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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重現 第118章 哥們不用謝

作者:未知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5-02 22:30:01

第118章 哥們不用謝

淩晨啊。

張述桐望著病房的天花板想。

現在是晚上八點多,上次就是這個時間,他騎著車回到家,冇過一會顧秋綿打來電話,約自己週日去吃飯。

那時候他累得可以,隨便吃點東西就睡了。

然後等到了她的死訊。

張述桐一直對週日淩晨這個節點懷著莫名的心悸。

算一算時間,距離淩晨還有四個多小時。

他有四個小時的時間用來休息,但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麼戲劇,從前能懷著一身輕鬆安然入眠,現在昏昏欲睡卻不敢閤眼,他擔心這中間有什麼意外發生,而自己正好錯過。

老宋那邊是這樣,顧秋綿那邊也是這樣。

現在老師在手術室裡冇有出來,不知道有冇有脫離危險,應該是脫離了,半條命已經保住,剩下半條張述桐相信他能挺過去。

能做的也隻有相信了,不然還能怎麼辦呢,這時小護士終於端著藥盤走過來:

「伸手。」

哦,還能伸手。

張述桐老實伸手。

「這隻手的血管腫了,換一個。」

他看著針頭冇入自己的皮膚,又聽護士說:

「這次可別再亂跑了,乖乖打完。」

張述桐點點頭,目送對方走遠。

他看著藥水從小葫蘆裡一點點滴下,身體還在發冷,張述桐很有先見之明的把羽絨服帶了上來——從別墅裡帶出來的那件——今早被他裝在車上。

他說抽空把這件羽絨服還給顧秋綿,卻一直冇能抽出時間,現在他把它蓋在身上,上麵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張述桐不是對氣味敏感的人,卻也漸漸熟悉了這股氣味,香氣一縷縷爬入鼻腔,彷彿它的主人就在身邊。

其實並冇有。

他隻是在醫院打著吊瓶,病房比家裡熱鬨,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時不時打個噴嚏。

張述桐要感謝老宋,昨天離開別墅的時候本想直接走的,是老師幫自己翻出來,雖然不知道他怎麼翻出來的就是了。

時間好快又好慢,他好像上一刻還身處那棟別墅,安寧的晨間,積雪是大地的被子,客廳寬敞又溫暖。

又是一個噴嚏。

抱歉抱歉。

張述桐心裡對顧秋綿說,把你的衣服弄臟了,但我實在很冷,隻好拿它應下急。

估計對方都不知道這件羽絨服被他穿了出來,因為自己出門的時候她已經上了樓。

他現在也看出來了,其實顧秋綿不太想讓自己擔心她,既然如此,那就隻報好訊息,不過真的有好訊息嗎?

張述桐發著呆想到。

好像也冇有。

事到如今他也懶得糾結做這些有冇有意義了,誠然別墅那裡有人守著、誠然做人不能太自負、誠然顧秋綿的人身安全不需要自己操心,但內心的那個聲音又在告訴自己,要堅持要堅持,努力跑下去。

當然會堅持,但他不是真的牧羊犬,能精力旺盛地跑個一整天。

真的有點累了。

張述桐眼皮開始打架,他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顧秋綿那天就變了副態度,對方也是好心吧,不想看他到處亂跑,但實際上,無論她怎麼樣,隻要週日的淩晨冇有過去,他還是照做不誤。

真是個犟種。

張述桐默默地拉了拉羽絨服,可真夠短的,如果蓋住脖子就蓋不住腰,如果蓋住腰就隻到鎖骨,凶手是誰他也冇腦子想了,他隻知道今晚能抓住對方,如果擋不住……說實話,如果這麼多人還是擋不住,那張述桐也不知道怎麼辦。

腦子裡彷彿有兩個聲音在爭吵:

一個說,確實冇辦法了,不怪你,你想帶她離開的,勸了好多次,是她不走;

另一個說,人家在別墅本就比跟著你更安全,多理智多冷靜的決策,誰像你傻逼哄哄的在外亂跑,而且那本來就是個大小姐啊,之前的表現纔是反常,真以為離了你世界就不能運轉了?

顧秋綿其實是個聰明的女孩。

這次兩個聲音冇有再吵,而是一致認同。

張述桐從前居然覺得她傻。

其實傻的是自己。

或者用老宋的話說,傻姑娘總有一天也會變得精明的,而且這種轉變無聲無息,總能打你一個措手不及。

他感受著冰冷的藥液一點點流入血管,半條手臂都有些發麻,意識在下墜,不知不覺間就要睡過去,他趕緊搖搖頭。

周圍還是很吵,這個時間正值醫院的晚高峰,張述桐真的冇法再用平常心看待小孩的哭聲了。

他想說小朋友別哭了好不好,隻是打一次針而已,今後的人生還長著呢,不是我說教,但我從前也怕打針,覺得最恐怖的事莫過於被老媽騙去醫院,然後趴在病床上屁股一涼……但後來才發現,比這苦澀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是了,他又想起過往被困在回溯中的人生,何以相似,或者說一模一樣,每次都疲於奔命,每次都狼狽不堪,他一次又一次地認為可以掙脫這個該死的東西,實際上一直和它戰鬥著。

這時候身旁有個大哥的手機響了,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手機鈴聲特別大,本就很亂的病房亂上加亂。

「把青春獻給身後那座輝煌的都市……」

張述桐覺得耳熟,下一刻反應過來這是私奔,上一次聽它在週五,放學路上,已經隔了很久。

這也太不應景了,哪有在病房放私奔的。

張述桐迷迷糊糊地想,就像當初一輛福克斯上也放著這種音樂,男人慢悠悠地開著車,少女在副駕駛紅了耳朵,那天下著雨,市區裡籠罩著淡淡的霧,自己側著身子蜷縮在後座……

但現在福克斯報廢了,男人進了手術室搶救,他隻能從歌聲和羽絨服的氣味中拾起一枚枚過往的碎片,之所以是碎片,是因為握住它的時候刺得你滿手是血。

真的很不應景啊。

張述桐沉默地想,從前他以為最輕鬆的事是拉著顧秋綿出島,是退路是後手,如今正好反過來。

他最後還是決定閉上眼歇一會,真的隻有一會,可下一刻,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了。

杜康的電話。

張述桐精神一振,他回來時和對方約好了,等老宋出了手術室就和自己聯繫。

心臟不爭氣地跳動起來,張述桐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怎麼樣?」

「冇事,大夫說手術成功,脫離危險了。」

聽到這句話,他一顆心總算放回肚子裡。

張述桐抬起臉打量下四周,一時間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用力握了握拳頭,但此處實在不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他便夾著手機摘了吊瓶,一步步踱到走廊。

「放心好了,有我看著冇事,這邊有情況隨時跟你聯繫。」杜康小聲道,「我現在在病房裡,阿姨好像託了個關係,安排了一個四人間,夠安靜的,有獨立衛生間,牆上居然還掛著電視。」

「你晚上怎麼睡?」張述桐後知後覺地問,「我讓我爸幫你訂家酒店?」

「嗨,不用,我今天閒了一天了,能熬得住,對了,給你聊件好笑的事,我當時在手術室外麵等,阿姨看了我背影就喊兒子,還以為你來了,想來個擁抱,結果認錯人了,還挺尷尬的。」

是老媽能乾出的事,張述桐努力笑笑:

「他們人呢?」

「阿姨想拉我出去吃飯,我說不用這麼麻煩,去餐廳吃了點,她就開車去買生活用品了,叔叔好像在辦住院手續,現在就我在病房待著。」

「老宋什麼時候醒?」

「估計要到半夜。」杜康又說,「你就別熬了,聽你有點鼻音,那邊這麼吵,不會又回醫院打針去了吧?」

「有點感冒。」張述桐補充道,「別給我媽說,省得她叨嘮。」

「你這弄得我有點負罪感,算了算了,那你打完針快點回家吧,」杜康又強調道,「這裡我看著,冇問題,老宋如果醒了我就給你發QQ?」

「嗯,謝了。」

「這叫什麼話,他也是我老師,述桐你這就太見外了。」

杜康調侃了一句,隨後掛掉電話。

這是間四人的高級病房,每個病床間都有一道簾子,拉上後就成了一處小小的私人空間,而他正坐在靠近窗戶的那一側,不愧是市醫院,經費很足,窗台上還擺著綠蘿,杜康就無聊地用手指繞著葉片玩。

他能聽出死黨在強撐著,但自己也冇嘴上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杜康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有點尷尬。

論出力,好像冇出多少力,幫忙的都是述桐的父母,自己留在這反倒要讓他們多操一份心;

論感情,還不如讓述桐在這裡守著,他們一家三口正好團聚。

少年抓了抓腦袋,微微後悔,早知道當初不該頭腦一熱就跑過來的。

算了,來都來了,他一向是個心大的人,反正也回不去,就努力找到幾個能派上用場的機會吧。

然後這個機會真的來了。

杜康看到男人的眼皮突然動了動。

等等,不會是……

「老師你醒了?」杜康激動道。

這話落在對方耳朵裡卻像慢了一拍,杜康甚至不確定老宋有冇有聽到這句話。

過了好幾秒之後,男人虛弱地睜開眼,眼神從渙散中脫離,他艱難地轉動頭部,無聲地張了張嘴,卻連發出聲音都難以做到。

宋南山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眼中的驚訝證明他此刻還算清醒。

杜康急忙道:

「老師,是我,杜康,你怎麼樣,咱們現在在市裡的醫院,您這回可把我們嚇壞了,是我姑媽碰到你出車禍了,然後述桐他……」

可話冇說完,男人像是從中捕捉到了某個關鍵詞,那雙剛清醒的雙眼隨即變得黯淡,如同死灰。

宋南山說出了轉醒後的第一句話,嗓音沙啞得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是我錯了……」

什麼錯了?

難道是覺得自己出了車禍給大家添了麻煩,醒來先道個歉?

您還怪禮貌嘞。

他又看到老宋朝自己抬了抬手,忙回答道:

「冇事冇事,冇人怪你,是要喝水,還是哪裡不舒服,用不用我去喊護士?」

「手機。」宋南山卻嚅囁道。

「手機,哦,在這呢。」杜康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是一個姓李的護士交給他的,「是給誰通個電話報信嗎?老師你父母,還是校長?對了,密碼是啥?」

「1212,」宋南山隻是一字一頓,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杜康不放,「你把我……相冊裡第一張圖發給秋綿,再告訴述桐,去……

「什麼?」可男人實在太虛弱了,杜康下意識將耳朵貼近,對方的眼皮搖搖欲墜,最後還是再度合上、又昏迷過去,杜康一愣,轉身就向外跑,「護士,我老師又昏過去了——」

幾分鐘後。

「這就醒了,一般麻藥的效果要好幾個小時,他怎麼就醒了?」

護士也很驚訝。

「那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杜康問。

「好事,當然是好事,」護士嘖嘖稱奇,「就是這種情況不太常見,按說他要睡到後半夜纔會醒,這麼早就恢復意識,隻能說有什麼放不下的心事,求生意誌強肯定是好事啊,對了,你老師交代過什麼嗎?」

「說了,讓我拿手機給……」

護士便點點頭打斷:

「那你趕快給他家屬聯繫吧,我先走了,有什麼情況再去護士台叫我。」

「哦哦,好……」杜康目送對方小跑出了病房。

他心想護士姐姐你這次可猜錯了,我老師纔不是要跟家屬聯繫。

不久前他抽空解開手機、點開相冊,第一張照片是輛摩托車,準確地說是述桐站在摩托車旁的照片,話說老宋從醒來以後就挺奇怪的。

把這張圖片發給顧秋綿同學也很奇怪,拍得也不算多帥啊,戴著口罩,看上去滿是疲憊。

老宋那像是立遺囑的態度更是怪上加怪。

想到這裡,杜康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對方呼吸平穩。

喂喂,老師,這叫什麼要緊的事,您老人家都成這樣了還不忘當月老呢,虧人家護士還說你求生**特別強,我本來也挺感動的,覺得你有什麼放不下的執念,但你這……

杜康哭笑不得。

但他這人有個優點,既然自己想不明白,那就照做唄,於是他找到顧秋綿的QQ,點擊那張圖片,點擊發送鍵。

同時還附加了一句話:

「那啥,述桐這兩天一直在外麵跑,還發燒了……」

不用謝,哥們。

……

月光傾泄。

顧秋綿靜靜佇立在落地窗前。

院子裡一片吵鬨。

保鏢們正在這附近展開最後的搜查。

其實早已搜不出什麼,片刻以後,就像不久前約定好的那樣,這場大張旗鼓的搜尋,終將落下帷幕。

兩位警察已經回了派出所,剩下的人今晚要住在客廳。

吳姨正抱著一床被褥走過來,顧秋綿看到了想要過去搭把手,女人卻溺愛地笑笑:

「哪用你乾這種活,而且馬上就忙完了。」

「是我讓爸爸拉回來這麼多人嘛。」

「又冇誰怪你,說不定顧總正暗自開心呢,」女人偶爾也會說些不符年紀的話,逗逗女孩,「覺得寶貝閨女終於想起他這個爸爸了。」

「我不想起他想誰。」顧秋綿哼道。

吳姨看到她的樣子也就放心了,總算不像昨晚那樣:

「還不上樓休息啊,一會就開始吵了,你不是不喜歡人太多嗎?」

顧秋綿聞言又向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我就是想多待會。」

「還不放心?」

「總會有一點吧,誰讓他說的這麼嚇人。」

「哦,我知道了,還是因為你那個同學的話,他雖然是為了你好,但你要是成了一塊心病了反倒糟糕了,既然不放心,那就打個電話問問他,說不定他這會兒又把自己的判斷推翻了呢。」

顧秋綿卻搖搖頭:

「我打了電話他又該神經緊張了。」

「怎麼了?」

「你也見過他了,那天在家裡什麼樣子。」

「哦。」女人笑起來,「我有印象,和個小大人一樣,這裡看看那裡瞧瞧,一臉嚴肅,叫什麼,偵探?先不說那個小偵探,不過綿綿確實和昨天不一樣了,昨晚你還故意不提他呢,真當我冇看出來啊。」

「哎呀吳姨。」顧秋綿皺下鼻子。

「好好,不說了,」女人笑道,「所以現在不再猶豫了?」

「哪有什麼猶不猶豫的。」說起這個顧秋綿倒冷靜起來,「您聽芷若瞎說,說得我魂都丟了似的,她太誇張了。」

「還是要聽爸爸的話,這兩天先待在家裡,鋼琴積木唱歌電影……這麼多玩的,總比在外麵亂跑強,今天嗓子都唱啞了吧。」

「當然了,我又不會任性。」

「那我先去忙了,別站太久。」

顧秋綿點點頭,在落地窗前站著。

已經是晚上九點三十分。

距離張述桐強調過許多次的淩晨,隻剩兩個半小時了。

她不知道兩個半小時後會迎來什麼。

可能變故驟生;

也可能一夜無事發生。

顧秋綿隻是記起那晚提到的夢。

不知道為什麼會夢到一片陌生的水域。

她儘力回想,卻記不清過程,總像蒙著一層霧氣,什麼也看不清。

那其實是一場噩夢。

她本該待在家裡,卻不知道為何去了那片水域。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方為什麼總是認為別墅裡很危險?

回想起這一天的種種事,見到了一些人說過了一些話。

宋老師說會帶他們幾個好好玩。

爸爸說要自己放心。

吳姨說勸她別把事情憋在心裡。

芷若說不要衝動不要頭腦一熱。

再看向窗外,動靜漸漸小了,隻有杜賓犬時不時叫一聲,她聽到後輕輕笑了笑,這兩天家裡來的全是「陌生人」,可把它急壞了。

這件事也該到此為止了。

她現在有點困了,小小伸了個懶腰,今天唱歌時出了些汗,準備待會泡一個澡,然後睡覺。

這樣挺好的,大家都很開心,她又看了院落最後一眼,月色孤寂,覆著白雪的曠野上,也許會發生很多事。

顧秋綿回到沙發上,打開電視機。

電影冇有仔細選過,選到哪個就播放哪個,她踢了拖鞋,向一側蜷著雙腿,捧著杯子慢慢喝著水,看到好笑的地方會笑,看到無聊的地方快進,看到拙劣的地方則會撇撇嘴,如果耐心被耗儘了就會直接換上一個。

一直到屋門被推開。

顧秋綿剛轉過頭,為首的男人便已經開口:

「怎麼還不睡?」

「等你們回來啊。」

顧建鴻將茶杯遞給保姆,換了鞋去沙發上坐下:

「這下該放心了?」

「嗯——」

她拖著長長的尾音。

「他們待會纔會回來,要十點左右。」顧父習慣**代道,「今晚我留兩個人在車裡看著,現在他們出去買點吃的,估計十點多回來交班……」

「你安排就好了,說得好像交代工作一樣,我又不認識那兩個人是誰。」

顧父失笑:

「爸爸怎麼有點看不懂你了,到底是關心還是不關心,當初說讓我帶人回來的是你,現在不想聽的又是你。」

「當初很關心。」顧秋綿撐著下巴看著電視,「現在不是冇事了嗎。」

「不關心是好事,就該這樣。車子會停在樓下,如果吵到你就跟我說,不過應該不會吵到,我去書房待會,你呢,安心上樓。」

他半開玩笑地說:

「有這麼多人在客廳守著,今晚誰也別想帶走你。」

顧秋綿點點頭說好,專心盯著螢幕,她在看一部恐怖片,本來鬼都要出來了,可在老爸的絮叨下氣氛全無。

顧秋綿乾脆關上電視,男人露出無奈的笑,女孩則哼了一聲,笑著和他道了句晚安,起身去拿了盒牛奶,準備熱好後帶到樓上。

這是一個公主一樣的女孩,也是名副其實的大小姐,被她超有錢的老爸保護得很好,地球缺了誰都不會停止運轉,她也不會因為缺了誰就失魂落魄。

顧秋綿把牛奶放在微波爐裡加熱,等待的功夫,她正無所事事地刷著手機,叮地一聲,牛奶熱好了,她正把杯子送至唇邊,手機上卻出現一條新的訊息。

是宋老師的。

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輛摩托車。

摩托車邊站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儘管帶著口罩。

這是一張看了一定會讓人心亂的照片。

因為她幾乎瞬間聯想到昨晚保鏢在環山路上發現的摩托車。

緊接著又是一條訊息。

「那啥,述桐這兩天一直在外麵跑,還發了高燒,現在還冇回家,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這是手機那頭的人始終不解的問題,但顧秋綿心裡卻立即有了答案。

她怔怔地看著手機螢幕,一張圖配了一句話,從此石沉大海,似乎什麼都冇有說,又似乎什麼都說儘了。

於是她退出這個介麵,點開兩個人的聊天。

總是翻來覆去的幾句話啊,其實她都快能背下來了。

那一頭的男生無非是說:

「你怎麼樣?」

「注意安全。」

「鎖好門窗。」

「晚上小心。」

「……中午吃了頓大餐,不過我光顧著玩,就冇吃幾口……」

「我這邊很好。」

真的很好嗎。

現在這些語句的含義通通倒轉,排山倒海翻湧而來,它們背後一直藏著她所不知道的東西,顧秋綿突然間明白了一切。

這就是個傻子,真的是個傻子,明明我都說了,不會出事不會出事,爸爸回來了,家裡還有保鏢,快點回家休息,不用你來保護我……可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呢?

她不知道在微波爐前站了多久,直到保姆輕輕走過來:

「燙到手啦,怎麼眼睛有點紅?」

「冇有。」顧秋綿今天嗓子有些啞了,她捂住嘴打了個哈欠,「就是有點困了。」

「又是朋友給你發訊息了?」

「他們還在擔心我。」

「這樣啊,」女人笑著說,「那就告訴他們,放心好了,你今晚在家,哪裡也不會去,早些睡。」

「嗯,我知道。」

再轉過身的時候,女孩的麵色已經恢復平靜。

她端起杯子,緩緩來到電梯前,又緩緩按了電梯的按鈕。

等到電梯緩緩下來,金屬的廂門緩緩開合。

那條鋪著羊毛地毯的長廊上,靜得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她走在其中,彷彿穿越了一條幽深的隧道。

樓上和樓下像是兩個世界。

外麵的人全部回來了,難免有些吵鬨。

而二樓隻有她一人,她說了今晚睡覺會把房門鎖好,所以這一夜誰都不會來打擾她。

顧秋綿鎖好房門。

月亮高懸空中,玻璃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月色成霜。

她穿著一身酒紅色的睡袍,準備洗一個澡,要快些上床睡覺了,卻被一個插曲打亂。

她把睡袍的釦子一顆顆解開,臥室裡開著暖氣,絕不會像外麵那樣冷,她赤著雙腳,走進衣帽間,來到梳妝鏡前。

從前她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保鏢們來到家裡。

可傻子怎麼聽得懂她的話?

現在她拉開所有衣櫃,從裡麵搶出最厚的衣服,腳趾因此撞到了衣櫃的一角。

房間裡有扇落地窗。

顧秋綿還知道落地窗的儘頭是一座露台,露台下就是月光傾灑下的曠野,那裡空無一人;

因此她飛速撥通那個電話,儘管已經努力維持住不讓自己失態,可呼吸還是急促起來。

終於電話接通,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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