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風召集巡視組和市局乾警開會。
“從目前情況看,穀豪很可能已經離開柬埔寨,正在菲律賓等待前往美國的機會,”他開門見山,“國際層麵,我們能做的有限。但國內層麵,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資產凍結、同案追查、群眾工作。
“第一,全麵凍結穀豪及其關聯人員的所有資產,包括已轉移至海外的,通過國際司法協助儘可能追回。
“第二,深挖犯罪網絡,一個不漏。穀豪跑了,但他的保護傘、合夥人、執行者還在國內,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做好雞公村的善後工作。穀豪這些年欺壓百姓、侵占集體資產,要一件件查清,該返還的返還,該賠償的賠償。巡視組不隻是來抓人的,更是來還老百姓公道的。”
李靜專注地記錄著,偶爾抬頭看陽風一眼。這個男人身上有種她說不清的特質,不是簡單的正直或強硬,而是一種...定力。像山一樣,無論風吹雨打,都立在那裡。
會後,陽風單獨找李靜談話。
“小李,這幾天你表現很好,專業、細緻,”陽風說,“但我必須提醒你,紀檢監察工作是鐵麵無私的工作,容不得半點私心雜念。”
李靜臉一紅:“陽組長,我明白。那天晚上是我...”
“過去了就不提了,”陽風擺手,“我想說的是,你是個有潛力的乾部,但要把潛力轉化為能力,需要專注和定力。外界的誘惑永遠存在,關鍵是守住自己的心神。”
“我記住了。”李靜鄭重地說。她的臉又紅了一下,陽風發現,李靜臉紅的時候更好看了,但是他守住了自己的心神,馬上轉移開了目光。
馬尼拉至關島
穀豪在菲律賓等了整整一週。這一週裡,他像困獸一樣在安全屋裡踱步,既怕菲律賓警方找上門,又怕蛇頭捲款跑路。
第七天晚上,接應的人終於來了,帶來一張去關島的機票和一本新護照。
“名字又改了,”那人說,“這次是台灣護照,名字王明德。到了關島,有人接你,安排你去美國本土。”
“怎麼去?”穀豪問。
“那不是你該問的。”對方冷冷地說。
穀豪識趣地閉嘴。他現在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馬尼拉飛關島的航班上,他坐立不安。鄰座是個美國老太太,熱情地跟他搭話,他隻能用簡單的英語單詞應付。老太太看出他的緊張,笑著說:“第一次去關島?彆緊張,那裡很美。”
很美?穀豪苦笑。他哪有心情看風景。
飛機降落在關島時是淩晨。入境檢查很順利,台灣護照似乎很受歡迎。接機的是個亞裔麵孔的年輕人,舉著寫有“王明德”的牌子。
年輕人開車帶他去了一家汽車旅館,房間比之前任何一站都好,甚至有電視和獨立衛生間。
“在這裡等,”年輕人說,“船三天後到。”
“船?”
“嗯,去夏威夷的漁船。從夏威夷到洛杉磯就容易了。”年輕人頓了頓,“這是最後一程,也是最貴的一程。林老闆說,你還有尾款冇付。”
穀豪心一沉:“多少錢?”
“十五萬美元。現金或位元幣。”
“我...我現在冇有那麼多現金。”
年輕人麵無表情:“那就想辦法。船不等人。”
穀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思考對策。他還有兩張銀行卡,一張在瑞士,一張在開曼群島,每張都有不少錢。但提取大額現金需要時間,而且可能暴露行蹤。
最終,他決定用位元幣支付。通過加密通訊聯絡林老闆,一番討價還價後,以十二萬美元成交。這幾乎是他能動用的最後流動資金。
付款後的第二天,年輕人帶來訊息:船提前了,明晚出發。
關島至夏威夷
漁船比穀豪想象的還要破舊。船上除了他,還有五個偷渡客,兩個來自越南,三個來自緬甸。大家語言不通,隻能靠手勢交流。
船老大是個菲律賓人,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罵人。但穀豪顧不上這些,他隻希望船能平安到達夏威夷。
海上航行枯燥而漫長。白天熱得透不過氣,晚上冷得直髮抖。食物是硬餅乾和鹹魚,水限量供應。第三天,一個越南人發燒了,蜷在角落裡呻吟。船老大隻看了一眼,說:“自己扛,扛不過就扔海裡。”
穀豪感到一陣寒意。在這茫茫大海上,人命如草芥。
第四天,發燒的越南人死了。船老大果然叫人把屍體扔進海裡,連個標記都冇做。穀豪看著海麵上泛起的白色泡沫,胃裡一陣抽搐。
他想起了竇神。那個看起來有些窩窩囊囊的中年矮個子,走路還帶著羅圈腿。竇神走進他的辦公室給他算命,說算準算不準都不要錢,最後還斷言他很快就要倒黴,說他的頭頂已經在開始冒黴氣,他不但不信,反而還打了這個號稱半仙的人,看來此人還真的有些功夫,穀豪非常後悔當時自己怎麼不謙虛一點請教一下那個竇半仙?也許他是有辦法化解的。
但現在他有點信了。竇神算到他會倒黴,但是具體倒黴到什麼程度,他冇有讓竇神說。那麼,竇神有冇有算到他的結局呢?是葬身大海,還是最終到達美國,隱姓埋名度過餘生?
他不知道。
第七天,夏威夷的海岸線出現在遠方。漁船在近海徘徊,直到深夜,才放下橡皮艇,分批送人上岸。
穀豪是最後一個。當他踏上沙灘時,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二十多天的逃亡,從中國到泰國,到柬埔寨,到菲律賓,到關島,再到夏威夷,他終於踏上了美國的土地——雖然是遠離本土的島嶼。
接應的是個華人,開著一輛舊皮卡,把他們拉到一處偏僻的農場。農場主是個日裔老人,麵無表情地收了錢,安排他們住進倉庫。
“在這裡等身份檔案,”接應的人說,“大概一週。”
穀豪躺在倉庫的草堆上,望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他突然想起卡布鎮,想起雞公村、想起自家的三層小樓,想起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想家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他想念妻子做的飯菜,想念兒子叫他爸爸的聲音,甚至想念村裡那些他曾經欺壓過的村民。
可是回不去了。從他踏上逃亡之路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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