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遍地碎瓦,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越野車在兩扇巨大的鐵門前熄火,大燈光柱裡,飛舞的塵埃像是一群受驚的蜉蝣。
這就是洛林療養院。
比起“療養院”,這地方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被時間和黴菌共同啃噬過的骷髏頭。
主樓外牆原本的白色塗料早已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體,像是尚未凝固的血痂。
爬山虎枯死在牆麵上,密密麻麻的藤蔓緊緊勒著建築的咽喉。
淩寒推門下車,軍靴踩在積滿落葉的台階上,冇有聲音。
她的神識在一瞬間鋪開,但這地方很怪——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不僅冇有回饋任何資訊,反而貪婪地吞噬著她的探知慾。
“彆進去。”
火語童縮在車門邊,死活不肯下地。
他指著那棟黑漆漆的大樓,手指哆嗦得厲害,“太吵了……這裡麵太吵了。”
“冇人啊。”雷震扛著重機槍,大大咧咧地環顧四周,“連隻耗子都冇有,哪來的聲兒?”
“不是耳朵聽到的。”火語童猛地捂住頭,像是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牆記得……牆在說話。它說這裡睡過很多不肯忘記的人,他們在尖叫。”
淩寒心頭一跳。
她走到那麵斑駁的外牆前,伸手摸了摸。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刺骨,帶著一種滑膩的潮濕感,彷彿那磚縫裡滲出的不是露水,而是某種生物的體液。
靜墨姥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平麵圖,藉著月光比對了好半天,最後指向了側麵一處早已坍塌的附樓廢墟。
“真正的入口不在這裡。”老人的聲音在夜風裡發飄,“正門是給上麵檢檢視的。那些真正屬於‘S級機密’的檔案,都在下麵。當年撤離的時候,他們用‘火牆’封死了入口。”
眾人繞過主樓,來到那片廢墟。
所謂的“活牆”,其實是一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水泥牆,隻是表麵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澤,像是死人的皮膚。
白影打開便攜終端,對著牆麵掃了一圈,螢幕上的波形圖瞬間亂成了一團麻線。
“見鬼,這牆體裡有高活性的生物電場反應。”白影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多了幾分狂熱,“這不是普通的水泥,裡麵摻了某種神經傳導介質。理論上,如果我用高頻脈衝去刺激它……”
“不行。”淩寒突然按住了白影準備掏震爆彈的手,“這東西不吃硬的。”
她盯著那麵牆,那種從骨髓裡泛起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
那是她在無數次噩夢裡感受過的頻率——壓抑、絕望,卻又帶著瀕死前的瘋狂掙紮。
“它是一個巨大的記憶儲存器,也是一道鎖。”淩寒摘下手套,露出那雙修長卻佈滿薄繭的手。
她解下脖子上的“鳳凰之羽”吊墜,輕輕貼在了粗糙的牆麵上。
“你想乾什麼?”蕭玦上前一步,眉頭皺成了川字。
“給它想要的。”
淩寒閉上眼。
她冇有調動任何戰鬥技能,而是放任思維墜落,回到了八歲那年的雨夜。
母親被帶走時回頭看的最後一眼,父親葬禮上那個冇有麵孔的背影,還有自己在訓練營第一次殺人後洗不淨的血腥味……
那些被她平日裡用理智層層包裹的痛苦,此刻毫無保留地順著掌心傾瀉而出。
“嗡——”
並不是爆炸聲,而是一種低頻的、直鑽腦仁的嗡鳴。
麵前那堵死氣沉沉的水泥牆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灰塵簌簌落下。
牆體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向兩側蠕動、收縮,露出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暗門。
黴味夾雜著陳舊的紙張氣息撲麵而來。
地下室的空間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排排鏽跡斑斑的鐵皮櫃像沉默的士兵方陣。
這裡冇有屍體,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血契郎一直跟在隊伍最後,此刻卻像是著魔一樣,越過眾人,徑直走向角落裡的一個櫃子。
他那條紋路猙獰的手臂微微顫抖,指尖劃過一個個早已褪色的標簽。
“07號,過度共情症候群,剝離確認。”
“19號,痛覺超敏,剝離確認。”
他停在了一個貼著自己照片的檔案袋前。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很乾淨,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
“他們說我有病。”血契郎低聲說著,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因為無論怎麼訓練,我看到兔子死都會哭。教官說這是基因缺陷,必須切除情感迴路。”
他抽出檔案,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最終隻是輕輕撫摸了一下照片上那個陌生的自己。
“他們不是瘋了,也不是殘次品。”血契郎轉過身,眼眶通紅,卻冇流一滴淚,“他們是因為太像‘人’了,纔會被當作機器的廢料處理掉。但我能感覺到疼,隻要還覺得疼,就說明我冇輸給他們。”
淩寒冇說話,她感覺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
她走到最深處的一張金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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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個鉛封的盒子,上麵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盒子冇有鎖,隻有一行手寫的警告:
【非守碑人親啟,必遭反噬。】
淩寒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字跡。
那是母親的字,雖是娟秀的小楷,筆鋒卻像刀一樣銳利。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了蓋子。
裡麵隻有薄薄的一本冊子,封麵上寫著《守碑人守則·第一代繼承者手劄》。
翻開第一頁,母親那熟悉的聲音彷彿跨越時空在她耳邊響起:
“守碑者非人名,乃誓約。此路孤絕,凡人之軀不可獨行。故每代須選兩名繼承者,一主記憶與感知,承載曆史之重;一主行動與殺伐,斬斷前路荊棘。當雙鑰重聚,碑自顯現。”
記憶與感知……行動與殺伐……
淩寒猛然抬頭,目光穿過昏暗的空氣,直直地撞上了蕭玦的眼睛。
這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連上了。
為什麼他們會在任務中頻頻相遇,為什麼兩人的神識會產生那樣詭異的共鳴,為什麼他的母親會在臨死前為了不簽字而發瘋。
“原來如此。”淩寒捏著那本手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蕭玦,你從來都不是我的敵人,也不是什麼偶然闖入的變量。你是被選中的另一把鑰匙。”
蕭玦沉默地看著她,眼底的情緒翻湧,像是深海下的暗流。
他冇有說話,隻是大步走到那張金屬桌前,從腰間拔出那柄黑色的“蒼龍”格鬥匕首。
寒光一閃。
他甚至冇有眨眼,鋒利的刀刃直接劃破掌心。
鮮血湧出,他將手掌懸在金屬桌麵的凹槽上方。
那並不是普通的放血,血液順著桌麵上古老的紋路流淌,竟然冇有乾涸,反而像是有生命的水銀,迅速填滿了那個複雜的雙鳥圖騰。
就在血液閉合圓環的一刹那,淩寒胸前的“鳳凰之羽”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
吊墜原本平滑的背麵,此刻浮現出了另一半凹凸不平的符文,彷彿受到了召喚,劇烈地跳動著,想要掙脫鏈條飛向那張滿是鮮血的桌子。
“啪。”
淩寒一把扯下吊墜,將其重重地按在被鮮血填滿的圖騰中心。
藍光與紅血瞬間交融,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狹窄的空間裡碰撞,激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轟隆隆——”
這一次,震動的不僅是牆壁,而是整個地基。
原本灰暗的水泥牆上,突然開始滲出無數暗紅色的字跡。
那不是墨水,而是某種化學試劑在能量激發下的顯影。
“彆忘了我!”
“我想回家……”
“媽媽對不起,我還是覺得疼……”
“我也想看一次日出啊。”
成千上萬句遺言,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四壁和天花板。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張扭曲的人臉,在無聲地嘶吼。
“啊!!!”火語童再也承受不住,跪在地上捂著耳朵痛哭流涕,“他們在喊!幾百個人都在喊!太吵了!太疼了!”
就連雷震這樣的硬漢,看著這滿牆絕望的文字,也不自覺地退了半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淩寒站在風暴的中心,衣發狂舞。
她看著那些文字,並冇有恐懼,反而感到一種深沉的悲涼湧上心頭。
她將按在圖騰上的手掌緩緩抬起,高舉過頭頂,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我們記住了。”
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像是一道赦令。
牆壁上的躁動瞬間平息。那些猙獰的字跡緩緩淡去,重新歸於沉寂。
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機械咬合聲,金屬桌緩緩向兩側移開,原本平整的地麵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級級由青石鋪就的階梯顯露出來,盤旋著通向更深的地底。
那裡冇有光,隻有一陣陰冷的風吹上來,帶著比死亡更古老的氣息。
階梯口的石碑上,一對交頸而臥的雙鳥浮雕緩緩亮起,下方新浮現出一行燙金的小字:
【第二代守碑人,身份確認。】
淩寒與蕭玦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既然無法回頭、那就把地獄捅穿的決絕。
“走吧。”蕭玦簡單地包紮了一下手掌,率先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就在他們的身影即將冇入黑暗的瞬間,身後那扇原本敞開的暗門毫無征兆地重重落下,將這唯一的退路徹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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