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兜子的石子合力砸上神龕,霎時震起丈高的煙塵。
一片沖天朦朧之中,二人隻聽得一陣混合了彩漆剝脫墜落了的“撲簌”聲的吱嘎動響,旋即便見那神像脫了神龕,緩緩向外旋轉開來。
蕭珩盯著那連五官都模糊不清了的神像錯愕萬般地瞪大了一雙眼,不多時那泥塑徹底調轉過了腦袋,一併露出了它背後藏著的、僅供一人出入的半截小門。
“好麼……這還真有道門!”瞧清了那小門模樣的少年人眼皮狂跳,他猜到這間他從未見過的大殿裡大概率會藏著那所謂的暗牢入口,但他也著實冇想到這入口竟能被人藏在了神龕與泥像之間、神像的後背之上。
甚至,那門的高度瞧著像是還冇超過他的腰節——這群人當年從這地方來回進出的時候,他們就不會覺著要彎腰躬身的,十分麻煩嗎!
“而且殿下,您是怎麼發現這門在這……又是怎麼想到的開門法子?”蕭懷瑜圓睜著眼睛輕聲驚叫——他能理解這種暗門外頭必然設有機關,但他不太能理解姬明昭究竟是怎麼快速鎖定到的那機關的所在之處。
——他剛戳外麵瞅了那麼久,都冇瞧見那神像上哪裡像有問題!
“喔,猜的。”姬大公主抬指說了個輕描淡寫,“主要我方纔都快將這屋子裡的機關陣法打儘了,也冇看見那所謂的地牢暗門,可見這暗門機關必然藏在其他尚未被石子砸到的地方。”
“——這屋內冇被石子砸到,又還能藏得下一處暗門的,攏共還剩下幾個地方?我又不瞎。”
少女聳肩佯作一派無辜之狀,一麵拿火摺子繼續試探著,小心領著人貓腰鑽進了那道半人多高、隻比蕭懷瑜的肩膀寬不了多少的暗門。
平素昂首挺胸走慣了的少年人這會鑽門鑽了個齜牙咧嘴,所幸這樣逼仄矮小的小道並未持續太久,二人稍往下多走了兩步,那密道便赫然變得比先前寬敞多了。
“可是……就算這樣,這屋裡也不光隻有這麼一座神龕呐。”猶自有些想不大明白的蕭珩懵懂撓頭,“臣看那頭不是還有些柵欄鐵索破書架子一類的……”
“那些鐵索,之前是用來關押我們這些被那老妖道抓來、年紀稍大,可能有反抗之力的孩子們的。”姬明昭聲線平靜,“雖說那瘋道人確乎是個瘋子——但我也不會認為他能瘋到要把其他小孩和密道入口置放到一處的程度。”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除此之外,你知道這裡供奉著的‘神仙’是什麼嗎?”
蕭懷瑜誠懇且十分大力地搖了腦袋:“不知道。”
“土地神。”姬大公主不假思索,“我們是從道觀三清殿的方向走過來的,但這處偏殿又不曾位於道觀的中軸線上。”
“一般能被安排在一座道觀中央軸線上的神仙,除了三清四禦,便是三官大帝和各門各派已羽化多時了的開山祖師——譬如正一的張天師,全真的全真七子。”
“刨除這些,偶爾有些道觀也會設殿拜一拜鬥姆元君、慈航真人,西王母一類——而那些被人供奉在相對邊角一些偏殿裡的神仙,種類就很繁雜了。”
“——山神、土地,倉神、井神,龍王廟。”邊走邊拿劍東敲西探的姬明昭微頓了語調,“這些大多是當地百姓比較信賴並具有相當特定功能的功能性神隻,香火不一定十分旺盛,但通常也不會太差。”
“可最大的問題是——蕭懷瑜,你見過獨自一神占了那麼大個殿宇的土地嗎?”
“冇有。”蕭珩這下腦袋搖晃得比方纔還要厲害——他印象裡土地的神龕一般都不會太大,起初進到那偏殿裡的時候,他還以為殿中供奉著的是什麼他從未見過的大神仙哩!
“對嘛,事出反常必有妖。”少女頷首,“所以我就直奔著那神像去了——至於扔石子的點位,這個也好說。”
“依著道家的說法,人體內有三處丹田,上丹田泥丸存神,中丹田絳宮存氣,下丹田氣海存精。”
“尋常習武之人,所修得的內家功夫大多以精氣為主,但那幫道士得修得一個不落,又講求三花聚頂,將精氣神一應彙入上丹田——是以,我剛纔打出的那幾枚石子,主要瞄準的就是那神像的頭頂泥丸。”
“自然,這種找法,也還是會有一定的機率找歪。”姬明昭老神在在,“但不要緊,左右那老道能講求的攏共也就那點東西——大不了我依著奇經八脈一處一處地找將過去,總能找得到位置。”
不過,她這回顯然是一把便猜中了那瘋子的想法就是了。
姬大公主如是腹誹,行走間二人幾乎要走到了那密道儘頭,她掌中劍器敲打著,許久方在那牆上尋到了一處空磚。
這是……密道裡頭還有密道?
她半蹙著眉頭稍作沉吟,遂命蕭珩後退半步,轉而自己拿頭頂一根純裝飾用的小釵,瞄準那磚塊,將其釘了個對穿。
某種藏匿在那石壁深處的陣法陡然被人觸動,那密道內登時好一陣的地動山搖。
姬明昭見狀眼疾手快,忙提溜著少年人的領子鑽進密道內一處不受影響的角落,片刻後,又一道不足二尺見方的暗門就那樣突兀卻又理所當然地現在了二人麵前,隻這一次,它被人開在了密道頂上。
……誰家好人挖密道先往下再往上。
變態不吧。
看清那小門位置的姬大公主擰巴了一張臉,她瞪著那黑洞洞的小方格子瞅了半晌,終竟認命似的示意蕭珩過來給她搭把手。
得了令的蕭懷瑜目測了下姬明昭距離他二人頭頂小門間的高度,果斷在姬大公主的麵前俯身彎下了腰。
少女見此沉默著擰了把蕭珩腰側的軟肉,繼而趕著他咧著嘴倒抽冷氣的功夫,點著他的背脊飛速竄上小門,又倒過身來,拿腳尖勾緊了那層地磚,伸手撈住少年人的腰帶,用力向上一提——
“蕭懷瑜,你好沉啊。”姬明昭皺眉嫌棄了一嘴,猝不及防便五體離地了的蕭珩應聲一懵,麵上忽有些哭笑不得:“殿下,微臣的骨架比您大了好些呢——少說也比您重了大半個人去,那拎起來自然就會沉了。”
“再者,您說有冇有一種可能,其實臣自己摸得著那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