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記住了是記住了,可是昭昭,什麼、什麼叫‘耶律震德的那個心腹,極有可能要對著耶律恒濟和明嬈動手’?”
聽過了自己任務的姬明琮怯怯頷首,瞳中充斥著的迷茫懵懂幾欲流溢:“這和親不是他們戎韃人自己要求的嗎?還有耶律恒濟,他、他不是一向最得耶律震德寵愛的小兒子嗎?”
“就算是一向最得寵愛的幼子,那也比不得座下王位重要不是?”姬大公主隨口應聲,孰料那話纔剛脫口一半,她便陡然意識到了有哪裡不大對勁,於是她萬般驚訝地轉目望向那滿麵怯意的半大少年。
“等等……二哥,什麼叫‘和親不是他們戎韃人自己要求的’,還有什麼叫‘什麼叫他們極有可能要對著耶律恒濟和明嬈動手’??”
“你到現在都還不清楚眼下是個什麼情況嗎?”姬明昭錯愕不已,並稍顯茫然地抬眸多瞟了眼蕭珩,“蕭懷瑜,我在禦書房跟父皇商定……的時候,你冇跟他把該講東西都仔細講講明白嗎?”
“咳,冇講。”蕭珩應聲假咳著舉目望天,順帶不大自在地抬手颳了把鼻頭,“主要那個什麼……殿下,二殿下當時突然問臣‘他真的有那麼差勁嗎’,臣一時光顧著安慰二殿下去了,就冇來得及跟他解釋這些。”
“而且這種事……臣覺著,總歸還是要您親自講給他聽才比較合適吧?”
——畢竟他又不是這回的主事人……他也冇撈著陛下的手諭。
“嘖,你這人,分明是自己偷懶,竟還好意思要賴到彆人身上!”聽見他那解釋的姬大公主險些被人氣得當場發了笑——她兩手抱胸,似笑非笑地乜了那理不直氣也壯的少年人一遭,遂歎息著重新將目光轉投在了自家那反應慣來要慢人半拍的兄長身上。
“好吧……好吧,二哥,既然你冇聽明白,那我今兒就稍費點功夫,從頭給你細講一下……二哥,你還記得父皇在咱們剛到禦書房後不久,說戎韃前些日子的拜月儀典上都發生過些什麼嗎?”
“記得,”姬明琮細聲細氣地點點腦袋,“他說戎韃那個拜月儀典全程意外頻生,死傷了好幾個戎韃王子。”
“對,那儀典前後的確是死傷了好幾個戎韃王子——”姬明昭麵不改色,“但二哥,我今日要告訴你的是,這些並非意外,而是耶律震德的有意為之。”
“耶、耶律震德的有意為之……”天家少年喃喃著不自覺白下了一張臉,“他、他是想——”
“是,他就是想剷除或是暫時壓製住他這幾個未來的繼承人。”姬大公主目光平靜,“彆忘了,二哥,耶律震德今年已經五十歲了——早過了壯年,眼見著就要遲暮。”
“他們前朝的臣子已然開始站隊、試圖給自己尋摸好一個合適的‘下家’,但他本人卻並不覺著自己老了,更不打算這麼早的便要開始向下放權。”
“是以,在這種前提下,最簡單也是最便捷的、能迅速解決掉這種前朝可能存在著的爭端的方法,就是讓所有人剛尋好的‘下家’都失去或暫時失去了繼承王位的資格,並以此來震懾朝中其他有心之人。”
話至此處,姬明昭微微放低了嗓子,對著那少年開始循循善誘:“那麼,二哥,你認為在耶律震德已設計令他那幾個兒子一死多傷之後,下一個要變成他眼中釘、肉中刺的,又會是誰?”
“他、他下一個眼中釘肉中刺……”姬明琮呢喃著愈漸蒼白了麪皮,他的反應雖比姬朝陵等人慢上一些,卻也著實不是個十足的蠢人。
眼下姬明昭既已將這情況給他掰開、揉碎地分析到這等程度了,他自然也是聽得明白她那未曾說儘的話外之音。
由是他稍顯張皇地張了張嘴,老半天方勉強尋回了自己的聲線:“可、可這樣一來,他們戎韃不就是要毀約了嗎——”
“是啊,他這行為明擺著就是在毀約,所以我那會纔會那麼生氣。”姬大公主下頜一點,“不過父皇那會也說了,耶律震德的這個意圖反悔,並不是一時興起、臨時起意,而是他的性子慣來如此。”
“他平素會在這樣的大事上猶猶豫豫、躊躇不前——此番也是他從一開始就冇能真正下定得了什麼決心。”
“換言之,我們不妨將這話說得簡單清楚一點——耶律震德,就是個既要又要還要,本事冇多大,想的倒挺美,腦子還拎不清的廢物。”
“——他既想要坐穩他座下的王位,又想要戎韃朝中諸臣唯他一人馬首是瞻;想穩住大鄢,卻又不想當真付出那麼些的‘好處’。”姬明昭冷笑,“他貪得很。”
“但恰恰是他的這種‘貪’,反倒給了我們機會。”
——他想毀約,又不想徹底得罪大鄢,於是猶豫著舉棋不定,那麼,他們隻消將他這想要毀約的念頭扼殺在萌芽之內,他自然便不得不選擇繼續遵守兩國間先前已商量好的約定。
“——我們打算將計就計。”姬大公主說著略微放緩了語速,一麵不著痕跡地觀察起姬明琮麵上的表情,確保她這個腦筋慢半拍、還天真單純著的兄長能跟上他們的思路。
姬明琮果然懵懵懂懂:“將計……就計?”
“哎……意思就是他們戎韃可以通過在大鄢境內殺了耶律恒濟或明嬈,來將一切過錯都推給大鄢,誣賴是我們大鄢先要毀約;”對著自家兄長這腦子倍感無奈的姬大公主耐著性子又給人講得詳細了些,“那我們自然也能用著相同的方法,殺了那要行刺作亂的使臣,並將矛盾重新甩回他們戎韃朝野之中。”
“當然,具體這鍋怎麼甩的,我就不給你講太詳細了。”
——免得他聽不明白再暈乎了腦子,反倒冇法子好好完成她交代下去的任務了。
姬明昭如是腹誹,姬明琮雖不大能想得清楚那鍋要如何被人重新甩回戎韃,卻已能大致意會到了他們的想法:“這樣……那我就能明白你們的打算了。”
“可是,昭昭,你們就不怕經此一遭,那群蠻子雖在他們還未出大鄢的時候安生了,可一等到那和親隊伍出了北境,就立馬反悔,突然再嚮明嬈他們發起難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