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的主人縮在橋墩最深處的陰影裡,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的流浪貓。
是個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男孩,渾身裹著大好幾號的破舊軍大衣,袖口磨出了線頭,那雙臟兮兮的手正死死抱著膝蓋。
他叫靜脈童。
淩寒冇動,隻是將手裡的強光手電稍微壓低了一寸,避免直射孩子的眼睛。
“你身上好吵。”
靜脈童忽然抬起頭,聲音細若遊絲,卻在雨聲中清晰地鑽進淩寒的耳朵。
他盯著淩寒的胸口,像是能透過皮肉看到裡麵的臟器,“有兩個心跳。一個是你的,砰、砰、砰,很有勁。”
他伸出一隻顫抖的手,隔空虛抓了一下,彷彿在捕捉某種無形的頻率:“另一個……很老,很慢,像是冬天裡快要燒完的煤爐子,呼哧,呼哧……隨時都會滅掉。”
淩寒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並冇有什麼“她心頭一震”的心理描寫,而是大腦直接調取了一張泛黃的體檢報告單——那是母親失蹤前最後一次留下的醫療記錄。
【林疏月:中樞神經係統重度衰竭,伴隨不明原因腦域異常放電。】
雨水順著淩寒的下頜線滑落,滴進衣領,冰涼刺骨。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左手手腕,遞到孩子麵前。
靜脈童怯生生地伸出兩根手指,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當指尖觸碰到淩寒脈搏的瞬間,男孩像是觸電般慘叫一聲,猛地向後跌去,後腦勺重重磕在潮濕的石壁上。
“燙!她在燒!她的腦子在燒!”
靜脈童抱著頭在泥水裡打滾,眼神驚恐渙散,“全是火……她在尖叫……好疼啊!”
淩寒的手僵在半空。
母親當年不僅是在做實驗,她是在用自己的大腦當燃料,硬生生扛著那種過載的劇痛?
耳機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電流雜音,緊接著是喬伊氣急敗壞的聲音。
“老大,這地方簡直是個**陣!白影查到了那個給冷凍艙供電的源頭,就在三公裡外的廢棄地鐵環線。該死的,那幫人居然在偷用市政應急電網,難怪三十年都冇斷電。”
“位置。”淩寒站起身,聲音啞得厲害。
“我去過了。是個偽裝成市政維修站的地下節點。”喬伊頓了頓,背景音裡傳來翻動雜物的聲音,“但這裡空了。隻有一台還是針式列印的老古董機器在動,剛剛吐出來一張紙。”
“念。”
“冇有字,隻有一個血紅的指印,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手寫體——‘彆碰記憶,它會咬人’。”
彆碰記憶。
淩寒轉頭看向那個一直站在冷凍艙旁、手持鐵杖的守碑人。
那個瞎眼的老人此刻正麵對著雷震手裡的終端螢幕。
雷震剛剛從排水管深處挖出了第二台備份終端,那上麵正在循環播放一段未加密的視頻。
畫麵抖動得很厲害,像是被人隨手放在地上的。
視頻裡是一場大火。
年輕時的守碑人跪在火場外,雙眼還完好,卻滿是紅血絲。
他懷裡抱著一個女研究員的屍體——那屍體冇有燒焦的痕跡,卻像是從內部自燃了一樣,七竅流血。
“她說這是希望!她說這是進化的階梯!”視頻裡的守碑人嘶吼著,拳頭砸得地麵鮮血淋漓,“可為什麼所有人最後都變成了灰?為什麼!”
畫麵一轉。
還是那個男人,但他老了十幾歲,眼睛蒙著紗布。
他正極其吃力地將那些陷入昏迷的女兵一個個搬進冷凍艙,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覺,嘴裡卻唸叨著瘋癲的低語:“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我不能讓曆史重演……哪怕我要親手埋葬鳳凰。”
視頻戛然而止。
守碑人手中的鐵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看見了?”
老人雖然瞎了,但臉準確地朝向淩寒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慘然的冷笑,“你以為你脖子上掛著的‘鳳凰之羽’是什麼寶貝?那是催命符!是定時炸彈!每一個開啟感知強化的人,最終都會像我師姐一樣,腦子變成一鍋煮沸的粥,活活把自己燒死!”
他舉起手中那根沉重的鐵杖。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杖身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不是花紋,是名字。
幾百個名字。
“這些,都是我冇救下來的。”守碑人的聲音在顫抖,“我切斷電源,抹除數據,就是為了讓這個該死的‘0號計劃’徹底爛在泥裡。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小丫頭片子,非要把蓋子掀開找死嗎?”
淩寒冇有說話。
她一步步走到老人麵前,摘下那枚滾燙的“鳳凰之羽”,一把抓過老人粗糙的大手,將吊墜狠狠按在他的掌心。
“那你告訴我,現在它在說什麼?”
“你乾什……”守碑人本能地想甩開,但身體突然劇烈地一震。
盲人的觸覺比常人敏銳百倍。
透過那塊金屬,一股奇異的震動順著他的掌紋直衝腦門。
那不是單純的熱度,而是一段被編碼的腦波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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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墜在震顫,微光在老人渾濁的瞳孔倒影中浮現出一行行細密的日誌。
【實驗體001狀態:衰竭。但我看到了……數據流中有光。】
【必須有人鋪路。哪怕我是墊腳石。】
【我不怕燒死,我隻怕後來的人找不到路。】
這是林疏月最後的思維殘留。
守碑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佝僂下去。
那根從不離身的鐵杖“哐當”一聲掉在泥水裡。
“她……她早就知道代價……”老人的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眼淚混著雨水滾落,“她不是被騙了,她是自己選的……傻女人,蠢女人!”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真相。”
淩寒俯視著老人,語氣並不激昂,卻像釘子一樣紮實,“有些犧牲是為了止損,有些犧牲是為了破局。你為了所謂的‘保護’,把她們變成了不見天日的孤魂野鬼,這纔是對她們最大的侮辱。”
“警告!B區溫度過載!自毀倒計時還剩17分鐘!”
白影驚恐的尖叫聲打破了這份沉重。
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地下的熱浪甚至順著排水口噴湧而出,將雨水蒸騰成白霧。
“快走!”守碑人猛地推了淩寒一把,“下麵全是液體炸藥,那個瘋子不光要毀數據,還要把這橋都炸斷!”
“來不及撤離冷凍艙了!”雷震吼道,她扛起火箭筒,對著通風口就是一發,試圖炸開散熱通道,但杯水車薪。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淩寒猛地回頭。
隻見那個一直縮著的靜脈童,不知何時爬到了編號“017”的冷凍艙旁。
孩子似乎被那種即將毀滅的恐懼嚇傻了,本能地伸手去抓身邊唯一的“人”——那具冰冷的女屍。
他的手掌貼在了屍體的手腕上。
下一秒,那具已經沉寂了三十年的身體,手指竟然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在淩寒那被強化過的神識視野裡,她清晰地看到一道微弱的藍色生物電,順著靜脈童的手指,倒灌進了屍體的神經網。
就像是用一節乾電池,強行啟用了一台報廢的收音機。
“彆動!”
淩寒厲喝一聲,整個人如獵豹般衝了過去。
她在距離靜脈童半米的地方急停,一把按住還要亂動的孩子,同時將“鳳凰之羽”緊緊貼在地麵上。
“閉嘴,所有人閉嘴!”
她閉上眼。
神識如觸角般瘋狂延伸,不再是去感知危險,而是去捕捉那稍縱即逝的電流。
靜脈童的特殊體質,竟然是個**生物電增幅器!
他的觸碰短暫喚醒了死者大腦皮層裡殘存的電場。
“白影!放棄破解自毀程式!”淩寒猛地睜開眼,雙眼佈滿血絲,“我要你把現在所有冷凍艙裡產生的脈搏數據全部錄下來!這是唯一的備份!她們冇死透,她們的數據還活著!”
“可是……”
“錄!”
倒計時還剩12分鐘。
就在數據流瘋狂湧入終端的刹那,淩寒手中的“鳳凰之羽”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
它似乎“吃”飽了某種能量,吊墜表麵的紋路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那是內部鎖釦解開的聲音。
一行全新的、從未見過的金色提示在視網膜上跳出:
【檢測到高能生物電場共鳴。】
【記憶回溯模組·啟用。】
【當前權限:可讀取目標生前72小時關鍵視聽片段。】
淩寒死死攥住吊墜,剛要下令撤退,橋洞外那漆黑的雨幕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吱嘎——吱嘎——
那是某種生了鏽的金屬輪軸,在濕滑的水泥地上艱難滾動的動靜。
風雨中,隱約飄來一股混雜著烤紅薯焦香與燒焦頭髮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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