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傳來訊息,”周濤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泰國警方發現了穀豪的蹤跡。他兩天前從曼穀去了金邊。”
“金邊?”陽風皺眉,“然後呢?”
“然後消失了。柬埔寨方麵冇有他的出境記錄,但也冇發現他在境內活動的跡象。”
陽風沉思片刻:“他可能用了假身份。聯絡國際刑警,擴大協查範圍,重點關注柬埔寨飛往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的航班。”
“已經做了,”周濤說,“但東南亞國家太多,邊境管控相對鬆散,如果他有專業蛇頭幫助...”
“他一定有,”陽風肯定地說,“以穀豪的性格和財力,不可能不做準備。我們要做兩手準備:一是繼續追逃;二是深挖他的犯罪網絡,尤其是資金流向。錢跑到哪裡,人最終就會跑到哪裡。”
散會後,陽風獨自留在會議室。窗外,雞公村的夜晚很安靜,隻有偶爾的狗吠和蟲鳴。這個被穀豪控製了二十年的村莊,此刻正在經曆一場無聲的地震。
他想起自己前些年無意中辦的一起案子,也是一個村乾部貪汙案,金額不大,但手段惡劣。那時他滿腔熱血,以為正義總能戰勝邪惡。如今幾年過去了,他見過太多“穀豪”,有的被抓了,有的逃了,有的甚至搖身一變成了企業家、慈善家。
所以陽風有時候會懷疑自己的選擇。就像他拒絕李靜那晚,不是因為清高,而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越過那條線,他就再也回不來了。以後的誘惑會越來越多,從此進入萬劫不複之地。
手機震動,是妻子發來的微信,問他工作順利嗎?是否已經休息?
他回覆:“唉、非常不順利,一個村支書成了村霸,居然讓他給跑了。”
萬瓊說:“你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希望你快一點回來,我很想你的。”
二人結婚都二十年了,可他們依然保持著當初的恩愛,這在官場
夫妻中實在難找啊!
如果不是他們夫妻如此恩愛,昨天晚上李靜敲門,陽風肯定經不起誘惑會開門的,有美人主動投懷送抱,恐怕隻有陽風纔會那麼“傻”。
金邊至馬尼拉
穀豪在金邊隻待了一夜。接應的是個華人,話不多,直接帶他去了一個倉庫改裝的宿舍,裡麵已經住了七八個人,男女都有,個個麵色疲憊。
“在這裡等通知,”華人說,“人齊了就走。”
這一等就是三天。穀豪和那些偷渡客擠在一起,睡地板,吃簡單的盒飯。他從未如此落魄過,但不敢抱怨。同屋的人來自天南海北,有欠債跑路的商人,有涉嫌詐騙的年輕人,也有說不清緣由的中年婦女。
第四天深夜,他們被叫醒,分批帶上兩輛廂式貨車。穀豪分在第一批,車子在夜色中駛向海邊。下車後,他們被領上一艘破舊的漁船。
“去菲律賓,”船老大簡短地說,“海上兩天,不要出聲。”
漁船在黑暗中離港,駛入茫茫大海。穀豪縮在船艙角落裡,聞著濃重的魚腥味和柴油味,胃裡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當村支書時,每次出行都是前呼後擁,吃飯要在最好的包間,住宿要最豪華的套房。
現在呢?像貨物一樣被運來運去,生死由命。
海上第二天,遇到風浪。漁船像一片樹葉在浪濤中顛簸,好幾個人吐得昏天黑地。穀豪緊抓著船舷,心中突然湧起巨大的恐懼:如果船沉了,他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公海上,連屍骨都找不到。
那一刻,他幾乎想喊出來:送我回去!我寧願坐牢!
但風浪平息後,這個念頭又消失了。對自由的渴望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他告訴自己,隻要到了美國,一切都會好起來。他在美國有賬戶,有錢,可以重新開始。
第三天清晨,菲律賓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中。漁船冇有進港,而是在一處偏僻的海灘附近拋錨,用橡皮艇分批送人上岸。
接應的人早已等在岸邊,開著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將他們拉到一個郊區的房子裡。這裡條件比金邊好一些,至少每人有張床。
“在這裡等航班資訊,”接應的人說,“下一站,關島。”
雞公村,第十天
陽風接到阜南省省紀委副書記的直接電話。
“陽組長,穀豪的案子有新情況。我們通過反洗錢係統監測到,過去三天,他在香港的一個賬戶有資金異動,分三筆向菲律賓和塞班島轉移了八百萬美元。”
“他人在菲律賓?”
“不確定,但資金流向通常是先行一步。國際刑警已經向菲律賓警方發出協查請求。另外...”副書記停頓了一下,“美國FBI通過非正式渠道聯絡我們,說他們監測到一個疑似穀豪的賬戶在洛杉磯有活動跡象。”
陽風精神一振:“美國方麵願意配合嗎?”
“情況複雜。中美冇有引渡條約,但FBI對洗錢案有興趣,尤其是涉及跨境**的。他們提出,如果能提供確鑿證據,可以考慮以洗錢罪起訴他,前提是人要到美國。”
陽風明白了:“所以穀豪最終目的地是美國。他現在東南亞輾轉,是在等時機,或者等美國的簽證安排。”
“很有可能。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穀豪的犯罪事實基本查清,涉案人員二十三人,其中公職人員九人。初步估計涉案金額超過兩億兩千五百萬,實際可能更高。”陽風彙報,“另外,我們發現穀豪可能早在五年前就開始準備後路。他有情人在美國,公司註冊在特拉華州,經營範圍...很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深挖。至於追逃,儘最大努力,但也要有心理準備。有些人,一旦逃出去,短期內確實很難抓回來。”
“我明白。”陽風說。
掛斷電話,他走到窗前。雞公村下起了小雨,細雨濛濛中,遠山如黛。這個案子就像這場雨,看似清晰,實則朦朧。穀豪逃了,但他的犯罪網絡還在,他轉移的資產還在,他留下的爛攤子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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