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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獨白 Chapter 24 請你慢些忘記我√

作者:許念念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7 16:46:45

第二天我們小區全員核酸,冉姐和我一起出門。

排隊的時候,她下巴抵在我肩膀上跟我說,她買了隻小兔子,還買了啤酒鴨,讓我快去。

我:“小兔子?給貓吃的?”

“滾啊,我養的。”冉姐齜牙咧嘴:“國慶七天樂,我給自己找點樂子。”

我去她家,看著那個小兔子,突然就開始嗚嗚咽咽地哭。

冉姐嚇了一跳:“噯呀!你怎麼哭了?”

我隻是搖頭,但說不出話。

聞洋也說過我像一個小兔子的,我還說他是那隻黑色的落魄小狗。他當時還笑著說,落魄是為了吸引你,因為我們許冬暖是很善良的人啊。

往事歷歷在目,我甚至還能想象到,聞洋說出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

他這個人不怎麼笑的,但那時候他應該在笑,並且是很幸福的笑意。

可是,我把那隻落魄的小狗刪掉了。

因為,小狗背叛了我,我也背叛了他。

我開啟手機給冉姐看,一邊看一邊罵,控訴聞洋曾經給我發過的一些模糊資訊,把冉姐曾經罵男人的話全都用上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可以這麼會罵人的。連續輸出十分鐘,停都不帶停一下子。

“哇,我的好小乙,你把人家微信都刪了,居然還存了這麼多聊天記錄啊。”冉姐感嘆著,然後被我一掌拍在腦門上:“伊冉你丫的,不會說話就別說。”

“我會說!我的意思是,他覺得配不配得上不應該是隨口說的,我們可是喜歡撿狗屎的小乙姐姐,根本不是那種嬌生慣養大小姐啊!”冉姐嘆氣:“一句話總結,這人是配不上你,聽我的,咱們趕緊找下家。有這時間傷心難過,還不如抓緊時間找新的樂子呢。”

我:“......說是這麼說,但別說我愛撿狗屎了,你才喜歡撿狗屎。”

冉姐說,好奇怪啊許冬暖,我感覺我認識你以來吧,你哪方麵都挺幸運的,是不是運氣全分走了,所以感情這方麵特背啊?

明明是雙向暗戀,怎麼還能搞成刪除好友?

“而且,我真的不理解,為什麼我們許冬暖這樣應該被捧在手心裡的人,聞洋那個大糙漢就是不珍惜啊!真是氣死了!”冉姐回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話越來越多:“這幾個月我看著也是,你倆連點基本的肢體接觸都沒有。你和他說話,他甚至都不知道要低頭湊近些!這不是純愛戰士,簡直是大愣頭青!”

冉姐嘆氣:“唉,他真的太不開竅了,要我說,小乙,咱真不至於和這種人談戀愛,你是那麼該被寵著的心頭寶,的確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又不是我的貓,沒有九條命給他氣!好小乙,乖小乙,你不要哭,不要哭了......”

她一個人說了這麼多,我都沒有吐一個字。

因為她越說,我的眼淚越抑製不住地往下掉。

彷彿從始至終所有的感情,都是我一人錯亂的獨白。我對他的喜歡和失望都太濃厚,以至於承受不了再相遇的苦楚。

最後,冉姐生氣的拿出手機,把聞洋也給刪了。

她看看我,憐惜地摸摸我的頭:“看你難受好幾天了,都瘦了......小乙,咱們吃點你喜歡吃的啤酒鴨,好嗎?”

我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

我點點頭:“我試試看吃下去。”

其實,我能理解聞洋的苦衷,也能接受他說的話。

可許冬暖依舊會難過,難過得連啤酒鴨都不想吃。

我才啃了一口鴨子,眼淚就又“啪塔啪塔”地往下邊掉,把鴨子弄得更鹹了。

“哭吧哭吧,女人累了不是罪,都怪男人太狼狽。不過你們也太會挑日子了,在國慶節假期分手,這是在搞什麼啊。”冉姐看著她的啤酒鴨嘆氣,也不知道是為了我,還是為了美味的鴨子:“以後每逢七天假期,你還能開心得起來嗎我的小姑奶奶?”

其實冉姐說的不對,聞洋不會和我分手。

因為許冬暖和聞洋,從來不是男女朋友。

我們之間的關係太奇怪了,除去牽手,擁抱,接吻,我們幾乎做了所有情侶之間該做的事,說了幾乎所有情侶應該說的話。

我們被朋友起過哄,一起出過差,在各自的家長認知中出現過......

可我們不是情侶,從來不是。

現在想來,我竟然才發現,自己和聞洋的肢體接觸,幾乎為零。

除了一次他不小心喝錯了奶茶,還有一次在露營時,短暫地牽到了手。

那麼那麼久的相處,我們似乎都沒有靠得很近過。

是刻意的,還是無意的?

我忘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次都是雙向的喜歡了,明明已經和十年前不一樣了,為什麼最後還是BE呢?

許冬暖,看看你這失敗的二十五歲,可笑不可笑?

冉姐說,我這是典型的內耗型喜歡,要是真跟聞洋談了也是內耗型戀愛,若是其中某一個人不做出很大的改變,真的很難長久。

她至今也沒明白,不過是在食堂指使我去換個湯勺罷了,聞洋自己都不記得的事,憑什麼又讓她視若珍寶的小乙記了這麼多年。

由於我們兩個人有太多的不相似性,故而在一起時大多時候我其實都沒有那麼開心,這樣的情緒久了,內耗難免成疾,所以離開是正確的選擇。

我當然知道,我隻是難過。

而且我們哪一年遇見不行,偏偏要是在我即將升職,最忙的這一年——也活該分開吧。

“沒事,我已經討厭他了。”我對冉姐撒謊道。

人類就算再獨立,也會對自己說謊。

空氣中的每一顆粒子都是薛定諤,鬼知道我口中碎碎唸的,心裡悄悄想的,會不會被旁人聽了去。然後,告訴那個禍亂我心的始作俑者。

所以,我得學會撒謊。

反正這世上沒有哪個成年人不會說謊,說謊是每個人在社會上生存的必備技能。

可冉姐用力地抱住我說:“小乙,你不要這樣,我知道你難過。”

我也拍拍她的背,終於笑了:“好啦,沒事了。”

大概是因為我性格裡的陰晴不定,所以老天爺把我身邊的朋友都變成了我的小太陽。小太陽們平時既不發光,還會嘴欠。但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他們會立刻發出溫熱的光來,我就被照耀得暖暖的,很幸福。

那天回到家,我把在巫山下悄悄給聞洋買的手串,從窗戶上用力地扔了下去。

那是和香囊一起買的,是一對,我本來想正式等在一起後,再給他。

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可是還扔掉沒多久,我還是下了樓,跑到院子裡翻啊,找啊,把那枚小石頭手串撿了回來,再飛奔回房間,縮在被子裡哭。

哭完之後,我就繼續工作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許冬暖,魔鬼上司還在等你交方案。

除了親人朋友,什麼事都沒有搞錢重要。

當晚,老成恨鐵不成鋼地拍我家的門,質問我說:“不是,你什麼脾氣,以後感情是誰都說不準的事兒,你幹什麼刪了聞洋聯絡方式呢?不是喜歡嗎,喜歡你把後路斷成這樣幹什麼?”

“就是因為太喜歡了,才覺得放在那裡礙眼。”我開門後都不敢看老成的眼睛,委屈幾乎要眼睛裡溢位來:“我討厭喜歡聞洋的許冬暖,因為這一點也不公平,一點也不。”

老成叉腰:“好了,算我輸了,都是我的錯!給你買點吃的哄哄你好不好?你的帥氣老成超人現在就去搞!”

我唸叨:“我要吃藍莓。”

“哇!你這是故意找茬吧,我的小乙姑奶奶,這水果他媽不應季啊!”老成站在門口地毯上,無能狂怒。

我獃獃的:“想吃而已,要管什麼應季呢?總有不當季水果賣的,不過是味道差一點。”

其實我想說的,不是水果為什麼要分應不應季。

我真正想說的是,喜歡為什麼要糾結合不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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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的確,聞洋並不適合我。

他說過,自己很欣賞自由向上,那個言行舉止肆意到不同於大多數人的許冬暖。可是,他居然也同時曾想把我變成委曲求全的人,壓迫我和打擊我。

回想起我們離得最近的一次,不是對視、牽手、或接吻,而是在他朋友的婚禮上,我在他麵前安靜地掉眼淚。

那場婚禮太浪漫了,我看著劉哥親吻自己的妻子時,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原來被愛真的會流眼淚,原來娶到自己愛的新娘,真的會激動到手足無措。

聞洋曾經和我去看電影時,說有機會想看一看我哭起來的樣子,因為老成和他說,許冬暖哭起來的時候,其實是很漂亮的,比笑起來還好看。

當時的我在他身邊蹦蹦跳跳,趾高氣昂,說不會的,我很少哭,聞洋啊,你短時間內,大概是看不到我哭的。

如果我在你麵前哭了,大概率是我嫁給你的時候吧。

當時,我在心裡恬不知恥地這樣想,但麵上依舊雲淡風輕,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除了進電影院的時候,媽的走反了門,被聞洋提小雞仔似的拎到了正確的門口,笑而不語。

還好電影院是黑的,否則他一定會發現,我的臉當時紅得像柿子。

誰能想到呢,就在不久後,我真的在一場婚禮上掉了眼淚。

隻是,那並不是我的婚禮,在新郎與新年接吻的那一刻,我隻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一個配角,隻能在一旁和小月手牽著手,一邊激動,一邊艷羨。

我現在還會想,那天我掉眼淚的時候,他到底是在悄悄看我,還是在專註地看自己手機上那些源源不斷的工作訊息呢?

換作是別人,大概一定會看向我。

但如果是聞洋的話,我不知道,亦無法確定。

我後悔那天沒有擡一次眼,看看他是不是在看我。

若是對視了,我還可以笑一笑。

如果那樣做,他有沒有可能,會再心動。

晚上我做夢了,我這個人睡眠不好,故而很少做夢。

我夢到巫山霧氣氤氳時的小雨連綿,還有南京四百八十寺的湖麵水光瀲灧。

思念躍躍欲試,情慾輾轉不絕,我的十年暗戀,終於死在了這一年。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幾經試探的表白終究沒有兌現,而我的前路昭昭,萬不可止步不前。

我既然能把愛高高舉起,就能再原模原樣地輕輕放回去。

小乙啊小乙,別再相信滿紙荒唐言。

今年二十五歲的許冬暖,距離十五歲的少女時代,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這一次,我的喜歡明目張膽,身邊每個朋友都看見了,不再是曾經那個隻會獨自悄悄暗戀的、十五歲的膽小鬼,在黑暗裡孤獨地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

可是,即便如此,好像還是沒能走下去。

他是陪我在巫山寄信的聞洋,是帶我去參加好朋友婚禮的聞洋,是把我送的物件隨時貼身帶著的聞洋,是允許我插科打諢的聞洋。

可他也是走路很快不會等我跟上的聞洋,是不理解我想法的聞洋,是記不住我習慣的聞洋,是會自卑的聞洋。

從此以後的每年夏天,我大概都會懷念二零二二年的苦夏。

但沒有人停下腳步。我和聞洋都在向前走,沒有任何一個朋友被困在這個夏天,所有人都不回頭。

這一年的夏天結束了,好在,往後還會有許多個夏天。

關於我為什麼愛上他,我好像一直沒有說。

很簡單,我知道。

就是在那次高一開學時的新生才藝表演上,身穿絲絨長裙的鄧婉瀅,從幕後走上台前。

我坐在第一排,在鄧婉瀅的安排下,舉著塑料拍手器和燈光牌,負責給她最響亮的應援。

而聞洋剛好坐在我的身邊,我們離得那樣近,又那樣遠。

他是學生會的工作人員,手裡拿著一本小本子,一直在記錄著晚會的瑣事,時不時又要看一眼手機,忙上忙下的。

然後,有人喊:“鄧婉瀅出場了!”

聞洋手忙腳亂地放下手裡的一切,擡頭看向他眼中閃耀的公主。

她是多麼優美地在彈奏鋼琴,譜寫出一曲又一曲曲浪漫的篇章。

少年眼裡有光,嘴角微揚,笑意溫柔,像是太陽。

他所有的動作都慢下來,停下來,而我在那一刻剛好側過頭,捕捉到了那一刻,他為別人而露出的溫和。

大家都在鬧和叫,隻有他在溫柔地笑。

鄧婉瀅表演完畢,在如雷般的掌聲中緩緩走下台。

在所有人都離開晚會的會場時,少年聞洋捧著一大束粉色的、飽滿的、色澤柔和的鬱金香,輕輕放在鄧婉瀅彈奏過的鋼琴上。

他那時的目光好虔誠,好溫柔,好小心翼翼,像是在獻祭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那,為什麼我會知道這件事呢?

因為,那是我的鋼琴。

於是,就這樣。

我愛上了他愛人的樣子,也愛上了鬱金香——當然,不是粉色,我喜歡藍色。

在咫尺之間,於瞬息中,永恆不變。

於是後來的後來,我生活的很多細節裡,都有他的存在。

我在大學爭取一切能上台演奏鋼琴的機會,下雨也隻用黑色長柄傘。

就連我一進學校就加入學生會,都是在彌補高中沒和聞洋一起入會的遺憾。

在那個確定告別的淩晨,我失眠了。

但睡著後,我夢見聞洋開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到了我家門口,把我緊緊擁在懷裡說:“許冬暖,你原諒我吧。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我問他:“我們認識多久了?”

他說:“我知道,是十年。對不起,我一直沒有想起來,原來我們很早就見過。”

我感覺好幸福:“那下一個十年,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他堅定地說:“會的,我會在你身邊。”

我笑著醒來,才發現這是夢。

夢裡我好像又回到了巫山腳下,隻是巫山至上蓋滿了白雪,不再是印象裡雲煙成雨的模樣。

我站在長街之外的郵局裡,看著如星般的廊燈一盞盞地熄滅,而身旁站著的人也不是聞洋,隻有一隻被雨淋濕的小白羊。

我蹲下抱緊那隻小羊,淚流滿麵。

我曾以為,我的愛是能拿得出手的寶物。

但我忘記了一件事——能拿得出手,也並不代表這份愛就不會隕落,不會被背棄和丟掉。

於是,這份愛在沉默裡被消解,連帶著年少時如夢般的暗戀,於小山城的清風中溺亡。

聞洋,我想說。

如果,註定不能在一起。

那可不可以慢一點,忘記我。

尾聲 冬日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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