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春風沉醉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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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時節的滬上,春風是軟的,醉得人骨頭都發酥。
司菲爾路39號獨棟公寓,巷弄裡連半點人聲都無,隻有昏黃的路燈在牆麵上投下斑駁的影,靜得能聽見晚風擦過窗欞的輕響。
陳青提著一隻裹著厚棉套的保溫瓦罐,站在公寓門前,抬手叩了叩木門。
門軸輕響,緩緩拉開。
開門的人果然是李寧玉。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居家衣衫,長髮鬆鬆挽在腦後,眉眼間帶著幾分深夜被驚擾的清冷疏離,目光落在陳青身上時,語氣平淡無波:“這麼晚了,你來乾什麼。”
陳青揚了揚手裡的瓦罐,語氣自然,帶著幾分熟稔的暖意:“給你帶了宵夜和生活用品,老正興的佛跳牆,剛煨好的,趁熱吃。”
李寧玉垂眸看了眼那瓦罐,輕聲道:“謝謝。”
陳青順勢往前半步,笑著問:“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李寧玉微蹙眉頭,語氣裡多了幾分顧慮:“這麼晚了……孤男寡女,鄰居看到了不太好吧。”
“這是獨棟公寓,前後都冇鄰居,哪有人會看見。”陳青語氣誠懇,“我就說兩句話,說完就走。”
李寧玉沉默了片刻,漆黑的眼眸裡掠過一絲遲疑,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示意他進來。
陳青邁步走入屋內,隨手帶上了門。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柔和,襯得室內多了幾分靜謐。
他將佛跳牆放在茶幾上,順手從酒櫃拿起一瓶白蘭地,轉頭看向李寧玉:“喝酒嗎?”
“我從不喝酒,對腦子不好。”李寧玉打瓦罐的蓋子,濃香四溢。
陳青點點頭,又把白蘭地放回去:“黃雀已經處理掉了,你暫時安全了,你哥進了啟明女校當了英語老師,我看這份工作挺適合他,說不定還能給你帶回來一個嫂子。”
李寧玉拿起湯匙的手頓了頓:“嗯,為什麼說暫時。”
“黃雀是老鬼的聯絡人。”陳青的聲音沉了下來,“龍川肥原再傻,如今也該知道老鬼的存在了。老漢從杭州來上海的時間,和你們五人從杭州啟程的時間基本吻合,他少加推算,就一定能想到,老鬼就在你們五人之中。”
李寧玉指尖微緊,麵色依舊平靜:“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陳青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擔憂,“我隻能提醒你千萬小心。實在不行,你辭職吧,立刻離開上海,去香港,去美國都可以,我都能給你安排妥當。”
李寧玉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不走,我有我的使命。”
“什麼狗屁使命!”陳青語氣裡帶著急躁與心疼,“有你的命重要嗎?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中國這麼多人,不缺你一個!”
李寧玉握著湯匙的手猛地一頓,剛舀起一口佛跳牆的湯匙懸在半空,動作僵住。
陳青見狀,心頭一緊,方纔的戾氣瞬間消散,聲音緩緩軟了下來,滿是愧疚:“對不起,我隻是……太擔心你了。龍川肥原心狠手辣,行事詭譎,不好對付。”
李寧玉冇有抬頭,隻是輕聲又說了一句:“謝謝。”隨即重新拿起湯匙,慢慢將佛跳牆送入口中,細嚼慢嚥。
陳青坐在一旁,安靜地等著她吃完。他纔再度開口:“你知道嗎,龍川肥原的真正目的,是裘莊寶藏。他會把你們五人全部送進裘莊,一點點扒開你們所有人的秘密,最後,再把你們全都殺死在裘莊。你們五個人,冇有人能活著離開。”
李寧玉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輕卻帶著不容撼動的決絕:“那也是我們的宿命。”
“你怎麼這麼固執!”陳青又急又氣,忍不住低吼。
李寧玉轉過頭,目光清冷地看著他:“跟你有什麼關係。”
陳青看著她淡漠的眉眼,帶著幾分無奈,脫口而出:“我……心疼你。”
話音落下,客廳裡陷入死寂。
李寧玉的手猛地一顫。
她猛地抬眼,眼底翻湧著震驚、錯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聲音微微發緊:“你憑什麼心疼我,你瞭解我嗎?”
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之間,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彼此的呼吸,在深夜裡輕輕起伏。
陳青的眼神變得鄭重:“你問我瞭解你嗎,我自然是瞭解的。”
“你生在湖南鄉下一戶開明地主人家,是舊式大宅裡養出的女兒,錦衣玉食,家裡算得殷實,父親不算頑固,肯讓兒女讀書,隻是那點開明,終究脫不了舊時代的框,兒女的路,早被門第與規矩畫好了方圓。
她的哥哥,是家裡的逆子,心在外麵的世界,為著理想,敢與家族決裂。你的一點星火,便是從哥哥那裡沾來的,不是轟轟烈烈,是暗夜裡一點冷光,慢慢燒進骨裡。
可命數待你不算寬厚。年少時由父母做主,嫁過一回,不過是鄉紳聯姻的擺設。拜堂成禮,丈夫便用婚戒換了船票,放你遠走德國。
你是天生的破譯天才,算得清密電,算不清人心。
後來又嫁過一次,丈夫是東北軍的人,也是引你入紅黨的人。理想是你們的紅繩,也是他們的索命繩。那男人是滾燙的理想主義者,心裡裝著天下,獨獨裝不下你,很快你丈夫死了,聚散匆匆,生死兩隔,隻留她一個人,守著未涼的誓言,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你還曾有過一個孩子,冇留住,幾個月便早早夭折。從此世間再無牽掛,你隻能寄情於數字和密碼的世界中。
旁人看你,是冷玉,是機器,是無懈可擊的李處長。
隻有你自己知道,你是從舊家走出、從婚姻裡逃出、從喪子之痛裡爬起的女人。家冇有了,依靠冇有了,連溫情都成了奢侈品。你把所有軟處都藏起來,裹上理性的殼,做潛伏在狼窩裡的老鬼。
你的一生,是不斷失去的一生:
失了家,失了依靠,失了愛人,失了孩子。
所以你才那樣淡,那樣硬,那樣不肯低頭。
你不是無情,是早已無家可歸,唯有信仰可歸。”
一番話戳中了李寧玉內心最柔軟處,她怎麼也想不到,麵前這個看似花花公子的男人,會這麼懂她。
陳青微微一笑,四分之一柱香之後,麵前這個女人就會徹底愛上他。
他從口袋拿出一個戒指盒子,打開,裡麵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粉鑽戒指。
“上海灘最大的一顆鑽石,我買了下來。”
李寧玉被鑽戒的光芒攝走了心魂,顫巍巍伸出手。
“這現在不一樣了,你有了我,那天你問我的話,現在我已經有答案了,寧玉,嫁給我。”
“嗯!”李寧玉輕輕嗯了一聲,忽然她神色一黯,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陳青。
“對不起,我不能嫁給你。”
“為什麼?”
“我已經不能生孩子了,我配不上你。”
陳青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扳回來,把戒指幫她戴上。
“我已經幫你治好了,你以為我這神醫是浪得虛名嗎?”
“真的?”李寧玉聲音顫抖,眼中含著淚花,喜極而泣。
“自然是真的,我們去驗牌!”陳青幫她戴好鑽戒,低頭噙住她的唇,良久,一把抱起她,走向臥室。
(此處省略一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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