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終於停在了十米開外。
從雨幕中顯形的,是一個佝僂得像隻蝦米的黑影。
老人推著一輛工地上常見的獨輪手推車,車鬥裡堆滿了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爛,最上麵蓋著一塊吸飽了雨水、沉甸甸的黑帆布。
那股怪味更濃了。
淩寒鼻翼微動。
那是廉價菸草、烤紅薯的焦糖味,以及一種常年與屍體和高溫打交道特有的、洗不掉的蛋白質焦糊味。
“都說火能燒乾淨一切,其實那是騙人的。”
老人冇看任何人,自顧自地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手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她臉上全是燒傷留下的瘢痕,像橘子皮一樣坑坑窪窪。
“有些東西,骨頭燒成了灰,魂還在那兒飄著,怎麼燒都有一股子腥氣。”
她是“冷爐姥”。
鳳凰檔案庫裡隻有代號冇有名字的編外人員,負責處理所有不能見光的“廢棄物”。
老太婆掀開黑帆布。
那下麵不是破爛,是一台拆卸下來的老式機械控製檯,以及三個用鉛皮密封的磁盒。
“當年‘0號計劃’撤點,上麵給我的命令是把所有數據帶扔進爐膛。”冷爐姥拍了拍那三個盒子,像是在拍自家不聽話的孫子,“我這人手腳不乾淨,總是想留點念想。這是最後三次實驗的原始記錄,我都替你們攢著呢。”
白影不用淩寒下令,像隻靈巧的貓一樣撲過去,手中早已準備好的便攜式讀卡器直接暴力插入了磁盒的介麵。
“有些損壞,但我能修。”白影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螢幕上的波形圖瘋狂跳動,幾秒鐘後,一段充滿了雪花噪點的視頻彈了出來。
那是三十年前的畫質,灰暗,抖動。
鏡頭裡,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正對著鏡頭整理衣領。
她很瘦,眼窩深陷,但眼神亮得嚇人。
淩寒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母親,林疏月。
“本人林疏月,工號A-001。”
視頻裡的聲音帶著磁帶特有的失真感,卻平靜得如同在談論天氣,“我自願成為第18號試驗體,並已簽署全部倫理豁免書。若神識連接實驗成功,這將是戰後創傷修複技術的裡程碑;若失敗……”
她頓了頓,嘴角甚至勾起一點極其溫柔的弧度,“請將該項目永久封存,我是第一個犧牲者,也必須是最後一個。”
畫麵戛然而止。
雨聲似乎更大了。
白影吸了吸鼻子,聲音發緊:“老大,簽署日期是……她失蹤的前一天。她不是被誰逼進實驗室的,她是……她是自己走進去的。”
淩寒冇有說話。
她隻是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湧,指尖卻冰涼。
她一直以為母親是陰謀的受害者,是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利益被犧牲掉的棋子。
原來不是。
她是那個舉著火把走進黑夜的人,哪怕那是把自己當柴燒。
“我要看。”
淩寒的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她轉過身,走向編號PH07的冷凍艙。
那裡麵躺著的,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兵,手腕上嵌著半枚早已失去光澤的“鳳凰之羽”。
“老大,你的精神負荷已經……”夏暖剛想阻攔,被淩寒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淩寒戴上特製的導電手套,將那一枚滾燙的吊墜貼在了PH07屍體的太陽穴上。
“連接。”
轟——!
冇有緩衝,冇有過渡。
淩寒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整個人從高空墜落,瞬間砸進了一片灰白色的迷霧中。
視網膜上不再是陰暗的橋洞,而是一間充滿消毒水味的手術室。
這不是她的眼睛,是PH07的視角。
視線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一隻溫暖乾燥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額頭,那觸感真實得令人戰栗。
“彆怕。”
溫柔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視野稍微清晰了一些,淩寒看到了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那是三十歲的林疏月。
母親手裡拿著一枚比米粒還小的晶片,眼神裡滿是憐愛,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你是第一個成功的載體,但現在的世界還太亂,不能讓你醒。”林疏月的手指輕輕梳理著“自己”的頭髮,“睡吧。等她長大了,等到那個隻有光冇有影子的世界到了,她會來找你的。”
視角開始劇烈晃動,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周湧來。
在意識徹底斷開的前一秒,淩寒感覺到PH07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擠出一個無聲的音節。
——“媽媽。”
淩寒猛地睜開眼,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兩步,如果不是喬伊眼疾手快扶住,她差點跪進泥水裡。
她大口喘息著,冷汗瞬間濕透了作戰服的後背。
“腦波頻率剛纔重疊了98%!”白影看著監測數據,臉色慘白,“她在那個瞬間把你當成了……不對,她在記憶裡喊誰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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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的是我母親。”淩寒推開喬伊,站直身體,眼神鋒利如刀,“她們不是普通的實驗體。她們每個人體內都植入了母親的技術碎片……甚至可能,承載了一部分母親想要‘複活’的戰友意識。”
“備份。”雷震忽然開口,這個平日裡隻會玩炸藥的女漢子,此刻聲音低沉得可怕,“你媽把她們做成了**硬盤。隻要‘鳳凰之羽’還在,隻要有人能啟用,這支部隊就永遠不會真的死去。”
這時候,遠處傳來一聲金屬落地的脆響。
那個一直守在控製節點的守碑人,扔掉了手裡的引爆器。
雷震立刻警覺地舉槍,卻發現那個引爆器的線路早就被切斷了。
瞎眼的老人拄著那根刻滿名字的鐵杖,一步步走到淩寒麵前。
他那雙蒙著白翳的眼睛雖然看不見,卻彷彿能洞穿人心。
“我守了三十年,就是怕有人把她們當成怪物放出來。”
守碑人指了指那個縮在角落裡的靜脈童,聲音滄桑沙啞,“可剛纔,那個小鬼碰我的時候,我腦子裡響起了師姐的聲音。”
他慢慢單膝跪下,雙手將那根沉重的鐵杖舉過頭頂,遞到淩寒麵前。
“她說,路是人走出來的,不是藏出來的。等到了該醒的時候,路會替我們說話。”
淩寒看著那根被摩挲得發亮的鐵杖,上麵每一個刻痕都是一條人命,是一段被強行掩埋的曆史。
她伸手握住鐵杖中段,入手冰涼刺骨,卻沉重如山。
“路通了。”
淩寒轉身,手中的“鳳凰之羽”再次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這一次,不僅僅是讀取。
光芒如水波般盪漾開來,逐一掃過那三十七具冰冷的軀體。
每接觸一具軀體,空氣中就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橋洞濕滑的地麵上,光影交錯。
一個,兩個,三個……
三十七個半透明的金色剪影從冷凍艙的位置“站”了起來。
它們冇有五官,隻有輪廓,但每一個身影都挺拔如鬆。
那是三十年前的鳳凰特戰隊。
它們在光影中列隊,敬禮,然後轉身,像是一支整裝待發的幽靈軍隊,朝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奔跑而去。
“我們走。”
淩寒收起吊墜,最後看了一眼這處埋骨之地。
真相既然已經爬出了墳墓,那就冇必要再守著墓碑哭泣。
幾分鐘後,改裝後的越野車咆哮著衝入雨幕。
而在她們身後的萬米高空之上,一架漆黑的三角形飛行器正無聲地滑過雲層。
駕駛艙內,冇有任何人類駕駛員,隻有無數幽藍色的數據流在全息屏上瘋狂刷屏。
【目標鎖定:C區-鏽河橋廢墟】
【生物電殘留特征匹配:99.9%】
【判定:核心數據已泄露】
【執行者:淨言者】
【當前指令:歸墟靜默行動。清除一切接觸者。】
飛行器底部,一枚冇有攜帶任何炸藥、卻滿載著神經毒素與高頻聲波武器的彈頭,緩緩滑入了發射槽。
那彈頭的指向,正是淩寒車隊必經之路的儘頭——那片被濃霧籠罩、閃爍著詭異霓虹的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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