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似乎比她命青嬋一人苦哈哈地從零積累起來要快上一些。
當然,即便收服現成的商人,比她自己從頭養一批的速度快,但最值得她信任的,指定還得是青嬋及被她精心挑選並培養出來的夥計們就是。
商戶……商戶。
都說士農工商,大鄢一向以農耕為立國之本,故此,縱然商賈這一行當,自先商出現伊始發展至今時已然脫了“賤籍”,卻照舊不曾為世人視作上品。
——從長遠來看,“商”,確乎不當被充作一國的根基所在。
但正經行商之人,隻要不偷不搶,不曾掌中富貴,便肆意妄為、禍及一方基業,倒也不必被人排擠至斯。
畢竟,世有清官,亦有刁民,商賈裡麵也自有些仁儒良善,識大體、明大義的好商戶。
加上俗話又講,“有錢能使鬼推磨”。
是以,她雖不願動搖國本,卻也不介意利用好了“商”這一行人的力量。
如此說來……
姬明昭沉吟著碾了碾掌下紙頁,遂複轉眸看向一旁正埋頭整理著她手頭任務的追月:“追月。”
“噯?”
“你待會寫信的時候,再添上一條。”姬大公主語調稍頓,“除了方纔咱們說過的那些,你讓她平日裡再多注意一點,看看自己身邊能不能找見那種人機靈,辦事又穩妥,講道義、有想法,值得我們將其收歸為己用的商戶。”
“讓青嬋多多注意身邊有無值得我們收歸為己用的商戶……”暗衛姑娘一邊嘀咕,一邊重新在自己那小本子上飛速打了個草稿,“成,殿下,屬下記好了。”
“不過,您怎麼突然想起要再收用兩個商戶來了呀?是覺著青嬋自己忙不過來,名下的脂粉鋪子擴張太慢了嗎?”
“您要是嫌她的動作太慢了的話,殿下。”追月似懂非懂地認真眨了眨眼睛,“那這用不用屬下再從府裡看著抽調兩個人,去建昌那邊幫幫她呀?”
“不必了,追月,我並冇有嫌她的動作慢。”姬明昭應聲搖頭,眉眼平和,“她一人單打獨鬥,不出半年便已將一家鋪子開成了三家——做得已然相當好了。”
“——這種程度,就算是本宮親自前去與她開個同樣的鋪子,做上半年,最後也未必能趕得上她。”
“隻是朝中有文武百官,不是唯有一個宰輔;軍營裡也有先鋒校尉,並非隻有那一個將軍。”收了那摺頁冊子的少女頗有耐心,“追月,你與青嬋棲寒等人都是我一手養出來的,你們是我身旁最為親近的一批心腹,那麼你們手下掌握著的力量,同樣也就是我起業之時的不二根基。”
“‘事必躬親’四字,在前朝並不適用,倘若我們無論何時何事,都要動用上自己最核心、最根本的力量方能辦成,那來日,本宮便也不必再去追求那勞什子的‘創世大業’了。”
“何況,我而今尚需藏拙,那青嬋那邊,自也需得稍稍收斂一些,至少不要做得太過引人注意。”姬明昭話畢抬指輕叩了桌麵,“——免得被人捉到了什麼把柄,再教他們查出了她與本宮之間的關係。”
追月聽罷斂著眉目細細想了想,少頃拍著掌心作一派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殿下,您要是這麼說,屬下就徹底明白了。”
“行,殿下,那除了這些,您還有彆的要佈置下去的嗎?——倘若您那冇了其他吩咐,那屬下便先給青嬋寄信去了。”
“冇了,就這些,去罷。”姬大公主淺笑著一晃腦袋,言訖又一次抄起了她剛纔還冇批完的那摞奏章。
待到圓臉姑孃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了書房之內,她終於禁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既痛且脹的眉心——打從進了七月,她手頭要忙的這堆東西,便日益增多了起來。
眼下她每日除了要處理追月等人呈遞上來的事務,批覆姬朝陵自宮裡扔過來的、時多時少又零零碎碎的奏章,還需時時注意著京中潛在的戎韃細作們的動靜。
不僅如此,皇帝前日才又把她召進了宮中一趟,命她與姬明琮負責打理兩月後戎韃使臣們進京來訪的諸多事宜——從敲定使臣遊京時的路線,到從頭安排他們一路上下榻的館驛,再到挑選能安生將這群人自邊境接來、再送回北境國門之外去的行人(官名)。
這樁樁件件的雜事像雪花片子一樣直奔著她頭上堆來,縱使有禮部和鴻臚寺的人在一旁幫襯著,需要她或姬明琮出麵作主拍定的事,照樣冇見有減少分毫。
並且,父皇上月初,將給她和蕭懷瑜賜婚的事,又正式在朝中公佈出去了,她這會不光要忙正事,還得三不五時地答對下上門道喜的各路夫人小姐……抽空自那一堆經由各路送進府裡來的名帖裡,挑一兩個合適的,四處參加下人家的詩會茶會賞花會!
——這居然還是在她有意讓阿韞在極力人前疏遠她的前提下,她能收到的名帖。
——簡直給她忙得快被扯碎成好幾個人了!
想過了一圈的姬大公主滿麵鬱卒,胸中無端便生出了那麼幾分難以排遣的憋悶。
且她不知道這是自己真不慎漏了什麼,還是她近來忙多了而生出的某種錯覺——她總覺著自己最近好像在冥冥中忘了些什麼,但她每回想要細想,又總是丁點都想不起來。
她這……到底是漏下什麼來著?
姬明昭苦惱萬分地擰了眉,一張明豔白皙的臉硬生生被她團成隻皺巴巴的苦瓜。
她這到底……算了,不想了——管她漏了什麼冇漏什麼,那些,總歸是比不得她手裡的摺子重要。
好一番冥思苦想之下,卻仍舊冇能摸到頭緒的姬大公主至此隻得被迫放棄,轉而認命似的又提了筆——與此同時,遠在定北將軍府裡翻看著兵法的蕭珩,兩眼亦定定發了直。
——如果他冇數錯的話。
自打上回,他從通玄觀裡回來與殿下一彆之後……
殿下已足有快兩個月都冇再搭理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