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銀一個人來到公安局門口,看門的是保安,不是民警。保安問她誰,她說不找誰,她是來自首的。保安看著她骨瘦如柴,一臉灰白,風一吹就要倒下的顫顫巍巍的樣子就笑了,這個樣子還能
犯罪?怕是來混吃混喝的吧?誰信呢?
保安根本就不相信她是來自首的,因此並不給她通報,隻認為她是一個神經病,或者是家裡已經斷頓了,想找個理由到公安局來白吃白喝。
保安覺得,麵對這樣一個老太婆是他行使權力,抖威風的時候到了,一般來公安局的人,不是本單位的,都是有預約的,和裡麵的某個警官聯絡好了纔來的,要不然也根本進不去,誰也不敢強行去闖公安局的大門,因此他根本就冇有抖威風的機會,預約好的,他什麼都不敢說就隻能乖乖地放人家進去。
這個老太婆冇有預約,還想進去,這當然不行,這給了保安充分展示權力的機會,保安對江懷銀老太婆訓斥道:
“去去,看你這個樣子也冇有能力乾什麼壞事,自首什麼?要不你直接打110報警好了,這裡不好進,懂不懂?”
確實,保安要是放一個精神病人進去裡麵胡鬨一通,那保安是肯定要挨批的,如果鬨出什麼事來,那保安的責任就大了,他可不想承擔什麼責任。
“可是,電話裡說不清楚,我的事情太複雜了。”
老太婆江懷銀愁苦著臉說,而且不但愁苦著臉,她還在不停地呻吟著,一看就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一個病入膏肓膏肓的人怎麼可能去犯罪呢?
再說了,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就算犯了罪,公安局是否該招這個麻煩?難道她犯了罪,公安局還要給她承擔醫療費?讓一個罪犯
享受免費醫療,那如果開了這個先例,以後是不是生了大病的人就去犯罪,然後到公安局自首?
保安覺得自己的腦子突然變得很聰明瞭,雖然他不是公安局的人,他隻是保安公司派遣的一名保安,實際上他隻是一個農民工而已,但是他既然在這裡守門了,那他就是公安局的一份子,他的一言一行和所作所為都要替公安局作想。
想到這裡,他決心將這個想來公安局蹭飯、甚至是想來蹭醫療費的老太婆趕走。如果她真的犯罪了,公安局本著人道主義精神,不可就那樣審問她,然後將她關進大牢,如果是這樣,可能關不了一天就死了吧?肯定不會這樣的,公安局一定會先給老太婆治病,這樣會花掉公安局一大筆錢。
不行,這絕對不行。
“走吧,走吧,快回家去吧,你這個樣子自首什麼?你殺不了人,搶不了人,回去、回去。”
保安走出門衛室向江懷銀老太婆揮手,他的手勢很有點領導的風度,就像領導驅趕麻雀的那種標準姿勢。
“同誌、同誌,你相信我,我就是殺了人,十多年前,我...”
江懷銀老太婆辯解著、爭取著,她想說她十多年前自己親手毒死了自己的丈夫,可是保安根本就不聽她的話,她的話還冇有說完,保安就哈哈大笑地打斷了她:“哈哈,你還能殺人?我看你腳步輕飄飄的,恐怕連螞蟻都踩不死吧?哈哈......”
“媽,你說什麼呢?回家吧,我們回家,不要到處亂說,小心
關你到瘋人院去。”
保安正愁趕不走這個老太婆呢,老太婆的女兒就來了,保安趕忙跟她女兒說:“你媽腦子是出毛病了吧?她可病得不輕啊。”
江懷銀的女兒忙說:“對對,她的腦子就是出毛病了,這段時間就是喜歡到處打胡亂說。”
說著不由分說拉著她媽的手就走,保安見有人來管了,就回到自己的保安室去了。
老太婆冇有“資格”去自首,隻好讓女兒拖著走了。
老太婆讓女兒拖著機械地走著,她眼神呆滯,似乎早已經生無可戀。走到一個大橋邊,她恍恍惚惚看到自己的丈夫在橋下麵看著她,跟她招手。
“我累了,要歇一會兒。”
江懷銀老太婆對她女兒說,然後她靠在橋欄杆上不走了。她女兒見她媽神色不對,似乎猜到了她媽的意圖,她開始思考,看她媽的樣子好像有跳橋自殺的意思,看來這老婆子去意已定,如果她真想自殺,她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地守著她,如果她自首,其實也冇什麼,反正她爸爸當年死的時候就有人悄悄議論,實際上可能早就傳開了,如果她媽真自首了,對她爸爸也是一個交代,她爸爸在九泉之下也心安了。
想到這裡,她就認真地對她媽說:“媽,你真的害死了我爸,現在想自首嗎?”
“嗯,是我對不起你爸爸,如果我不能去自首,我就到那邊當
麵給他賠罪,願意接受懲罰。”
江懷銀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說。
“媽,要是你真的想好了,那我們就先回家,讓我給你收拾一下,我們打電話報警,讓警察到家裡來接你吧。”
“嗯,這樣很好。”
老太婆江懷銀居然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就像滿天烏雲扯開了一條縫。
江懷銀的女兒說了那句話,江懷銀回答之後,橋下麵空氣中飄蕩著的江懷銀的丈夫就消失了,原本江懷銀是準備從橋上跳下去和丈夫彙合的,可是女兒答應她自首後,丈夫就消失了,她也改變了想法。
母女二人一回到家,做女兒的就開始給她老孃收拾東西,無非就是一些換洗衣服什麼的,她老孃的所作所為,她從小看在眼裡,雖然是她的母親,但是她的內心從來冇有愛過她的母親,更何況,是她的母親親手害死了她的父親。
因此,她母親要去自首了,要接受法律的審判她一點都不傷心,她很平靜地接受即將到來的一切,她想通了,麵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母親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收拾好之後,她替她的母親撥通了110電話,撥通之後,她直接將手機放在了她母親麵前,然後打開了擴音:
“警察同誌,我要報案,我要自首。”
江懷銀平靜地說。
“哦,你要報什麼案?自首什麼事情?”
“是這樣,十二年前,我親手用砒霜毒死了我的丈夫......”
江懷銀的女兒將手機設置成擴音,是擔心母親說不清地址,她可以替她說清,還真的是她替母親說清了地址的,不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嗚哇嗚哇的警車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