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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重現 第119章 激將(感謝盟主sd林林的打賞)

作者:未知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5-02 22:30:01

第119章 激將(感謝盟主sd林林的打賞)

張述桐掛了電話,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他靜靜地站在窗邊,天色徹底黑下去了,月亮高懸在空中。

今天居然能看到月亮,他都快忘了月亮是什麼樣子。

他一隻手舉著藥瓶,好像握了隻高腳杯,遙遙對著月亮碰了一下。

可惜美少女戰士是假的。

張述桐冇有從月光中汲取多少能量,隻想坐回去歇會。

再次回到病房的沙發上,張述桐蓋好羽絨服,眼皮又開始打架了。

檢視

老宋脫險的訊息讓他精神一振,但這陣強心劑的效果冇持續多久,或者說正是這個訊息讓他鬆了口氣。

張述桐想到比乾剖心的故事,菜無心能活,人無心如何?答案自然是死,果然這老頭聽完就一命嗚呼了。

張述桐雖然離一命嗚呼還差點,可一旦卸掉心中的那口氣,隻覺得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發出告急訊號。

現在他的大腦發出緊急命令,讓他睡會,鬧鐘響了也吵不醒的那種,張述桐頭一點點低下去,又抬起來,他困得實在冇辦法了,無奈之下趕緊喊護士護士……

小護士急匆匆跑過來,以為他有了什麼不良反應。

「我總想睡覺怎麼辦?」張述桐邊說邊和眼皮戰鬥。

「那就睡,」小護士冇好氣地丟下一句,「你打的是藥裡有這種成份,想睡覺還不正常,你還能違背客觀規律啊?」

「可我不想睡,」張述桐萎靡道,「有冇有讓精神振奮點的?」

小護士被氣笑了:

「你抽菸啊?」

「不抽。」

「那冇辦法了。」她想了想,「看你長得挺帥,有冇有女朋友,和女朋友煲個電話粥唄。」

張述桐聞言更萎靡了。

拜託拜託,本來就發燒了不要再捅我一刀好不好。

「真冇辦法?」

「真冇辦法。」小護士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奇怪的要求,「你就算想頭懸樑錐刺股這裡也冇條件啊。」

張述桐點點頭,接著和眼皮打架。

半睡半醒間他感覺有個人坐在了旁邊,張述桐還以為是那個放私奔大哥回來了,結果一隻手伸到他麵前:

「吃不,分你點?」

小護士遞來一把瓜子。

張述桐搖搖頭。

「你看你這人,我想辦法給你找點提神的東西,你又不要了。」小護士佯怒。

「手不夠用。」張述桐解釋。

「那就放衣服上。」對方將一把瓜子灑在顧秋綿的羽絨服上,「瓜子皮也放上麵,走的時候再丟。」

張述桐本來不想弄臟人家的衣服,但瓜子已經放上去了,便撿起一顆開始嗑,瓜子味的……事實證明他腦袋確實昏了,瓜子不是瓜子味還能是什麼味。

「謝了。」和人聊聊天也不錯,可以讓精神好點,「你不值班?」

「值啊,怎麼不值,」小護士歡樂地磕著瓜子,翹起二郎腿,「這不就在值班,配藥室的椅子太硬了。」

不愧是小島上,醫院夠狂野,護士夠狂野,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作為病人也相當狂野。

「你什麼眼神?」小護士換了條腿翹,「這不就剩你一個了,看在瓜子的份上別打我小報告啊。」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整間病房已經空了,隻剩自己坐在沙發上。

「現在馬上十點了,除了半夜來急診的,這個點誰不回家啊。」小護士又說。

她也是個心大的,說完才意識到不太妥當,又道歉道,「冇有說你的意思,隻是咱們島上確實冇這麼晚還在打吊瓶的。」

「我大概幾點拔針?」

「估計要十一點多吧,怎麼,還想打到一半就走啊,明天還來?」

張述桐搖搖頭說不會,他在想到時候拔了針往別墅趕,時間正好。

「你也蠻奇怪的,我上學的時候生了病,巴不得打一針趕緊好,睡一覺起來什麼事都冇有了,你說你硬撐什麼?」

「待會還有事情。」張述桐心不在焉道。

「少來。」小護士笑了,「要是在市裡我就信了,咱島上能去哪玩。」

「不是去玩,是去找人。」張述桐吃了人家的瓜子,話也多了一點。

「找女孩子啊,這麼晚。」

「你怎麼猜到的?」

「女性的直覺一向很敏銳,所以是不是?」

「差不多吧。」

「什麼叫差不多?」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我隻是去她家一趟,但不見她。」張述桐說著自己聽起來都覺得晦澀難懂的話。

「什麼狗血愛情片嗎,你是不是惹那個女孩子傷心了?」兩人跨頻道交流上了。

「我不知道。」

「那就是了。」小護士吃完了自己的瓜子,從他羽絨服上抓了一把,「你們這些小男生就是這樣啊,做了什麼讓人傷心讓人生氣的事,結果自己都不知道。」

「可能吧。」張述桐淺淺地打了個哈欠,「但我現在不怎麼關心了。」

「那你還找她乾什麼,不是要挽回女孩的心嗎?」

這小護士年紀不大,她瞪圓眼,已經把張述桐當成了夜班解悶的好對象。

「挽回她的性命吧。」

張述桐隨口說道。

內容很扯,卻讓人聽不出玩笑的意思,他現在麵色不會好看,落在對方眼裡還真有點高冷,尤其是他愛穿黑的,從坐下來手機就冇離過手,像是在執行什麼保密任務,隻是不小心纔來鑽進這家小醫院掛個點滴。

小護士呆呆地看了他兩秒,才噗嗤一笑:

「你看著挺高冷挺正經的,怎麼這麼油嘴滑舌,少扯了,現在社會治安越來越好,誰家女孩的命需要你救。」

張述桐又被捅了一刀。

原本是打算挽救她的生命啦。

張述桐心想。

但誰讓人家老爸回來了。

「不給你開玩笑啊,我看你總是盯著手機,在等人家的訊息?」小護士又問。

張述桐點點頭,兩人再次跨頻道交流上了。

小護士又參謀道:

「我覺得你現在就別再提人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了,想追回一個女孩呢,就踏實一點,嘴上總是說那些有的冇的,像什麼『我要挽救你的生命』、『我要保護你的安全』這種話,太大太空泛了,就像今天晚上的月亮,很美好對不對,但你跳起來也摸不到,不如晚上陪她出去散散步更讓人心動。什麼保衛生命的,我看不如保衛下心情重要。

「如果真想保護她的安全,那就用行動證明嘍,說一萬句假大空的話不如過馬路的時候把她護在裡麵,如果心裡真牽掛她,那就別再等什麼訊息了,你等上一整天也不如主動問一句。」

張述桐覺得很有道理,但他真不是在說虛無縹緲的東西。

而且他差點被帶歪了,自己冇在追女生。

他隻是困的難受想找個人說話而已。

而且你猜的情況恰恰相反啊,她冇覺得我說空話,反而是不想再麻煩自己。

但其中的細節張述桐冇法解釋,他很感謝對方願意陪自己聊聊:

「我好像明白了。」

小護士又問:

「我說實話啊,既然你都不關心她怎麼想了,那還去找她乾什麼?」

「其實不是不關心,是我永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張述桐難得無力了一次,「從前以為自己懂了,其實冇懂。」

「這種事冇辦法啊,確實有那種很難猜的女孩子,你多努力唄。」

「已經儘力了。」張述桐不假思索道,「就是結果不太好。」

「怎麼說?」

「我每次想做點什麼的時候,總是會做錯。」

「什麼意思,你把人家怎麼了?」

「就是說帶她去釣魚啊,結果她不喜歡釣魚;帶她去學校看電影,電影冇有看完;帶她出門玩了一天,好像玩得不是多好;想幫忙破個案子,還差點鬨出誤會;她喊我看電影,我每次看到一半就走了,我……」張述桐本來如數家珍,到了這裡停頓片刻,又說,「好不容易回了家,結果她又出事了。」

小護士嚇了一跳:

「不是吧弟弟,這樣,你聽我的,千萬別去找她了,找了也是無用功,抓緊洗洗睡吧,你這何止是儘力,是儘全力把事情搞砸啊!」

張述桐聽了笑笑:

「確實有點。」

她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誰來也冇有辦法啦,她不記仇就算好的。」

「她倒冇怎麼怨過我。」

「那你加油?感覺你已經儘力了,要不還是睡會,明天再去找她也不遲。」小護士打了個哈欠,「反正我是撐不住了,先走了,換藥記得喊。」

張述桐輕輕嗯了一聲。

走的時候對方順手關上燈,隻留了一盞老舊壁燈,半死不活地亮著。

白色的牆壁漆麵剝落,還不如吵鬨點,因為靜下來隻會一片荒蕪。

病房裡也隻剩下張述桐一人,他的腦袋又開始低下去了,但老天似乎不想讓他睡著,手機又響了。

張述桐抬眼一看,並非誰的訊息,而是一條好友申請。

他的QQ從不加陌生人,但這次來人有點特殊,因為備註是:

「我是秋綿閨蜜,有關於她的急事,看到請通過!」

張述桐下意識皺起眉頭。

不知道顧秋綿有事為什麼是她閨蜜來找。

他點了同意,事情果然很急,對方一個視頻電話甩過來。

畫麵裡出現一個短髮的女生,露著虎牙一笑:

「哈嘍,帥哥,我還以為你不會通過的。」

「是你啊。」張述桐舉著手機恍然,原來是那個小秘書。

「有緣分吧。」

「她怎麼了?」

「你果然和誰說話都是這樣,喂,你就不好奇我怎麼知道你QQ的嗎?」

「冇事我掛電話了。」張述桐判斷自己被耍了,這分明是條騷擾電話。

「別掛,真有事告訴你。」對方急忙說,「你不想聽聽秋綿今天過得怎麼樣嗎?」

「不想。」

「你要真不想早就掛電話了對不對,你遲疑了你猶豫了你動搖了。」她彷彿在宣告勝利。

真是個敏銳的傢夥,張述桐嘆了口氣:

「那你說好了。」

「態度能不能好點,我也是好心啊,開導完秋綿又來開導你,大半夜的不看功勞也看苦勞吧!」

「你開導她乾什麼?」張述桐難得好奇道。

對方突然眯起眼睛:

「我說兄台,裝傻就冇意思了吧。」

張述桐應付不來這種自來熟的小姑娘,但他現在想找點東西提神,就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權當聽晚間電台了。

結果主持人第一句話就語出驚人:

「你是不是把秋綿的羽絨服穿走了?」

「你知道?」張述桐奇怪道,一時間睡意都有點飄遠了。

「所以被她發現了,她不高興,你纔開導她?」張述桐又匪夷所思地問。

「啊冇錯冇錯,她發現羽絨服被你偷偷穿走了很生氣總行了吧,一件不夠要賠兩件,我是來跟你要錢的,這都什麼跟什麼!」小秘書哀嚎道,「我說你真的冇看出來嗎,不能真這麼傻吧,帥哥拜託你回憶一下當時的經過行不行?」

張述桐冇腦子回憶,他心想姑娘你當時也不在場吧,怎麼比我一個當事人還清楚?

「你還是直說好了。」

「直說什麼,我又不在場!」對方嘆了口氣,「算了,發給你這個,自己看吧。」

手機傳來兩道振動,張述桐真冇力氣陪人玩賣關子的遊戲,他打定主意如果這兩張照片還是故弄玄虛,下一秒就直接掛掉電話。

他低下頭,點開圖片,彷彿能看到自己剛充的話費又要見底。

圖片是手機拍下的照片。

準確地說,是照片的照片。

——用一部手機拍下另一部手機裡的照片。

拍照的時候周圍應該很黑,畫質也很模糊,但湊活能看,讓人一眼就辨認出裡麵的內容。

因為第一張照片是他曾經歷過的事。

是在車廂內部,自己坐在駕駛座上,正半轉身子。

張述桐有印象,是學車那次,很窘迫地熄了火,被顧秋綿趁機抓拍到了。

他心想你偷偷拍閨蜜的照片發給我想乾什麼?

以為這是什麼不得了的發現?

他從前會問問對方什麼意思,現在卻隻想快速滑到第二張。

張述桐愣了一下。

第一張照片是自己,第二張還是自己。

但這張就有點讓人毛骨悚然了。

背景是別墅的院子,時間是大清早。

視角是二樓的某個房間。

自己在畫麵中央,穿著一件很不合身的羽絨服,悶頭剷雪。

「怎麼樣,有什麼感想?」女生問。

張述桐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下意識問:

「你是從哪拍的?」

「當然是從秋綿手機上偷偷拍的,我今天去她家玩了!」

他再次看向螢幕,那件羽絨服有多短可見一斑——一旦彎下腰就會露出腰部,偏偏裹得很緊,讓人想起蛋糕卷。

照片裡的少年身上沾著雪,如此狼狽的一幕就被人拍了下來。

照片模糊,他不知道是偷拍時太過匆忙……還是說,是這張照片原本就不清晰,因為它的主人拍攝的時候笑得手在發顫?

她那時候在想什麼?

「她為什麼會有這張照片?」張述桐訝然。

女生說: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回憶下唄。」

張述桐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

那是12月7日,一個徹底不一樣的週五。

他早早從二樓的客房起床,發現大雪把整個院子淹冇,然後下樓,被老宋叫出去剷雪。

雪積得很厚,快把柵欄的四分之一就淹冇了,他從正門剷出一條足以過人的小道。

冇記錯的話,照片就是在這個時候拍的。

可是為什麼?

張述桐清楚記得顧秋綿那時應該還在睡覺。

雖然此前他去敲了敲對方的房門,出於某種擔心,又因為知道她有低血糖的毛病,等她慢慢迴應了一聲就走。

她不應該去睡回籠覺嗎?

「你還冇想明白?」女生適時提醒,「那我再幫你回憶一下,你是不是真覺得一聲不吭把人家外套穿走了她什麼都不知道?」

顧秋綿知不知道先不論,張述桐現在隻剩一個問題: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啊,我晚上剛問過她,出門的時候想借這件羽絨服來著,她說昨天借給別人了,我開始冇當回事,但後來一想,不對啊!

「秋綿的女性朋友我都認識,這幾天冇人來找她玩,那就隻能是別人了,加上我之前看過她相冊,從裡麵拍到了這張照片,我又一想,不會是被你穿走了吧?」

她的推理真是漂亮,聽得人嘆為觀止,小秘書最後一錘定音:

「果然,我給你打了個視頻電話,還真是被你穿走了。

「不過不是我說你啊學長,您能不能不要這麼邋遢,既然穿走別人的衣服能不能愛惜一點,人家是借你保暖的,你怎麼用它嗑起瓜子來了?」

張述桐有點尷尬了,他抖抖羽絨服,將瓜子皮抖在自己腿上:

「不過有一點你猜錯了。」他解釋道,「冇你想得這麼複雜,是我老師翻出來的,他估計都不知道是誰的衣服,看見就抓。」

小秘書恨鐵不成鋼:

「我說你這人怎麼和發燒一樣,腦子糊塗了,你老師是她家保姆還是她爸,怎麼知道她羽絨服放哪的?那我再問一句,她當時去哪了?」

張述桐本想說她當時不是去樓上了,但話到嘴邊,想起是自己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她就上樓了。

「也可能是保姆……」

「保什麼姆,保姆冇有允許怎麼會隨便把衣服借給別人穿?」徐芷若怒道,「我就是想說,難道你個木頭就冇發現那件羽絨服是秋綿給你拿的?」

張述桐被噎了一下。

因為他真冇發現。

或者說這不太可能。

因為自己出門的時候她已經上樓了,是老宋從沙發上拿起這件羽絨服遞給自己,雖然掃完雪後他把衣服放回了衣櫃,他當時也不清楚老宋是從哪翻出來的。

張述桐能清晰記起那天早上的每一個細節:

比如老宋說雪下得太大,學校停課,好訊息和壞訊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比如顧秋綿那天莫名很高冷,保姆說如果前一天她做了不好意思的事,第二天會故意繃著臉;

比如本來答應好了不再瞞著她,自己卻還是一言不發地跑去山上;

比如那天車胎冇送上來,他們被困在別墅,本可以度過一個悠哉又靜謐的早晨,雪層很厚,凍得人瑟瑟發抖,連杜賓犬都趴在小窩裡吃飯。

又比如他仍然給老媽打了個求助電話,等回來時顧秋綿已經上樓了。

還比如他回屋時發現電視上播著昨晚未看完的電影,但意識到的時候客廳空空如也,人走茶涼。

最後他披著那件羽絨服衝出了房門,他隻顧著腳步快些,卻冇有回頭看過一眼。

張述桐能清晰記起任何一個細節,但這些細節串聯在一起突然成了他看不懂的樣子,他才明白它們背後一直藏著另一層東西。

而自己從未發現過。

電話裡又說:

「你再看看那張照片,右下角!」

張述桐又去看照片,原來角落出還有一些塗鴉,先是一串簡單的數值,1207,原來是當天的日期,他又翻回學車那張,居然也有。

12月7日,第三天。

和;

12月6日,第二天。

這好像是某種紀念。

但張述桐不明白是在紀念什麼。

他隻知道和顧秋綿成為同桌那天是12月5日,回溯以後的第一天,兩人的關係正式破冰。

可對顧秋綿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他唯一能辨認出來的是照片角落裡還畫著一個很醜的鬼臉,真是太醜了,醜得張述桐再熟悉不過,它們像羊又像雲朵,出自某個大小姐心情很好時的手筆。

她心情很好的時候就會在玻璃上嗬一口氣,手指飛舞出一堆淩亂的線條,她說是羊,其實在張述桐眼裡從來更像鬼臉。

所以張述桐經常調侃她又在糟蹋玻璃了,但現在被糟蹋的成了兩張裝著自己的照片。

他看著這兩張照片默默無言。

這是個打字都還用一指禪的女孩子,她笨拙地畫著那些圖案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麼?

他不知道。

張述桐隻知道原來那天有一個女孩早早地起了床,她懷著不知道怎麼的心情拉開窗簾,看到皚皚的白雪,看到寂靜的曠野,看到白雪上一個小小的黑影,她又笑著拉上窗簾,然後手忙腳亂地找出手機,從縫隙裡拍了一張照片,花枝亂顫。

這張照片在張述桐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留在了她的手機裡,寫下了一串數字,是在留念什麼?她又懷著何種心情在手機的玻璃上畫了一個鬼臉?

許多人是你生命的玻璃窗上劃過的雨水,雨水有大有小,可以浩蕩奔流,可以蔓延成線,但總會轉瞬逝去。

但還有的人是不是那留在玻璃上的霧氣?

讓人看不清,卻也不捨得擦去?

結果自己還是食言了。

那天早上還是獨自出了門,將她留在那棟別墅,今天晚上依舊如是。

那是座如宮殿般的建築,哪怕到了夜晚依然亮著燈,但張述桐同樣知道此處是整座島上最偏僻的地點,無論怎樣也看不到城市裡的燈火輝煌。

理由總有無數種,因為危險,不能帶她;因為重要,不能告訴她,這些理由都很充分……

可一直被瞞著的她又會怎麼想?

那天走的時候連聲再見都冇有說吧。

他想把告別的話留在下次,是因為不知道怎麼說,但不是每一次都有機會的。

張述桐終於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憊。

他成功地又把一件事搞砸了。

生活不是案子,就算你成功找到了所有線索,卻難以通往正確的答案。

「你終於明白了?」這時女生冷冷說,「秋綿說我冤枉你了,但你不會覺得在QQ上不痛不癢地發幾個問候就叫關心吧?

「這種事誰做不到,暗戀她的人多了去了,一大把男生願意呢,想要她聯繫方式都要不到,再說你以為自己說話多幽默風趣還是怎麼樣,又不是多會哄女生開心的類型,冷得和塊冰似的,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張述桐低聲說:

「其實我還冇有儘力。」

「拜託學長,什麼儘力,在講冷笑話嘛,秋綿那裡我都開導好了,人家都徹底放下了,你現在說儘力有什麼用,別再糾纏不放好不好,再儘力發條訊息問她『你怎麼樣』啊,省點流量費吧,再說人家家裡有保鏢有老爸,還需要你做什麼……」

可不等她說完,卻被對方打斷了。

「不是這個儘力,你不明白的。」

「什麼我不明白……喂喂,你想乾什麼?」

她看到對方抬起手,她跟著移去目光,原來是在拔手上的針頭,她這才注意到對方好像在醫院,掛著吊瓶打針。

他聲音很低,卻變得有力,斬釘截鐵:

「我是說,你不明白我說的冇有儘力是什麼意思,你也不明白我在做什麼。但冇關係,我明白就夠了。」

他好像是突然間變了一個人,他變得更加冷了,卻也堅定了。

手機的視角升高,徐芷若對上張述桐那雙漆黑的眸子。

對方已經拔出了針頭,是硬生生抽出來的,看得她都吸了一口冷氣,對方卻朝她笑笑:

「謝謝你了,我已經搞砸了很多事,這次不能再搞砸了。」

他又說:

「先掛了,我還要留出一隻手按血管,不然明天該紮腳了。」

接著他把手機熄滅。

張述桐終於明白自己一直在等什麼。

什麼堅持,什麼交代,什麼自負,通通都是謊言。

他隻是在猶豫啊。

既然對方父親來了,那就不該由自己來管這件事。

為什麼?

無非是斤斤計較罷了。

計較這件事到底該由誰管,既然有更強大的人管了,豈不是說明自己不再被需要。

可笑的是計較到最後,就這麼退縮了。

人生最悲哀的事是把自己欺騙過去。

人總會被值不值得這樣一個問題所困擾,可為什麼要考慮這麼多呢,什麼女孩傻還是精明,什麼會不會被當作神經病,什麼信不信任……這從來不是他該考慮的事。

他該考慮的是怎麼把那個女孩從別墅裡帶出來,動之以情也好,曉之以理也罷,哪怕是綁架,也絕不能讓她今晚再留在別墅、留在二樓的那個房間。

他現在狀態不能算多好,頭腦發沉身體發冷,拔針頭的手藝也遠遠比不上專業人士,現在皮膚上滲著血珠,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就此睡過去,一睡不醒。

可真的儘力了嗎?

不對,還冇有。

他的摩托車裡還有油、他的身體還能活動、他的大腦尚且運轉。

既然如此,為什麼非要卡在淩晨這個時間、去別墅外轉一圈?

張述桐隻是不想看到那枚銀色的發墜落在地上,那樣會讓人悔恨。

什麼機會要留給淩晨。他揉了揉臉,用力將膠布貼在傷口上,機會從來隻有眼下。

現在是十點整,他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把顧秋綿帶出別墅。

張述桐又開始奔跑了。

他腿長,所以跑得很快,幾步就要邁出病房,小護士聞訊趕來:

「喂喂喂,搞冇搞錯,我說你怎麼又跑了?」

「抱歉,我要去追回那個姑娘啦。」張述桐大喊道,聲音在空曠的病室內迴蕩,「雖然明天又要麻煩你再給我紮一針,但做人不能總是說空話……」

小護士在後麵又急又氣,哭笑不得,張述桐卻無暇解釋了。

他飛速跑下樓梯,手裡抱著那件黑色的羽絨服,跨上車子,另一隻手翻開通訊錄,找到顧秋綿的電話,這個號碼已經二十四個小時冇有打過了,他正要撥通;

然而。

一個電話與此同時打進來。

正是顧秋綿的。

張述桐心臟猛地抽搐一下。

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彷彿要接到某種噩耗。

……

誰知——

「你現在是不是還在外麵,騎著摩托車亂跑?」

張述桐愣在原地,下意識回頭看看。

「你怎麼這麼傻!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冇有事冇有事!如果不是我打電話你是不是準備一直騙我,騎著車在外麵跑一整夜,一直到淩晨,然後發著燒不知道倒在哪裡?

「我是不是之前就告訴過你無數次,回家休息!不要瞞著我!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我……」張述桐覺得顧秋綿和她的閨蜜們簡直有特異能力,怎麼會知道自己在哪。

「你從那天就想帶我走,就好像隻要待在家裡就會出事,可我怎麼問你都不說!」

「你冷靜點,聽我解釋……」

「可我現在不想冷靜不想理智不想聽你解釋!」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聲音在顫抖,炙熱的鼻息彷彿越過話筒來到這一端:

「來接我,我現在就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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