奶，最後我卻買了龍井酥大烤雞牛肉卷千層蛋糕奶油瑞士捲......

聞洋從頭到尾是個負責推車的，在我又拿了一桶冰激淩時終於沒忍住發話：“應該吃不完。”

我訕訕地縮回手：“好像是的哈。”

這時候聞洋手機響了，我自動往旁邊退了一步，他低頭看了一眼，告訴我來電話的是他媽媽。

我點頭，看著他接起來。

我以為他會說“和朋友在外邊”之類的話，沒想到他直接說：“我和許冬暖在逛超市，送她回去後再回來。”

我一個激靈：“啊？”

聞洋有些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又和對方說了幾句後，才將手機放回口袋裡，看著我道：“我的大小姐，你又有什麼問題了嗎？”

“沒有！”我擺擺手，又意識到不對，立馬改口：“不是，我有問題！就是，你怎麼直接和阿姨說我名字了，她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聞洋說：“上回你和伊冉回南京那晚跟我們吃飯，老成不是拍了合照嗎？我也發了那張照片。她看見我的朋友圈，見你麵生，就問了名字。我說你是老成的發小，也是我國內高中的校友。”

我莫名其妙心虛：“哦......”

聞洋垂眼看購物車：“看你買的都是些半成品，平時你們家不開火？”

“那倒不是，我爸媽都會做飯，但常年沒什麼時間做。我大哥也會，不過他一年都不回幾次家的。”說到這，我好像明白了什麼：“聞洋，你會做飯啊？”

他點頭：“嗯。留學的時候，都是自己做。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隨便糊弄一下。”

說著他又嘆了一口氣：“哪裡來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

我搖頭晃腦，一點都不覺得羞愧：“那隻能怪爸爸媽媽把我養廢嚕。”

最後，我在出口處又把超市的新品米酒試喝了一杯，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在停車場，我看著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聞洋，有點不好意思：“你累不累？回去要不要我來開車？”

“許小姐，你剛才喝酒了。”聞洋無語地看著我。

“哦對，我忘了。”我打哈哈地坐到副駕駛上，看著聞洋上車掛擋，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有事兒就說，別光看我。”聞洋發動車子。

“我剛想到，就算沒喝酒，我也不能開你的車。”我指指他的手：“我隻有自動擋駕照，我不會開手動擋。”

聞洋盯了我一樣，嘆氣：“許小姐，你真是......從頭到腳都是毛病。”

我敷衍地點頭：“是是是，你聞洋最好了，追你的人一定從這裡排到美國了吧。”

“老成還跟我說很多人追你，”聞洋笑的很無奈，“我不懂，怎麼會。”

說到這我就不滿意了：“你別整PUA那一出，這種話我都當耳旁風的。”

“......什麼UA？”聞洋一頭霧水。

這可把我整不會了，無能狂怒：“PUA都不知道，聞洋你到底是不是21世紀生的人！”

聞洋一頭霧水：“本來就不是啊，我是97年，20世紀生的。許小姐，你不也是和我同年嗎？你們家，也隻有你的妹妹是21世紀生的吧？”

我：“......”

我猜，此刻遠在大學宿舍床上的許小念同學，大概是狠狠打了個噴嚏的吧。

我不再和聞洋說話，選擇自閉。

但自閉了一會兒後發現不對勁，熟悉的感覺襲來，我貌似......來生理期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確認之後，真想讓世界毀滅。但這事兒也拖不得，我隻能小聲傾訴：“完蛋了聞洋，我好像漏你車上了......”

“第一次？矯情成這樣。”聞洋沉聲，似乎覺得這是一件很小的事。

“你說得輕巧，我第一次在別人車上來！”我又氣又急，但想著，這又不失為一種天降撒嬌良機：“聞洋，給我一件你的外套......”

“想都別想。外套有什麼用，你現在又不出去逛街。再說，誰夏天在車上放外套。”聞洋一點也不給我留麵子，皺眉道：“在這等我，我去給你買衛生巾。”

說著，他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車。

結果呢，這傢夥買個衛生巾彷彿用了三天三夜，我都快睡著了，纔看見熟悉的高大人影。

從屈臣氏回來後，聞洋上車，臉是冷冰冰的。再看耳根，居然是紅的。

我把那袋衛生巾拿出來，沒忍住笑出聲：“我說聞洋，你是不是第一次買這個啊。”

聞洋聲音綳著：“買的不對嗎？”

我憋著笑，捏著那紫色的外包裝：“誰會給一個剛來生理期的女孩子，買一盒420mm的夜用啊……”

聞洋一本正經：“可現在不就是晚上嗎？”

誰懂啊！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真的很想爆笑，但我拚命忍了，耐心地告訴他：“夜用的意思不是指晚上，是指睡覺的時候。”

聞洋說著就要開門：“那我再去買。”

“噯，不用了，”我趕緊伸手扯住他衣服，“這個也行的，買大了總比買小了好。聞洋，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請教店員啊？

聞洋嘆氣：“我是開不了那個口。”

我想想，也能理解他。

畢竟。他這麼大老爺們的，大概是低不下那個臉去問這個。

但聞洋下一句說的是：“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不懂這方麵，這樣挺沒麵子的。”

我一愣：“你是這麼想的啊。”

“不然呢，”聞洋看了我一眼，“女生來生理期不羞恥，我不覺得買衛生巾要遮遮掩掩。”

“哦......”

怎麼辦，有點小開心是怎麼回事。

但很快又有新問題擺在我麵前，就是這裡太偏了，目之所及之處隻有公共衛生間。

我跟聞洋表示自己不想去——話先說在前邊，我不是多嬌氣的人，隻是恰好對這方麵要求比較高。

很多年沒去過公共衛生間的我，很難對這個地方有什麼好印象。

“給你慣的。”聞洋對我的挑剔並沒有什麼好臉色，但還是下車去看了看，回來告訴我：“衛生間很乾凈，相信我，不騙你。”

於是我慢吞吞挪進去，驚覺原來公共衛生間居然真的可以用“一塵不染”來形容。

這時候我才發現，算是我熟視無睹了。這麼多年自己都對公共衛生間有刻闆印象，而時代一直在變化和發展。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中國，你是，我的神。

一波三折後，聞洋的車終於停在我家門口。

我磨磨蹭蹭解了安全帶，開門下車。

唉！為什麼這個安全帶不立刻壞掉，好讓我多留一會啊！廢物安全帶！

我正準備和他說再見，沒想到聞洋卻看著遠處問：“那是你們家誰的車？”

“那輛嗎？”我指著紫藤花架下停著的灰色轎車，點點自己：“我的。”

這時我也後知後覺地發現，聞洋的車牌號，是737。

而我的車牌號，是3711。

這麼巧，數字還挺相近。

聞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沒想到，你買的是小眾車。開這牌子的人真的挺少的，關鍵你的顏色還是深灰，再加上這個車型......”

我斜眼：“你想說什麼？”

聞洋直言：“一點都不像個女的。”

我翻白眼：就知道。

但我當初就是特意選的這個款式，心想著這樣開車去上班，大概能顯得我很不好欺負。

想起來聞洋是懂車的，我剛想問問他對這款車有沒有什麼獨特見解，就被一個賤裡賤氣的聲音打斷了：“許——冬——暖——”

我回頭望去，遠遠地走來散步的老成。

對於這傢夥，我和聞洋躲也躲不掉。

畢竟他眼神特好，大老遠就在跟我們招手，而且腿腳也快，像開了疾跑似的，“嗖”一下就竄跟前了。

老成跑近我倆身邊，突然吸吸鼻子，眉頭一皺，看向聞洋：“我去，你帶她喝酒了？你瘋了聞洋！虧我還把你當兄弟！”

聞洋不懂：“什麼？”

“你看我平時玩那麼花，但去那些地方我喊過她許冬暖嗎？看看她這隻大獃頭鵝！”老成一年一度地嚴肅起來，根本不給聞洋說話的機會：“下不為例啊！我真生氣了，你倆纔多熟，你怎麼能就帶她喝酒？她胃不好，喝不了！”

雖然說現在場麵有些搞笑，但我心裡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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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老成雖然這些年吃喝嫖賭抽又坑蒙拐騙搶的，但涉及夜生活之類，他從不帶壞我。

他這人，雖然感情上渣得明明白白，也是真拿我當成如親人一般的朋友，知道要保護我。

“許冬暖你也是，小心我去阿姨那兒告發你！”老成警告我：“她最討厭你喝酒了！”

“好了，”我屏著笑，“我隻是在超市裡試喝了一下，就那麼一小杯，幾口而已啦！”

我伸出手指比了個高度，讓他放心：“就這麼多，我沒醉。”

老成這才稍微安下心來：“這還差不多，聞洋你以後看著點小乙，她從初中開始就胃不好，長大後一喝酒就容易吐。”

他叫我小乙了，說明也消氣兒了。

但老成明顯沒說夠，還在那兒逼逼賴賴的：“得虧你沒遇上她大哥！她哥要是見到自家妹妹沾著酒氣回來，轉頭就給聞洋你扭派出所去了信不信！”

我忙打他一記：“你有病啊！別沒事給我大哥招黑。”

老成吐舌頭，自知不妥：“我這......不是樹立咱大哥護短的形象呢麼。”

我又氣又笑：“我可去你的吧，我哥那麼風度翩翩的人，你偏要形容成蠻橫不講理。”

“好了好了，那我不說了，你說什麼都是對的，成了吧？”老成嬉皮笑臉：“總之聞洋，今天咱們家小乙沒給你惹事兒吧？”

嘶。一說這個我還真有點後怕，擔心聞洋把我賣了。

好在聞洋還算善良，隻是輕飄飄看了我一眼，朝老成笑了笑：“沒有，她挺聽話的。”

“不是。”老成終於取下了他那雙用來裝逼的黃色夜視掛鏈墨鏡，指了指我：“你確定你說的是她？”

我也配合地端起職業假笑，選擇販個劍：“聞洋，我送你兩個字。”

“哪兩個？”他低頭。

“狗屁！”

“許冬暖！”聞洋臉孔上有些慍色。

“在呢在呢！”我嘻嘻哈哈，轉身推著老成就跑，不去看聞洋那副半生氣半無奈的臉色。

一路上耳旁還伴隨著老成肆無忌憚的大笑，他這人一笑就打嗝，連起來聽，就跟豬嚎似的。

回到家，我爸媽正在同吃一塊小蛋糕。聽見我的開門聲，二人雙雙擡頭，一臉迷茫。

我湊過去想咬一口蛋糕，我媽護食極了，立即將蛋糕朝自己那頭一拉：“等等，你不是出差了麼，怎麼回來這麼早？這是你爸買給我的，沒你的份。”

我爸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妻子，不說話。

我：“......晚上好，除了你倆。”

我爸攤手：“可別誤會爸爸。你的那份在冰箱，藍莓味，我可一直記著呢。”

我頓時恢復了元氣，衝去廚房。

我媽聽到吃醋了：“原來我不是獨一份的？明早七點起來拖地，記得聲音小點兒，別吵到我睡覺。”

我爸笑嗬嗬：“是，老婆。”

我忍不了二人你儂我儂，而我爸媽看起來也不想與我共處一室，迅速上樓了。

而我一個人在廚房間吃蛋糕，嘴裡東西還沒吃完，門鈴就又響了。

以我的經驗，應該是冉姐那傢夥。

我去開門，隻見冉姐蓬頭垢麵地沖了進來，說是和她媽媽因為相親問題吵架了，今晚得逃來我家裡住。

當時我的表情大概就是很無語，她一個馬上三十歲的女人了，居然還在跟自己媽媽吵架。

但細想之後也能理解，畢竟冉姐家裡情況特殊。

睡前，冉姐拉著我問聞洋的事。

她聽完，抱著我的被子，分析得頭頭是道：“小乙你信我，我看男人二十八年了，他這種型別，你要是不主動就鐵沒，得牢牢抓緊機會。”

“不過......”冉姐薅了一把我的腦袋，語重心長地進行官方吐槽：“我的小公主，你跟著他，我總覺得有點委屈你。他看起來可不會照顧人，帥倒是挺帥的，感覺有點像......”

我擡起眼皮：”我知道。幾乎每個見過聞洋的人，都說他長得像千禧年的香港男明星。”

“對對對！”冉姐超後抓了一把她的短髮：“是真的像，怪不得連老成那種自信男，都覺得聞洋長得巨帥。但小乙，你並不是外貌協會......他哪裡吸引你呢？”

我沉默片刻。

的確，聞洋首先是個很精明的商人，他脾氣並不好，愛摳細節，較真，不願意哄人，心思多。

可我大概就是會喜歡這種，很拚命的強者。

我是純粹浪漫的自由人，更是堅定不移的慕強者。

誰不喜歡體貼的男友呢？我曾說過男友一定要體貼的。

不過，如果他是聞洋的話，那我就可以接受。

誰叫我先動的心，我甘願負責——即便聞洋還看不出來我多喜歡他。

我嘛，藏得好好的呢。

我們兩個雖然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邊，實際上都算是一種事業瘋子——聞洋可以超過24小時不睡覺，我也可以為了工作每天三點睡六點起。

隻是他的野心更大，想法又比我更多，我還在兢兢業業地當個默默無聞的打工人，他已經是領導者。

我也不是想當他身邊的小白兔，這段關係我也依舊在審視。聞洋可能真的不會是一個很體貼的男友，所以他和我都在權衡利弊，相互試探。

二十五歲了，不是十五歲。

我和他都沒那麼單純。

見我獨自沉思，冉姐正襟危坐：“我說小乙，你是不是單身太久，所以給點陽光就燦爛啊？”

不等我回應，她又撓了撓下巴：“嘶……不對，照理說也不會啊，我談的這麼多，老成又那麼渣，你看男人也該看膩了吧。”

我翻白眼：“看膩也得建立在看多了的前提，我又沒跟聞洋天天見麵。”

“你還想天天見麵？許冬暖你很危險啊我告訴你！”這下子冉姐坐的比金箍棒還直了：“保、持、清、醒，聽到沒？”

“遵命！”我朝她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你這樣我就放心了，”冉姐拍拍被子，嘟囔著，“就我說，像阿姨給你介紹的那幾個相親物件，什麼二十八的那個金融分析師啊，二十九的那個兒科醫生啊，三十的那個開畫室的......哪個不比聞洋這職業來的吸引人？”

“對啊，所以這些人不都最後成為你前男友了嗎。”我憋著笑。

冉姐笑出聲來：“還說呢！我真的不能再幫你去相親了，下次換你幫我！”

我哄她：“再說，再說嘛。或者你下次實在不喜歡，就說自己是女同算了，物件是我。”

冉姐：“......還是先好好睡吧。”

“也是，明天還要打工。”

“別提打工，說到這倆字我就來氣，我的工作就是天天在電腦前寫BUG，毫無靈魂！”冉姐抓頭髮。

我樂個不停：“好了，不氣。這位公司頭部大程式設計師，趕緊睡吧。”

冉姐睡得很快，但我還翻來覆去睡不著。

黑暗裡，我開啟手機，看見聞洋給我的發訊息：“你在我車裡放錢了？”

我打了個哈欠，打字：“隻是幾張十塊和二十塊而已，走之前在你的視覺盲區順手放的，不用緊張。”

在當今的大資料電子時代，估計誰看見一堆實體錢幣，都得愣一愣。

那玩意兒叫什麼來著？紙錢？

哦不對，是紙幣，零錢，或者叫鈔票。

聞洋一個電話呼過來，我立馬給掐了。

他又打，我又掐。

“怎麼不接？”聞洋繼續發訊息：“哪裡是幾張，挺多的。許冬暖，這是什麼意思？”

“教你做事的意思啊，”我打字很快，開玩笑不嫌事大，“今天你在地下停車場門口，因為訊號不好，掃了幾次碼，停車費都掃不出來，還記得嗎？”

“如果車裡放著十塊、二十塊的現金，剛好門口有門衛守著，那就方便多了。這是我平時開車的習慣，車上放點現金的利遠遠大於弊，學著點兒。”

我邊輸入邊笑，還連著發了幾個表情包：“之前你在重慶請我吃了很好吃的紙包魚，轉你錢你又不收。酒店和機票也是你幫忙訂的，也沒收我手續費。所以我在你車上放點兒現金，也在情理之中。別打電話了，我睡了。”

最後，我還故意來了一句：“別有壓力，聞先生。”

聞洋很快回：“糾正一點，重慶的那家酒店不是我訂的。那是我與當地那位老朋友的共同財產，我隻是拜託他找人登記了一下。”

我一愣。

哦……他還有家酒店。

我頓時，感覺自己更廢了。

後來，聞洋沒再發訊息。

我不知道他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回，還是因為工作太忙。

我也懶得管這個，關了手機，翻過身和冉姐美美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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