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港這幾日天氣並不怎麼好,即便不下雨的時候也是悶熱潮濕的。
蘇行衍回魏家老宅後匆匆洗了個熱水澡,洗去了一身的寒氣後,輕吐出一口氣,光著腳去打開了臥室的窗。
臥室鋪的是實木地板,即使光著腳走過去也不會感到多少涼意。
蘇行衍推開窗,窗外是墨藍色的一片,燥熱而煩悶的氣息混著幾聲貓叫,吵得人心煩意亂。
蘇行衍稍稍蹙攏眉頭,眼前不知怎麼,又浮現出嚴崇那張過分銳利的臉——
“既然合作已經敲定了,加個微信不過分吧?”
蘇行衍抬眸看他。
其實嚴崇那張臉算得上俊美,但五官實在太過鋒芒畢露,讓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並非是他的美,而是他的威。
初出茅廬的小孩見了,估計會怕他。
蘇行衍想,隻是蘇行衍並不怕他。
蘇行衍視線淡淡地掠過他,沉默一瞬後,還是掏出了手機。
“加我。
”蘇行衍說。
“不。
”嚴崇大剌剌地坐在那兒,稍稍抬起下頜,笑得分外狂放不羈,“我要你加我。
”
蘇行衍:“……”
狗東西。
蘇行衍在心裡罵他。
想想又補充,還是個幼稚又記仇的狗東西。
嘩啦啦——
一場春雨去而複返。
蘇行衍被熱氣悶得一激靈,正預備把窗戶關過來,就感到後背一熱,魏誠然混著外麵的熱氣從後麵抱住了他,“老婆。
”
魏誠然蹭著他的臉頰,含混不清地叫他。
蘇行衍被他喊得心頭微微一動。
其實跟魏誠然認識這麼多年,聽他叫老婆的次數屈指可數。
蘇行衍心下柔軟一片,從後麵摸住他的臉,輕輕問他:“今天怎麼這麼早?”
“想你了啊。
老婆想不想我?”魏誠然抱著他撒嬌,但其實這話半真半假。
他是想他了。
混著窗外稀稀拉拉的春雨,魏誠然閉上眼再一次篤定,他的確是想他了。
“衍衍,我好想你。
”
“想……今天怎麼這麼粘人?”蘇行衍閉上眼歎氣,語氣倒也是無限溫柔,“我看到新聞了,我們魏總要大展拳腳了是不是?怎麼樣?測試車上路了嗎?”
聽蘇行衍提到測試的那台車,魏誠然摸了摸鼻子,莫名感到一些心虛,配合著窗外劈裡啪啦傳來的春雨,他眼前也不由得回想起來棠頌枝那張清純又妖豔的臉——
“腳是冇事了,不過我肚子餓了!要是冇你撞我那一下,我現在早吃上午飯了。
我不管,請我吃飯,我要吃——西餐!”
“算你識相哦,不過我怎麼知道之後會不會有事。
到時候你跑了我可怎麼辦?留個電話吧,後麵複診我找你。
……我?我叫棠頌枝,海棠的棠,歌頌的頌,春來發幾枝的枝,記住了嗎?”
棠頌枝……
“……都回家了,還聊什麼工作?你也跟我爸一樣,變成工作狂啦?”魏誠然笑嘻嘻地岔開了這個話題,抱著蘇行衍的腰就往床邊走去。
蘇行衍失笑,也隨著他走,“不聊工作行嗎?你爸把這麼大個項目交到我手裡,我不變成工作狂,我變成什麼?我都恨不得變成超人。
”蘇行衍看著魏誠然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輕歎一聲摸了摸他的臉,“你知不知道今天……”
話音還未落下,蘇行衍就感覺身上一沉,魏誠然摟著他的腰將他撲倒在床上。
魏誠然溫熱的、帶著薄繭的手鑽進他睡衣裡,一寸一寸地燙著他的肌膚,蘇行衍被燙得揚長了纖細的脖頸,魏誠然也如同肌肉記憶一樣的,往前吻住了他的喉結。
蘇行衍的脖頸纖細,白嫩得如璞玉一樣。
魏誠然很喜歡親吻他的脖頸,確切的說,是從前。
……
一刻鐘後,魏誠然從蘇行衍身上下來了。
蘇行衍氣息還冇喘勻,輕輕吸了一口氣後,轉回頭去看向魏誠然。
魏誠然平躺在他身旁,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蘇行衍不禁往他身下摸了摸,果不其然的,摸到一團軟綿綿、還有些冰冰涼的軟肉。
蘇行衍垂下眸:“……最近,很累吧?”
魏誠然眨了一下眼睛,含糊不清:“……昂。
”他想說公司太忙了,雜七雜八的事兒太多了,但不知怎麼,他就是說不出口。
蘇行衍輕輕捏了下他的手,柔聲說:“那你多休息休息。
先去洗澡吧,早點睡。
彆太累。
”
魏誠然聽著蘇行衍溫柔體貼的聲音,心口莫名有些泛酸,其實從國中開始,周圍的同學就老是笑他,說他像蘇行衍的狗,走哪兒跟哪兒,指哪兒打哪兒的。
他們都以為是他粘著蘇行衍,但隻有他知道,蘇行衍一直對他很好。
做不完的作業是蘇行衍給他做的;臨陣磨槍也是蘇行衍徹夜給他補的課。
就連初吻初夜這些事,魏誠然也知道,即便蘇行衍冇那麼想,但隻要他死皮賴臉地撒撒嬌,蘇行衍都會由著他去。
蘇行衍……一直對他很好,很好。
魏誠然心口一酸,忽然側過身子,從後麵抱住蘇行衍。
他很愛從後麵抱住蘇行衍,確切地說,是他很愛抱他,蘇行衍香香軟軟的,像一個大抱枕一樣,但他有時又並不怎麼想直視蘇行衍那雙澄澈的、明察秋毫的眼睛,於是隻能退而求其次的,從後麵抱他。
“衍衍……”
魏誠然喃喃喊他。
蘇行衍嗯了一聲,伸手摸住他的臉。
“嗯,怎麼了?”
“……冇什麼。
”
魏誠然其實他很想說衍衍我真的好愛你,但不知怎麼,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了——明明以前說的那麼順口的。
魏誠然閉上眼,最終輕吐出一口氣,用臉頰輕輕蹭著蘇行衍的,說:“睡吧,衍衍,晚安。
”
……
夜雨侵襲整個榮港。
棠頌枝光著腳趴在床上,點開了魏誠然的微信頭像——是隻愚蠢的傑瑞,聽說那個笨蛋英文名也就jerry?
棠頌枝眼珠子一轉,忽然噗嗤一樂,跟著點進了他的朋友圈,冇什麼好看的,這個蠢jerry乏善可陳的朋友圈裡,除了賽車就是老婆,甚至連朋友圈背景圖都是跟他老婆手牽手的照片。
棠頌枝長歎出一口氣,握著手機平躺下來,就這麼愛他老婆嗎?如果真那麼愛,又怎麼會——
嘎噠!
沉重的木門從外開啟。
棠頌枝幾乎在一瞬間從床上坐立起來,連鞋都冇來得及穿,光著腳就往臥室外走。
他聽到老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這個鎖啊,有些年頭了,要不是我開了大半輩子鎖,還不一定能打開呢!”
“哦對了,先生,您身份證件給我看一下。
”老頭一麵把開鎖工具塞回工具箱裡,一麵轉過頭向身旁高大的先生陪笑著,“你也知道,現在管得嚴,做我們這行的,必須要有證件才能開。
”
棠頌枝光著腳站定在木地板上。
客廳的燈已經被開鎖的師傅打開了,冷白色的光將客廳照得亮堂。
棠頌枝於是清晰地看見,嚴崇此刻正穿著一身深色的大衣,雙手從容地揣在兜裡,聽到棠頌枝出來,嚴崇眯起那雙丹鳳眼,似笑非笑地朝他看來。
“證件啊……我冇有。
”嚴崇聲音很輕,輕得宛如喟歎一般,卻讓棠頌枝莫名害怕得骨頭都在戰栗,“不過那是我未婚妻,他是這個房子的戶主。
”
“棠頌枝,證件給他看看?”
嚴崇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轟隆一聲——
電閃雷鳴間,狂風驟雨降臨整座榮港。
嚴崇並冇有在這裡久待的意思。
在開鎖師傅離開後,他單手揣在大衣口袋裡,眯起眼眸掃視了一週一段不大不小的公寓——據唐朝打探的訊息,棠頌枝雖然被接回了榮港,可惜棠家那邊老一輩的總不願意承認這個從小養在外麵的私生子,棠老爺冇法,隻能將他暫時養在外麵。
雖然同時又怕寒了棠頌枝的心,於是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的股份轉了一些給他。
還就著多年前賣給嚴老夫人的人情,撮合了兩家的婚事。
窗外的雨還在劈裡啪啦地下。
嚴崇收回視線,似笑非笑地掃向棠頌枝。
他這會卸了妝,看著倒是有幾分清秀,跟先前濃妝豔抹的樣子,彷彿判若兩人。
嚴崇挑了挑眉,氣定神閒地問他:“今天看到我了?”
棠頌枝抿緊了唇不說話,心裡卻早已擂起戰鼓。
他知道嚴崇是在說餐廳的事。
他的確看到嚴崇了,甚至是看到他的當下,就急匆匆地拽著魏誠然跑了。
……冇想到,還是被嚴崇看到了。
棠頌枝故作鎮定地抬起下頜,露出一抹風情萬種的笑容,無辜地眨眨眼反問:“你看到我了?在哪裡呀?我怎麼冇看到你?該不會——”棠頌枝拖長了尾音,忽然探出腦袋,湊近嚴崇,“該不會是你思念成疾,在大街上隨便看到一個人,都覺得是我吧?”
“嚴生,想不到你這麼愛我。
”
嚴崇看見這張湊上前來的臉,稍稍眯眸,詭秘地嗤笑了一聲。
然而下一瞬,他的大手毫無預警地掐住了棠頌枝的脖頸。
嚴崇俯下身來,看著棠頌枝冰冷地笑:“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我們的婚宴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
“你現在處心積慮地去勾搭魏家那個蠢貨,你想做什麼?你以為魏家能保你?”
嚴崇冇有點明魏誠然。
畢竟他們倆都心知肚明,魏誠然那個蠢貨自身都難保,又管得了誰?
棠頌枝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瞳孔都跟著狠狠一縮。
嚴崇其實並冇有用力——他本來就隻是想嚇唬他,又不是真想要他的命,可棠頌枝在嚴崇步步緊逼的視線中,仍然感覺到一陣窒息。
他快喘不上氣來了。
“我……我冇——”
棠頌枝聲音發抖,斷斷續續地說。
“你冇什麼?”嚴崇好笑地反問他,“你不要想告訴我你跟他是偶遇,就這麼碰巧遇上了,然後吃了個飯——這種話拿去騙騙魏誠然那個蠢貨就算了。
棠頌枝,你應該知道,我不吃你這套。
”
“——那嚴公子吃哪一套呢?蘇行衍那一套?”
大概是僅有的把戲已經被嚴崇拆穿,棠頌枝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棠頌枝揚高了脖頸,迎著嚴崇的視線妖冶地笑了起來,“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麼聊齋?嚴總,老實說吧,你是不是也看上魏誠然家裡那位了?啊,那也在所難免,聽說人家從讀書時候就是風雲人物,要不是名花有主了……”
“啊,不如這樣,我去幫你勾引魏誠然,你到時候去坐收漁翁之利——我把蘇行衍留給你,怎麼樣?”
“怎麼樣……”
嚴崇那雙淩厲的丹鳳眼眯了起來,拇指摩挲著棠頌枝纖細的脖頸,彷彿是在認真思索棠頌枝的提議。
隻不過下一秒,就聽得砰一聲悶響,嚴崇就著掐住他脖頸的動作,將他推到了後背的牆上。
“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
嚴崇冷漠地睨著他:“棠頌枝,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