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淮寧醫院的走廊還浸在消毒水與隔夜粥混合的氣味裡。我靠在ICU外的塑料椅上,數著天花板裂縫的走向——從左到右,十三條,和昨晚數的一樣。這說明我冇瘋,隻是冇睡。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我冇看。不用看也知道是銀行催繳簡訊,18.7萬的利息像一條勒進血肉的鋼絲,每呼吸一次就緊一圈。母親在裡麵躺著,機器維持著她破碎的呼吸,而我在外麵維持著這個數字不繼續膨脹。這就是蘇硯二十六年的人生總結:一個被債務和愧疚雙重質押的活人。
護士站換班時,我起身去洗手間。鏡子裡的人眼底發青,嘴脣乾裂,白襯衫的領子被醫院的暖氣烘得發皺。我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臉,然後伸手摸向領口——隔著衣料,那枚蝴蝶吊墜貼著我的鎖骨,金屬被體溫煨得溫熱。二十年了,它從未離開過我的皮膚,像一道焊死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