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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獨白 上卷 巫山的小羊

作者:許念念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7 16:46:45

Chapter 1 巫山你是我的神√

再聽到聞洋名字的那一天,我至今覺得神奇無比。

那段時間我在重慶出差,一向不幹人事的我由於在巫山腳下亂求姻緣,被同行的魔鬼上司從頭嫌棄到尾。

但好在專案整體進行順利,今年我隻要不作妖,應該不至於被他炒魷魚。

回南京那天,好巧不巧地下了雪。滿城的禿頭梧桐樹都像是長滿了白頭髮一般,說實話還挺好看。

我在總統府附近被足足堵了兩個小時,橫跨了兩個區纔到家,以至於最後看見我家小區大門的時候差點落下淚來,滿心滿眼隻有我媽做的鴨血粉絲湯。

而我關上車門的同時,雪差不多停了,老成這個現世報,也弔兒郎當地晃到了我的麵前。

老成是我發小,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認識多久,就互相嫌棄了多久。這人大名叫做成其,是個普通帥哥,人咋咋呼呼的,平時也不怎麼正經。簡言之,就是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一個,愛臭美愛玩,所以我爸媽都明著嫌棄他。

當時他戴著墨鏡路過,穿得人模狗樣,一看就是剛約會回來。

二月份的時節,雖然立春早過了,隻是天氣還沒怎麼回暖。我穿的還是件白色的羊毛大衣,裹著爸爸親手織的紅圍巾。照理說已經很厚實,但我依舊覺得涼颼颼的——和老成同誌凍人的穿著搭形成鮮明對比。

嗬。大冷天戴墨鏡,裝死了。

我心想,下次自己也要這麼幹。

“小乙!快過來,找你有個事兒。”老成摘了墨鏡,伸手朝我揮揮。

忘記自我介紹,我在家排行老二,家庭呢又比較傳統,於是按照十天幹1的說法,小名便叫做小乙。

出生於保守家庭的我,應該算是家裡格格不入的大廢物——父母共同經營“甲乙丙”律所,到了這個年紀,也算是業內有頭有臉的律師;大哥許嘉澍,是在國家生物基地搞科學研究的,半年都不回家一趟;至於三妹,也就是小名叫小丙的那位,正是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的快樂大學生。

所以隻有我,悲慘的小乙,是一隻笨蛋社畜——雖然業績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值得驕傲滴啦。

我給了老成一個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劉哥,就咱們那高中同學,他下半年要結婚!這事兒,你知道嗎?”老成問。

我無情地朝他翻了個大白眼:“搞清楚點兒再說。高中我在東校區一班,你西校區二十二班,你同學不等於咱同學,我又不認識。”

老成嘆氣:“也是......你高中那時候兩耳不聞窗外事,就知道死讀書。”

“有屁就快放。”我有點頭疼:“你高中就好?天天上課像逛大街,別人聽課你睡覺。難得我在操場見你一回,不是打球就是在撩妹。”

上天作證,我那一刻回家的慾望極為迫切,隻想儘快結束對話。畢竟,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還得看見他這麼一鬼見愁——

噢,雖然我也挺鬼見愁的,我罵他算是五十步笑百步。

“噯,脾氣收一收,別吵嘛。是這樣,我最近大發慈悲,忍不住見我發小孤單,所以,有個靠譜的朋友想介紹給你。”老成笑著說。

我沒作聲,把那句“就你還能有靠譜的存貨”給嚥了回去。

沒錯,小乙我啊,自二十二歲大學畢業起,三年以來,相親過的男人沒有二十個也有十八個,但無一例外地沒有結果。

問就是老孃眼高於頂,自信放光芒。偶爾還會幹脆讓朋友替我去見相親物件,自己直接逃跑。

但即便如此,在相親這方麵,我還是來者不拒的。

問就是臉皮厚如牆,擅長笑哈哈。

老成見我沒作聲,心知有戲:“就是他的生活作息......可能有點小眾。”

他這麼一說,我就有興趣了。

畢竟我朋友圈裡,不僅有考古學挖墳墓的,還有學道法陰陽五行的,生活作息一個比一個不正常。

我問:“他是幹什麼的?”

“這個,有點複雜。”老成抓抓頭皮,有點躊躇。

我看著他,以耐人尋味的眼神,陷入沉默。

老成嘆了口氣:“就知道,你肯定會不願......”

“趕緊的,微信推過來。”我打斷他。

“......啊?”老成還沒把剛才那句話的“意”字說出來,確定我沒開玩笑後,一邊目瞪口呆,一邊掏口袋拿手機:“我去,你還真要啊?”

不等我發話,他就開始搖頭:“二十過半,如狼似虎,飢不擇食的奔三女人......”

“不是你要給我介紹?”我心裡都是媽媽桑的鴨血粉絲湯,隨口敷衍老成:“聊聊就聊聊,不合適就當多個朋友。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基本的道理都懂,總不會太尷尬。”

“那倒是。”老成“嘿嘿”一笑:“名片剛推你了,你倆聊著哈。”

說著,他轉身就要走。

然後,被我一把拎住衣服,給用力扯了回來。

“許——媽的斯文點啊你!”老成發出公雞一般的咆哮。

我懶得管他,單手點著手機螢幕,把他剛發我的名片點開:“你還沒告訴我,這個職業不明的傢夥,他人名字叫什麼?”

“哦哦,忘說了,聞洋。”老成重複了一遍:“許冬暖,他叫聞洋。”

他看著我的眼睛:“當時高中他和我一個班的,我們以前關係很鐵,你記得他嗎?”

“不記得,完全沒印象。”我鬆開他,神色平靜如常:“知道了,你滾吧。”

老成忙不疊跑了,還碎碎念說,就不該把自己的好兄弟推給你,許冬暖你簡直是恩將仇報啊!

而我沒有進家門。

我點開那張電子名片,盯著那個藍色的頭像沉默。一直到兩手凍僵了,才幡然醒悟——原來,自己在西北風裡已經站了很久。

一推開家門,我媽就往我頭上敲了個毛栗子:“不是半小時前就發訊息說快到了嗎?多大姑娘了,還拖拖拉拉。”

我揉揉腦袋,嬉皮笑臉:“女人的嘴,騙人的鬼嘛。習慣就好,何況還是我這麼美麗的女人。”

我爸正在看新聞,聞之嘆氣:“你啊,要是有你大哥一半穩重,也不至於被你媽天天嘮叨。”

“大哥都三十多了,哪能跟我這小年輕比。”我朝爸爸吐吐舌頭,外套一丟,坐到桌上喊餓。

一直到那碗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湯擺在麵前,我摸著滾燙的青花瓷小碗,都還是覺得不真實。

——你明白那種,時隔很多年,突然聽到很久不聯絡的人名時,那種心中震撼的感覺嗎?

老成並不知道,我剛才聽見這個名字時,平靜的皮囊之下,是掀起了多麼荒唐的海嘯。

聞、洋。

這個名字像是一記重鎚,一下子把我心中心心念唸的粉絲湯,砸成了無數的記憶碎片。

大抵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向被我這個社會主義接班人所不齒的命理之說,有時還真可信。

就在前幾天,我在巫山下不要麵子地拜來拜去,我的魔鬼上司還說,求姻緣去雞鳴寺就好,別在重慶丟南京的臉。

可我現在卻隻想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巫山,你是,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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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陣,才給聞洋發過去驗證申請。

對麵同意後,先跟我打了招呼:“你好,我是聞洋。”

我回:“我是許冬暖,老成的發小。”

他說:“我知道。”

從那天起,我與聞洋每天都會聊上幾句,但頻率並不高。他的話不多,回訊息很慢,常常隔上幾個小時才會有回應,而我也半斤八兩。

三月中旬,我跟著魔鬼上司又去了一趟重慶。

上回是注資,這回是監工。

上司倒是沒過兩天就走了,而我在那邊為了盯這個專案跟進,直接待了一個月。一直等到四月底,魔鬼上司才把我召喚了回去,這波是給我壓榨得明明白白,一滴不剩。

但得虧是回去了,我在重慶每天都吃的上吐下瀉,一個月瘦了四斤。要是再這樣下去不回來,我爸媽可能會親自衝去公司幫我辦離職手續。

但不得不說,那些日子我痛並快樂著。水土不服是真,吃的開心也是真。

在這段時間,被工作填的滿滿的小乙同誌,短暫地忘記了聞洋的名字。而回南京之後,我因為工作繁重的原因,沒有再主動給他發訊息。

剛好聞洋也不是主動的人,更沒有再聯絡我。

於是,我們的關係,從南京下雪時加了微信開始,到各自忙碌工作結束。

但那隻是,我以為的結束。

很快春天徹底過去,南京城的梧桐逐漸鬱鬱蔥蔥。五月降臨,初夏到來。

而今年夏天,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見到了聞洋。

那天我出完一趟差回南京,剛出機場,就和同樣剛落地,在打車的伊冉碰了個正著。

伊冉是我家隔壁鄰居,前年中旬搬來的。平時臉臭,脾氣不臭,典型的外冷內熱,和我這個外熱內冷的人剛好形成互補。哦對了,她家裡還養著一隻叫布蘭克的白貓,特粘人。

她大我三歲,平日裡,我和老成都喊她冉姐。

由於剛搬來那會兒,我和冉姐一起參與過社羣的撿狗屎活動......所以我們熟悉得很快,沒過多久,我們就達成了雙方父母認識且能隨意相互串門的關係。

當時我在回家的計程車上,被老成一個電話喊過去吃飯。聽到冉姐在身邊,他便招呼著讓一起來。

據老成說,自己在和以前的老同學們聚餐,反正我和伊冉都是熟人,乾脆湊一桌吃點得了,也算是給我倆接風洗塵。

我沒多想,直接答應。

然後,我推開包廂門的一剎那,擡頭看見了正準備出去透氣的聞洋。

他站在我麵前,穿最簡單的白色短袖,渾身冒著直白的冷氣,英俊而陌生。

比以前瘦了,也高了,眼底有鋒芒,氣場銳利低調。

我與聞洋的視線短暫交匯,是他先向我伸出了手:“許小姐,初次見麵。”

“嗯。嗨。”儘管內心驚訝,但我還是隨和地跟他打了招呼,然後稍稍停頓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叫我?”

他不覺得很奇怪嗎?同齡人之間如此稱呼,聽起來很是陌生——雖然,我和聞洋的確算不上什麼熟絡的人,但也不至於生分至此,畢竟也是曾經的校友。

聞洋也頓了一頓:“這麼叫,有問題嗎?”

我還未答話,身旁冉姐就“嗬”了一聲,單刀直入,冷嘲熱諷:“這位陌生的兄弟,又不是正式場合,叫人家名字是會讓你掉塊肉嗎?”

“哦,也對。”聞洋失笑,然後看向我,目光平靜:“你好,許冬暖。”

我輕微點頭表示禮貌,疏離地應了一聲:“你好。”

我和冉姐進門坐到老成身邊,聞洋則坐在我對麵。

我在陌生群體中交談很主動,觥籌交錯間,我總在不經意地看向對麵的位置。

他確實是個話很少的男人,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都一樣。大家明明聊得火熱,他卻總是獨自喝著冰水,也不喝酒,就隻是認真地聽我們說。舉杯時,白色短袖下露出的一截小臂線條結實而流暢。黑髮濃眉,氣場成熟而漠然。

一直等到旁人提及他,他才會偶爾搭理兩句。

飯局結束後,老成提議一起去打桌球。

我下意識看向聞洋,後者剛接完一個電話,說自己晚上還有事,就不去了。

大家勾肩搭背地調侃他是大忙人,他也不反駁,隻是不痛不癢地說,下回一定奉陪。

桌球館內,老成一如既往地又菜又愛玩。發現自己一桿都打不進後,精疲力竭地往桌上一趟,看著正往撞球桿套上抹巧克粉的我:“我說小乙,你今天是第一次見聞洋嗎?”

我語氣平平:“是啊。”

老成“嘶”了一聲:“看你跟他打招呼那樣子,不像啊。”

我瞟他一眼,輕飄飄回道:“你倒是會聯想。我跟他有兩個多月沒聯絡了,分明陌生得很。”

“嘿,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老成從桌上翻身坐起:“告訴你,男人才瞭解男人。今天他坐在對麵看你好幾回,是你光顧著跟咱們聊天了,錯過對視的大好機會!”

冉姐兜過我的肩,白了老成一眼:“不過是看咱們小乙幾眼罷了,瞧你那賤兮兮的媒婆樣。”

老成依舊興緻勃勃:“我說小乙,你之前不是剛去重慶出過差?我跟你說啊,聞洋過幾天也要去,好像是生意上的事兒。”

“哦。”我若有所思。

“我說,你要不一起?”老成攛掇。

“我有病嗎,我去幹什麼。”我手指緊了緊,背過身去:“重慶我都去過兩回了,除非那魔鬼上司臨時給我安排工作,否則我根本沒有去的理由。”

老成癟嘴:“也是。”

正說著,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我拿起來一看——竟是聞洋。

他問:“你們結束了嗎?”

我回:“快了。”

冉姐湊過來,老成脖子則伸得比長頸鹿還長:“誰?”

我把手機給他倆看,老成一眼就來勁兒了,胸脯拍得邦邦響:“我說什麼來著!你倆有戲!”

我嘆氣:“得了你,八字還沒一撇呢,還不如管好你自己。”

但這人活在世上,就不能不信墨菲定律——我這話才說出口沒幾秒鐘,魔鬼上司的電話後腳就到。

球館吵鬧,我就開了擴音。

隻聽上司言簡意賅,把我這天選打工人摧殘得明明白白,語氣不容置喙:“許冬暖,三天後你再去一趟重慶。”

老成攤手,微笑:“你看,八字的另一撇。”

冉姐點頭,接道:“這不就來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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