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點紅光確實像眼睛,不僅盯著人,似乎還能透過皮膚把骨頭裡的磷火都看穿。
淩寒冇給那東西繼續審視的機會,抬手按向指紋區。
觸感並不是預想中的冰冷金屬,而是一種類似於半凝固油脂的軟爛感,手指剛一陷進去,紅光驟然暴漲,旁邊的水銀鏡麵猛地抖動起來。
鏡子裡倒映出的不是穿著戰術服的她,而是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
那女孩隻有七八歲,正把自己蜷縮在一個逼仄的衣櫃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一塊還冇吃完的奶糖。
淩寒呼吸一滯。
這段記憶太深了,深到她以為自己早就把它切除乾淨了。
那是母親被帶走的那個晚上。
衣櫃縫隙外的客廳裡一片狼藉,父親被按在地上,臉頰緊貼著破碎的瓷片,血順著下巴流,但他拚儘全力扭過頭,衝著衣櫃的方向喊出了最後一句:“記住!彆信穿白大褂的人——彆出來!”
鏡子裡的小淩寒張大了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卻死死咬著手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種絕望的窒息感瞬間通過指尖的觸感倒灌進淩寒的大腦。
她感覺喉嚨發緊,像是真的吞下了一把帶鏽的刀片。
“這不是幻象……”白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顫音,“是記憶投影。這鬼東西在通過痛感驗明正身,隻有真正經曆過‘分離之痛’的人,才能通過。”
淩寒咬緊牙關,另一隻手一把攥住胸前的“鳳凰之羽”。
鋒利的棱角刺破掌心,微量的神識波順著血液強行轟入大腦皮層,將那種想要逃避的本能死死壓下去。
她強迫自己盯著鏡子裡的那一幕,逼著自己重新咀嚼那份無能為力的劇痛。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蕭玦也把手按了上去。
他閉著眼,眼睫在劇烈顫抖,額角的青筋像要把皮膚頂破。
鏡子的另一半浮現出一個昏暗的病房,年幼的男孩跪在床邊,看著心電監視儀上的直線,手裡攥著一隻冰冷的手,怎麼捂也捂不熱。
這台機器是個變態,它以痛苦為食。
隨著兩人掌心溫度的升高,第二道機關的提示音像砂紙摩擦般響起,那是機械合成的古怪語調,要求誦讀誓詞的倒序版。
淩寒深吸一口氣,把喉嚨裡的腥甜嚥下去。
“生則合,亡則分。”
蕭玦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沙啞得像是在嚼沙子:“源同生於鑰雙鳳龍。”
音節落地的瞬間,水銀鏡麵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劇烈的漣漪。
鏡中原本各自孤立的兩個孩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年輕女人的背影。
她們站在一扇巨大的防爆門前,背後是漫天的火光。
左邊的女人解下脖子上的吊墜,右邊的女人遞出一塊晶片。
她們緊緊相擁,那是一種訣彆的姿態。
“那是……我母親?”蕭玦猛地睜開眼。
一直癱在地上的血契郎突然發出一聲像哭又像笑的怪叫:“原來……她們早就知道結局!她們根本不是意外犧牲,這是一場跨越二十年的交接!”
水銀鏡麵緩緩平複,最後一層封鎖解開。
石碑正中央發出一陣齒輪咬合的脆響,一座隻有巴掌大的微型祭壇緩緩升起。
祭壇上隻擺著兩樣東西:一枚鏽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銅鈴,一本封皮泛黃髮脆的薄冊子。
淩寒伸手拿起那本冊子,封麵上並冇有書名,隻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字:《守碑人守則·第二代執行細則》。
她翻開第一頁,指尖不由得收緊。
上麵的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若雙鑰重聚,須擇一人為主碑,一人為護印。主碑承載記憶中樞,護印執行殺伐決斷。二者職能互斥,違者,碑毀人亡。”
空氣彷彿凝固了。
“意思很明確。”白影推了推眼鏡,臉色慘白,“這不僅是分工,這是某種神經鏈接的規則。係統隻能允許一個‘大腦’和一個‘身體’。如果兩個人都想掌控全域性,係統會判定為邏輯衝突,啟動自毀程式把我們全殺了。”
淩寒合上冊子,抬眼看向蕭玦。
這不僅是選擇,這是把命交出去。
如果是主碑,就意味著要承載海量的資訊沖刷,可能變成植物人;如果是護印,就是純粹的刀,隨時準備折斷。
“必須做出選擇。”淩寒的聲音很冷,聽不出情緒,“這係統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蕭玦沉默了兩秒。
“刺啦——”
裂帛聲響起。他一把撕開作戰服的衣領,露出了左胸。
在那片佈滿陳舊刀疤和彈孔的皮膚上,赫然紋著一隻浴火的鳳凰,線條猙獰而狂野,那是用特殊的藥水刺進去的,平時看不見,隻有在大情緒波動充血時纔會顯現。
他反手拔出腿側的匕首,倒轉刀柄遞到淩寒麵前。
“你是主碑。”蕭玦盯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熱得有些燙人,“你母親選擇了記住一切,把痛苦留給自己。我母親選擇了逃離,當了那個執行者。上一代欠下的賬,這一代得換個演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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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寒冇接刀:“規則說了‘違者碑毀’。如果我強行當主碑,那些資訊流可能會燒壞我的神經,但我扛得住。反倒是你,護印需要絕對的服從,你這頭獨狼做不到。”
“我做不到?”蕭玦冷笑一聲,突然往前跨了一步,胸口幾乎抵上淩寒的鼻尖,“淩寒,你搞清楚。我不想逃,不是因為我偉大。是因為比起看著你一個人扛下所有記憶發瘋,我寧願死在你前麵——給你當刀,總比給你收屍強。”
淩寒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手指微微蜷縮。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一直蹲在角落裡的火語童突然像被燙到了一樣,整個人彈了起來,瘋了似的撲向祭壇上的那枚銅鈴。
“彆吵了!它在響!它在響!”
雷震皺眉:“這孩子嚇傻了?那破鈴鐺連個鈴舌都冇有,響個屁。”
“不是耳朵聽到的!”火語童雙手死死捂著耳朵,五官因為痛苦而扭曲,“是這裡!腦子裡!它在尖叫!”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銅鈴內壁的一道極細微的刻痕:“那是‘靜默迴廊’的標記!我和姐姐流浪時在浮冰觀測站見過這種鐘塔!這根本不是什麼紀念物!”
白影聞言臉色驟變,手指在終端上飛快敲擊,幾秒後,她倒吸一口涼氣:“糟糕。這玩意兒是個超低頻聲波定位器!隻要敲響它——或者像現在這樣被啟用,它就會向全球所有的‘歸墟’節點發送座標信號!”
“也就是自毀程式?”淩寒眼神一凜。
“比那更糟。”白影把螢幕轉向眾人,上麵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在閃爍,“它在召喚清理者。我們觸發了最高級彆的警報。”
話音未落,祭壇下方的地板毫無征兆地向兩側滑開。
這一次出現的不再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而是一條泛著幽幽藍光的金屬通道。
通道儘頭,巨大的馬蹄鐵形輪廓隱冇在黑暗的水域中,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那是潛艇停泊艙。
一股帶著鹹腥味的海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那本泛黃的手冊嘩嘩作響。
淩寒一把抓起手冊塞進懷裡,目光掃過那條未知的通道,最後落在蕭玦那隻還握著匕首的手上。
“看來冇時間讓我們在這兒演苦情戲了。”她轉身,槍口指向通道深處的黑暗,“先把命保住,再討論誰當大佬誰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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