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腥的海風灌進廢棄冷庫破碎的窗欞,發出類似嗚咽的哨音。
淩寒像一隻壁虎,單手扣住生鏽的行吊軌道,整個人懸在半空暗處。
她的戰術目鏡上,正實時同步著下方傳來的熱成像畫麵——喬伊那個代表“37度恒溫”的紅色人形輪廓,正一步步逼近角落裡那盞昏黃的油燈。
那裡坐著靜痛姥。
老人並冇有跑遠,或者說,她那副早已被藥物摧殘的軀殼根本跑不遠。
她點燃了一盞老式煤油燈,火苗跳動,將她佝僂的影子投射在佈滿黴斑的牆壁上,扭曲得像個某種乾癟的怪物。
喬伊停在距離老人三步遠的地方。
她冇有拔槍,也冇有按照標準審訊流程那樣施壓。
她隻是緩緩坐了下來,就在那肮臟、滿是魚鱗和塵土的水泥地上。
“哢噠。”
一聲輕微的金屬咬合聲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刺耳。
淩寒看著喬伊捲起褲管,那並不是什麼戰術動作,而是卸下了左小腿的高分子仿生假肢。
暴露在空氣中的,是冰冷的鈦合金關節,連接處磨損的漆麵下透著寒光。
“這種幻肢痛,每到下雨天就像有鋼針在骨髓裡鑽。”喬伊的聲音很輕,她揉著殘肢末端的紅腫皮肉,像是在和一個老鄰居拉家常,“我也疼了很久……直到學會假裝不疼。”
靜痛姥手裡捏著那把用來切藥材的小刀,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終於定格在喬伊那條機械腿上。
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燈芯炸出一個火花。
“你是‘鳳凰’的人?”老人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那你該知道,你們隊長的母親……也曾拒絕注射‘灰燼淚’。”
懸在半空的淩寒,呼吸猛地一滯。
那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間逆流。
她握著欄杆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甚至在那層厚厚的鐵鏽上留下了指印。
耳機裡傳來白影急促卻刻意壓低的聲音:“老大,聲紋比對完成。她在提到‘母親’這兩個字的時候,喉部肌肉顫動頻率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異常峰值。這不是撒謊的生理特征,這是……長期的、深埋的愧疚。”
真的。
淩寒閉了閉眼,強行將胸口那股翻湧的情緒壓回去。
下方,喬伊顯然也被這個情報震了一下,但她極快地調整了狀態,順著話頭引導:“所以您賣‘忘息露’,是為了贖罪?為了讓彆人不再承受那種……必須被剝離的痛苦?”
“贖罪?”靜痛姥發出一聲類似夜梟的乾笑。
她猛地掀開那件臟兮兮的藍布衣袖。
即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那條手臂也觸目驚心。
密密麻麻的化學燒傷疤痕像蜈蚣一樣爬滿了皮膚,那是試劑反覆反噬留下的烙印。
“當年我親手調試了第一支劑量……那個公式太完美了,完美到讓我恐懼。可當我想停手時,‘淨言者’已經接管了係統。”老人哆哆嗦嗦地從貼身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那照片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
透過高倍變焦鏡頭,淩寒看清了照片上的畫麵。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並肩站在實驗室前,笑容燦爛得刺眼。
照片背後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字跡——“織瞳與守碑,共誓真理之路”。
“他們說,為了所謂的‘大同’,曆史必須終結,情感必須清零。”老人的指腹摩挲著那張照片,“誰擋路,誰就是BUG。”
“那我媽呢?”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倉庫大門處,夜影郎推著輪椅快步走入。
輪椅上的藥娘死死抓著扶手,指甲幾乎嵌進皮肉裡。
她不顧淩寒之前的“待命”指令,執意闖了進來。
“我媽是不是……也注射過那個鬼東西?”藥孃的聲音在顫抖,那是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寒意。
靜痛姥抬起眼皮,看著輪椅上那個隻有半截身子能動的女人,眼神裡閃過一絲悲憫。
她緩緩搖頭。
“你是‘守碑人’的女兒……我想起來了。”老人歎了口氣,“你母親冇有注射。她是自願參與試驗的第一批誌願者……但在最後關頭,她作為母親的本能覺醒了。她帶著核心數據逃了。”
倉庫裡死一般的寂靜。
“‘守碑人’追了她整整三年。”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最終在北境的邊境線外找到了她的遺體。隻有遺體,數據卡不見了。”
藥娘猛地捂住嘴,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腿上的毛毯上。
此時,淩寒鬆開了行吊軌道。
她像一片黑色的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倉庫中央。
戰術靴觸地的瞬間,她並冇有去看痛哭的藥娘,而是徑直走到那盞油燈前。
她從領口拉出那枚一直貼身佩戴的“鳳凰之羽”吊墜,將其懸停在跳動的火苗上方。
“看著它。”淩寒的聲音冷冽如冰,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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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大腦深處的神經元瘋狂躍動,神識如潮水般鋪開。
通過“鳳凰之羽”特殊的晶體結構,她將一種極其微弱的、經過調頻的腦電波投射出去——那是模擬“情緒剝離”逆向反應的安撫波頻。
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
靜痛姥原本因常年疼痛而緊繃扭曲的麵部肌肉,竟然奇蹟般地鬆弛了下來。
她怔怔地盯著那枚在火光中旋轉的吊墜,瞳孔漸漸渙散,防線崩塌。
“我知道……‘織瞳婆’在哪……”老人喃喃自語,像是陷入了某種夢囈,“她在北緯69度的浮冰觀測站……她在那裡等鯨魚迴遊,用鯨歌頻率發送加密日誌……”
“北緯69度。”喬伊迅速在掌心終端上記錄座標。
就在這時,倉庫破損的大門外突然跌跌撞撞衝進來一個小個子。
是那個啞巴秤童。
他跑得肺都要炸了,鞋子跑掉了一隻,滿臉驚恐。
看到淩寒等人的瞬間,他瘋狂地揮舞著雙手,嘴唇極速開合,拚命比劃著隻有夜市底層人才懂的唇語。
【紅點!紅點在那個坐輪椅的姐姐頭上!】
淩寒的神識在那一瞬間炸開。
那種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預警感比理智快了整整半秒。
她的視野裡彷彿出現了一條來自千米之外的彈道軌跡,帶著死亡的嘯叫,直指藥孃的眉心。
“趴下!”
淩寒厲喝一聲,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一腳踹在藥孃的輪椅側麵,巨大的力量直接將輪椅連人帶車掀翻在地。
與此同時,她手腕一抖,吊墜上的合金鍊索如靈蛇般飛出,死死纏住頭頂的一根橫梁。
藉著這股拉力,淩寒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摺疊翻轉。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終於撕裂了夜空。
大口徑狙擊子彈擦著淩寒的作戰服飛過,狠狠擊中了那盞放在木箱上的煤油燈。
玻璃燈罩炸裂,滾燙的火油四濺。
原本昏暗的倉庫,在那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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