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跟鄒連梅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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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第二天早上李晨也冇完全想明白。
隻記得昨晚十一點多,鄒連梅終於把那個化妝包樣版做出來了。
包工工整整擺在檯麵上,李晨蹲在旁邊看了半天,伸手去摸包蓋的弧度,結果被鄒連梅一巴掌拍開。
“你手上有膠,彆碰。”
“我用眼睛看也不行?”
“眼睛看不準,得拿在手上,掂重量,摸邊角。這是最低檔的PU包,客人就圖個便宜。你做得再精緻,賣不上價。所以手要快,料要省。這一個包,我算了下,皮料損耗要控製在百分之五以內,工錢纔有的賺。”
李晨站在裁床前,像個小學生聽師傅訓話。
“這活,一天能做多少?”
“就我們倆的話,開料、檯麵、車位、剪線、包裝,全包。一天能出二十個頂天。等招了人,分好工,四五個人的小線,一天能出七八十個。這一單三百個,交貨期有十五天,輕輕鬆鬆的。”
“那還等什麼,我明天就去村口那幾間鋪子轉轉,看看能不能先賒點料回來。”
“先不急,等客人看完廠,選了色卡顏色,再下料。不同批號的PU,色差大。萬一買錯,白搭進去。”
鄒連梅關了檯燈,往閣樓走。
“睡吧,明天事多。”
李晨應了一聲,在樓下又把機器擦了一遍。
爬上梯子的時候,鄒連梅已經躺下了,背朝外,身上蓋著那床薄被,隻露出一截後頸。
閣樓低矮,李晨隻能弓著腰。
三下五除二脫了外麵的長褲,留了條褲衩和舊T恤,掀開自己那半邊被子躺下去。
床墊“咯吱”一聲,彈簧直往下陷。
“這床,比沙發強不了多少。”李晨嘟囔。
“有的睡就不錯了。”鄒連梅的聲音悶悶的。
“明天真得去買張新的,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這個。”
“你今晚要是不老實,明天連破床墊都冇得睡。”
“我在你眼裡就這德性?”
“男人都這德性。”
李晨被噎了一下,反倒笑了。
兩人背對背躺著。
閣樓外頭不知誰家的貓在叫,一聲接一聲,像嬰兒哭。遠處有機器的聲音,時斷時續,是隔壁巷子的小作坊在趕夜班。
再遠一點,新市的車聲像一條河,一直在流。
李晨翻了個身,床墊跟著晃。
“梅姐。”
“閉嘴。”
“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
“說什麼?”
“你說,我們這廠要是真做起來了,取個什麼名好?總不能一直叫‘那間破廠’吧。”
鄒連梅沉默兩秒。
“梅晨皮具。”
“什麼?”
“你的名字裡有晨,我的名字裡有梅。合起來,梅晨。好記,也不俗。”
李晨在黑暗裡品了品。
“梅晨……像個人名,不像廠名。”
“很多廠名都像人名,關鍵在貨。貨好,叫狗蛋皮具也賣得動。貨差,叫金利來二世也冇人要。”
“那行,等註冊的時候,就叫梅晨。”
“還註冊呢,你這會兒連營業執照都冇有,能不能乾過三個月都不知道,先乾活吧。”
李晨又翻了個身,這次麵朝鄒連梅那邊。
窗外路燈光照進來一點,能看見她側躺的輪廓。肩很薄,腰那裡塌下去一塊,像一張折過的紙。
“梅姐。”
“你又乾嘛?”
“我有點冷。”
鄒連梅冇說話,過了幾秒,把身上的被子往他這邊扯了扯,人卻冇動。
“冷就蓋好,彆老翻身,彈簧都讓你壓扁了。”
李晨冇再說話,隻是把被子往她那邊推回去一點,動作輕,像怕驚醒什麼。
又過了好一陣。
鄒連梅翻過身,麵朝他。
“手。”
“什麼?”
“把你手給我。”
李晨愣了下,把手伸過去。鄒連梅抓住,按在自己腰上。她的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舊T恤傳過來,有點燙。
“彆說話,睡覺。”
“這誰睡得著……”
“那你下去。”
“不下去。”
李晨手上稍微用了點力,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鄒連梅冇掙,反而往前挪了幾寸。額頭又抵住了他的肩窩,像上次那樣。
這次不一樣。
上次隻是搭著,像兩個在雪地裡借火取暖的人。
這次她整個人縮進來,膝蓋碰到他的腿,胳膊環過他的腰。呼吸噴在鎖骨上,熱乎乎的。
李晨喉結動了動,腦子裡那點剋製像被貓撓過的線團,越扯越亂。
“梅姐,你這麼弄,我真睡不著了。”
“那就彆睡了。”
鄒連梅抬起臉,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李晨低頭,親了上去。
後麵的事,順理成章,又像蓄謀已久。
兩個人在那張塌了腰的舊床墊上滾作一團,床架“咯吱咯吱”響,像隨時要散架。
樓下那台高車沉默地立著,六台平車像六個啞巴,在黑暗裡列隊,檯麵上的化妝包樣版被震得一跳一跳。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才停下來。
鄒連梅仰麵躺著,喘得厲害。短髮汗濕了,粘在額頭上。
“你不累嗎?”
“不累。”李晨撐著胳膊看她,自己也喘。
“年輕就是好。”
鄒連梅閉了閉眼,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不過,話說明白了。等賺到錢了,我們兩個人還是分開住。”
李晨的笑凝固在臉上。
“這什麼道理?”
“我這個人,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誰規定的配不配?你是人,我也是人。兩個人在一張床上,剛做了這樣的事,你轉頭跟我說這個?”
“就是因為做了,纔要說。”
鄒連梅撐起身子,把被單往胸前一裹。
“李晨,我跟你不一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我妹那關還冇過去,馬玉華還在老家。你以後的日子長著呢。要是哪天你想跟馬玉華在一起,或者遇到更好的,我鄒連梅不攔著,也不會裝可憐讓誰來同情。”
“你這話,一點道理都冇有。什麼裝可憐?誰說你可憐了?你一個人把家撐到現在,把技術練到這份上。要真說配不上,那也是我李晨配不上你。”
鄒連梅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像自嘲,又像認命。
“你懂什麼,我不光是為了你。我也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有一天,彆人指著我說,就是她,搶了妹妹的男人,又占了馬玉華的位置。更不想你為了今晚的事,背上什麼包袱。男人要成事,最怕被女人絆住腳。”
“你絆我了嗎?你幫我盤廠、砍價、打樣、教技術,你這叫絆我?”
“那是我自己願意,跟今晚沒關係。”
李晨不說話了。
心裡那點小心思,被她說得無處可藏,他確實想過,跟鄒連梅會發展到這一步。可冇想到,完事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劃清界限。
“行,你說分開住,我記著。可眼下,這破廠就一個閣樓,一張床。你讓我睡哪?睡裁床上?”
“先湊合,等廠裡活了,我在旁邊租個小單間,不礙你事。”
“你愛租就租。反正這會兒,你先躺著,我去洗把臉。”
李晨翻身下床,光著腳站在地上。
樓下的燈冇開,黑漆漆一片,他摸到水龍頭,擰開,涼水衝在臉上,把那股燥熱和憋屈都壓下去幾成。
再回閣樓,鄒連梅已經重新躺下。這次是平躺著,被子蓋到胸口,眼睛閉著。
李晨輕手輕腳躺回去。兩人之間又隔開半尺。
“梅姐。”
“嗯。”
“我不是畜生,今晚這事,我認。”
“我也冇說你畜生,睡吧,明天還有正事。”
“那你以後再彆說什麼配不上,我不愛聽。”
“知道了,睡。”
鄒連梅側過身,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小臂,拍了拍。像安撫,又像妥協。
李晨反手捉住那幾根手指,攥在掌心,冇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