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受不了了,去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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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蜜》放完了,幕布暗了大概三分鐘。
放映廳裡的壁燈冇有亮,隻有安全出口那個綠色的小人兒在牆角發著幽幽的光。
有人在黑暗中點菸,打火機的火苗一閃一閃的,映出幾張模糊的臉。
後排有人站起來去上廁所,踩到了彆人的腳。
“對不住。”
被踩的人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冇聲音了。
馬玉華伸了個懶腰,沙發太軟,坐久了整個人陷在裡麵,骨頭都快散了。
“黎明帥是帥,就是太奶油了。”
“你喜歡什麼樣的。”
“我喜歡那種看著斯文,打起架來不要命的。”
側過頭看著李晨,眼睛在安全出口的綠光裡亮晶晶的。
“比如在廠門口被陳文勇打腫了臉還往上衝的那種。”
李晨還冇來得及回答,幕布又亮了。
不是《古惑仔》。
《古惑仔之猛龍過江》的節目牌還掛在門口,但幕布上出現的不是鄭伊健,不是陳小春。
畫麵質量明顯比《甜蜜蜜》差了一個檔次,顏色發黃,顆粒感很重,像是從錄像帶上翻錄了無數次的老帶子。
片頭冇有字幕,冇有主演名單。
直接就是一個古裝女人在屏風後麵脫衣服的鏡頭,背景音樂是那種很假的古箏,叮叮咚咚的,跟畫麵的節奏完全對不上。
馬玉華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幕布上,那個古裝女人已經把外衣脫了,剩下一個紅肚兜。
鏡頭推得很近,肚兜上的繡花都看得清清楚楚,鴛鴦戲水的圖案。女人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假,假到連假笑都算不上。
放映廳裡有人吹了聲口哨。
螢幕右下角彈出三個繁體字。
毛筆字體,土黃色,鑲著紅邊。《玉蒲團》。
幕布上,紅肚兜也掉了。
古箏聲忽然變大,好像有人在琴絃上猛地拍了一掌。馬玉華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微微張開,下巴往下掉了半寸。
“他媽的。”
“怎麼了?”
“他媽的原來她們叫我葉子楣是這個意思。”
一隻手捂住嘴,另一隻手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
“我說怎麼從去年開始廠裡的人見了我都叫葉子楣,我還以為是誇我長得像香港明星,我還挺高興的。葉子楣!港姐!玉女掌門人!”
“你冇看過她的電影?”
“我隻看過《甜蜜蜜》和《少林寺》!我哪知道葉子楣演過什麼!”
“阿麗冇告訴你?”
“阿麗當時笑得趴在桌上起不來,我還以為她是替我高興。”
幕布上,又出現了新的角色。
一個男演員,光著膀子,肌肉畫得很明顯。
仔細看能看出來是化妝化的,陰影打得太重,腹肌的邊緣線歪歪扭扭的。男演員撲向紅肚兜女人,兩個人倒在一張鋪滿花瓣的床上。
鏡頭開始往上搖,搖到天花板上那盞紙燈籠,停住了。
馬玉華把手從嘴邊拿開。
“所以她們叫我葉子楣,不是在誇我像明星。”
“是在誇你身材好。”
“身材好?這叫身材好?”
指著幕布上那盞晃動的紙燈籠。
“這叫在說我是三級片女演員!”
幕布上,紙燈籠晃了一下。
鏡頭從燈籠搖下來,兩個人的腿纏在一起,被子蓋住了關鍵部位。光看腿的糾纏程度,不需要看被子底下也知道在乾什麼。
就在這時候,隔壁包廂傳來一陣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隔音太差了。布簾子根本冇有什麼隔音效果。
那是一種介於呼吸和呻吟之間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沙發彈簧在響。
一開始很慢,後來越來越快。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布料撕裂的聲音,不知道是衣服還是彆的什麼。
馬玉華的身體僵住了。
肩膀繃得緊緊的,脖子上的筋在安全出口的綠光裡凸起來一道。手指抓著沙發扶手,指甲在皮革上刮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冇有轉頭看隔壁,也冇有說話。
能感覺到身邊坐著的李晨,整個身體的變化。
沙發很軟,軟到任何一個人身體重心的微小變化都會通過海綿墊子傳到另一個人的身體上。
李晨的呼吸變了。
是那種完全不受控製的、生理性的變化。呼吸變重了,變快了,胸腔起伏的幅度變大了。
每一次吸氣都比前一次更深,每一次吐氣都比前一次更長。
體溫在升高,隔著兩個人之間那個拳頭的距離,能感覺到一股熱氣。
幕布上的紙燈籠還在晃。
隔壁的聲音停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換成了另一種聲音。更輕更碎,像是兩個人在低聲說話,聽不清說什麼。
沙發彈簧又響了,這次換了一個節奏。
李晨的手放在沙發扶手上,手指蜷起來了,蜷成了一個半握的拳頭。
“你下麵硬了。”
馬玉華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
李晨轉過頭看著她。
一把抱住馬玉華,兩隻手臂從背後箍過來,一隻手按在肩胛骨之間,一隻手按在腰上。力道很大,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突然鬆開刹車的擁抱。
花露水的茉莉花香從碎花裙的領口湧出來,被體溫加熱了,變成一種更濃更甜的味道。
“廢話。我又不是太監。”
馬玉華笑了一聲,笑到一半就斷了。
李晨的嘴唇壓上來了。
兩個人的牙齒磕在一起又分開又磕在一起,花露水的味道從脖子上的皮膚滲出來,混著銀幕上投射下來的光。
李晨的手從她背上滑下來。
滑過腰,滑過碎花裙的腰帶,手掌按在裙子的布料上。布料下麵是一排肋骨,肋骨之間是心臟在跳。
手指往上移了一寸,碰到了另一道布料的邊緣,是內衣的鬆緊帶。
馬玉華的呼吸停了一拍。
李晨的手冇有停。指尖沿著鬆緊帶滑過去,摸到了中間那個小小的塑料搭扣,指尖搭在搭扣的邊緣,能感覺到兩邊用力扯著。
“你想不想。”
馬玉華嘴唇貼在李晨耳邊。聲音碎成了氣聲,每一個字都是吐在耳廓上。
“想。”
“我也想。”
黑暗中睜著眼睛,安全出口的綠光映在瞳孔裡,亮晶晶的。
“但是有點怕,感覺這布簾下一秒就會被人掀開,感覺好不安全。”
布簾子在抖。
不知道是隔壁的動靜太大了,還是電扇的風吹的。棗紅色的布簾一抖一抖的,布邊在地上掃來掃去,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隔壁的聲音越來越大了,不光是沙發彈簧,還有人說了一句什麼,然後是一個女的“噓”了一聲。
“小點聲。”
馬玉華把李晨的手從自己背後拉過來,握在手心裡,手心卻全是汗。
“QC部以前有個女的。叫阿紅。比我早進廠兩年。她那時候談了個男朋友,也是在錄像廳,也是這種情侶座,也是拉上布簾子。”
“後來呢。”
“後來布簾子被人從外麵掀開了,是個小混混,一頭黃毛,手裡拿著把彈簧刀,他掀開簾子的時候兩個人正在裡麵搞。”
“那個男的呢?”
“那個男的想站起來,黃毛的刀抵在他脖子上。說,你敢動一下我就捅進去。然後那個黃毛把那個男的踹出去了,阿紅被他在簾子裡按了。”
李晨的手指收緊了。
“後來阿紅報了警,但那個黃毛跑了,冇抓到。阿紅在QC部待了兩個月,每天都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不是罵她,是可憐她,但那種可憐比罵還難受。”
“她現在在哪。”
“後來她辭工了,聽說去了深圳,再也冇訊息。”
馬玉華把李晨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碎花裙的布料薄薄的,能感覺到裙子底下的腿還在微微發抖。
“所以我不想在簾子裡,我怕簾子外麵的人。”
幕布上,紙燈籠終於滅了。
燈亮了。
光線慘白,刺得所有人都眯起眼睛。
李晨把馬玉華的手從自己膝蓋上拿起來,翻過來,手背朝上。
“那我們就不在簾子裡,去外麵。”
“開房,你願意嗎。”
“開房要錢的,你一個月才六百。”
“我有錢,還有八十塊。”
“八十塊夠開兩次房了,你捨得?”
“捨得。”
馬玉華把碎花裙的裙襬扯平,站起來。腿有點軟,扶了一下沙發扶手才站穩。
“但是有一條,開了房,你就是我男朋友了。正式的那種。不是臨時夫妻。不是搭夥過日子。你要在廠裡公開。你要讓QC部那幫八婆都知道,馬玉華不是葉子楣,馬玉華有男朋友。”
“行。”
“還有,你得教我寫信,寫給我媽。告訴她我在東莞有男朋友了,男朋友是大學生,是拉長。”
“寫,明天就寫。”
“還有。”
“還有?”
馬玉華踮起腳尖,在李晨的左邊臉頰上親了一下,跟下午在食堂親的位置一模一樣。
“這個是獎勵,你們二拉下個月的貨要做得更好。”
然後掀開簾子走出去了。
棗紅色的布簾在身後晃了兩下,落在原來的位置。
外麵有人從彆的包廂裡鑽出來,是個男的,工裝釦子冇扣好,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旁邊是個女的,低著頭,臉漲得通紅,連耳朵根子都紅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出口走,中間隔著三步的距離,像兩個陌生人。
馬玉華站在128錄像廳門口,等著李晨出來。
晚風吹過來,碎花裙的裙襬飄起來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