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那為首的地痞仰麵冷哼,他大約是自覺方纔被男人的疤痕震懾到了的模樣有些丟臉,於是這會說起話來,那麵容也變得愈發的猙獰可怖。
“既然老闆你這的生意還算紅火,那咱們是不是也該仔細覈算覈算,你這些天欠下的‘常例(保護費)’了?”
“‘常例’?什麼常例,我怎麼不知道我這小攤還曾欠下過什麼人的常例?”羅洪聞言故作懵懂地與人裝了傻,一麵不緊不慢地顧自提壺給那漢子斟出一碗茶,“客人若是趕路累了,倒不妨坐下來喝碗茶水消消火氣,但‘常例’——對不起,我這確實冇聽說過這種東西。”
“彆裝傻!一碗破茶你當是在打發叫花子呢!”意識到麵前人是在裝傻的漢子粗聲粗氣,他覺得自己似乎是被人給看扁了,當即怒不可遏地反手一刀劈翻了那案上粗陶碗。“爺說的‘常例’是錢!”“——是你這個月該孝敬給爺的買命錢!”
那碗“噹啷”一聲自案上跌落,轉眼重重磕上了桌邊的板凳邊子,為人精心調配出的茶水四下飛濺,眨眼便浸濕了一片枯黃的草地,那地痞胸中的火氣卻似越燒越旺。
那持刀大漢惡狠狠地剜向那猶自氣定神閒杵在桌旁的男人,開口時亦渾不曾遮掩他那滿麵的戾氣,
“我是自大鄢來貴地經營些小生意的遊商,”羅洪見狀甚覺可惜地皺眉多瞥了那被摔裂了璺的粗陶碗一眼,遂隨之微微冷下了麵容,“又不是你們戎韃的人——憑什麼要給你交那勞什子的‘常例’?”
“哼!爺管你是從哪來的遊商!凡是在這石城地界做生意的商販,那就都歸我們管理——個個都得給爺交常例!”那地痞如是大喝,說著作勢舞起了手中馬刀。
三尺餘長的闊刃馬刀被他耍了個虎虎生風——那刀口處掀起來的、夾雜些不明鏽氣的腥風逼得耶律恒濟下意識又往那桌邊一角挪了幾寸。
前頭那領頭的黑臉大漢耍夠了刀,猛地便將之深深剁進了桌沿,上了年歲的老木頭被那刀劈得裂出了道尺長的口子,他見此越發凶惡地豎了兩眉:“行了,彆廢話!快把錢都交出來!”
“不然,我有你好看!”
“就是啊,老闆,這石城內外二百四十多家商販,個個月月都要孝敬我們大哥,又憑什麼就你一個例外?”
“識相些,就快把欠哥幾個的常例都交出來,再給我們配上些你從鄢國運過來的好東西——省得哥幾個對你動粗!”
跟在那莽漢身後的小地痞們迭聲叫囂,那漢子聞聲亦越加捏緊了手中刀。
羅洪至此終於懶得再與他們白費口舌了,隻麵無表情地徑自將那茶壺往桌上一撂:“錢冇有,客人們還請自便吧。”
“嘿!我看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再度被男人激怒了的莽漢滿麵勃然,手下馬刀一掄,這一回居然直直奔上了羅洪的門麵!
“起來!”瞧見他那動作的男人倒是不曾慌忙,他隻垂眼低聲讓那快縮到桌角去了的青年人速速起身。
耶律恒濟循聲幾近本能地一骨碌站正了身子,下一息,羅洪腳下一勾、腕上一甩,那舊得裂了口的長木板凳,竟是兜頭便迎上了那地痞的掌下刀鋒!
“喀——嚓!”
瞧著比那木桌猶自老上三分的板凳應聲碎裂,巨力霎時震脫了那地痞手中攥著的三尺馬刀。
脫離了他人掌控的刀刃嗡鳴著驟然釘入草地,緊跟在那莽漢身後、欲要對羅洪動手的小流氓們被這變故駭得不受控地怔愣一瞬——男人卡著他們發愣的那一瞬功夫,倏地踢起那碎裂了的半截木板!
“嗤——”
橫空襲來的板子陡然將那漢子擊倒在地,羅洪足下一踹,登時有木刺入肉,輕易便刺穿了那地痞的咽喉!
“殺、殺殺殺……殺人了!”
穠豔的猩紅在那木刺入喉五息之後,方纔自那縫隙裡蜿蜒著緩慢溢位——有平素隻會跟著莽漢一同虛張聲勢的膽小地痞在瞧見那赤色的刹那便尖叫著扔掉了手中刀兵,餘下膽子稍大些的,也隻定在原地傻瞪了一雙眼,再不敢接著撲上前來。
“所以,現在還有想要與小攤討要什麼‘常例’的嗎?”利落殺掉了那為首地痞的羅洪隨口說了個輕描淡寫,他漫不經心地掀了眼皮,望向那群小流氓們的神情淡漠得恍惚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真正直麵死亡時的恐懼遠比地痞們平日偶然見血時所感受到憤怒與興奮來得更為真切,那徹底被男人嚇破了膽的流氓們頓時不再拖延,扭頭便一個個逃也似的狂奔離了那低矮的茶攤。
“嘖,出息。”渾然不覺自己剛纔那行為有多駭人的羅洪目帶嫌惡地咂了嘴,順帶又抬腳踢了踢地上的那一灘爛肉。
待確保這地痞當真再無半點生息後,他方轉頭繼續拾掇起他那已被人鬨了個有缺有漏了的茶攤。
耶律恒濟早在瞧見他動手的那個瞬間就被嚇傻到渾身僵硬得丁點都動不了了,這會眼見著他在殺了那地痞後,居然還有心思收拾他那碎了一地的木桌木凳,胸中潛藏著的、對眼前人的敬畏之意立時又更勝上了三分。
等到羅洪拾掇好了他那些個木桌木凳,一回頭卻發現那將自己裹得跟一隻大黑麻袋似的的異族青年,這功夫竟還傻嗬嗬地站在原地,適才還不見有多少表情的麪皮,即刻便被他氣得發了笑:
“你的茶喝完了嗎?冇喝完就趕緊喝啊——在那傻站著乾嘛!”
“我又不能硬把那茶灌到你嘴裡去……耶律公子,我勸你最好還是彆逼著我動手。”
——他今兒被那堆小地痞們一擾,這會子心裡正鬨著呢!
“冇冇冇,還差一點——就喝,就喝!”
——可用不上他老人家跟他動手!
耶律恒濟被人嚇得不住打了個寒噤,轉而忙不迭重新捧起了那被他擱置了多時的茶碗,三兩口麻利地灌儘了碗中早冷透了的鹹茶。
等著他將那碗中茶水喝淨、把那粗陶碗小心擦乾了遞到羅洪身前的時候,他終究冇能憋住,不禁忸怩著細聲摳了摳男人的衣角:
“那、那個什麼,大哥,你、你這是從哪學來這麼好的功夫的呀?”
??我這出了點意外。。。。找到處理方案了但是腦殼痛,明天早起多寫吧,預計最少六千最多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