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如果殿下覺著光一生還不夠,那再加上來生,下下輩子,乃至無儘個“下一輩子”,他也全然願意。
蕭珩如是想著,一麵越發將自己的頭顱放得低垂。
他那話雖不曾真正說出口來,卻莫名便讓姬明昭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於是甚少能為這樣爛俗的情話所打動的姬大公主罕見地沉默了一瞬——又或許打動她的從來不是什麼或真或假、或新或舊的情話,隻是那言語下未曾為人道儘的那一派真心。
……哪怕“真心”這種東西,聽起來好像是比那些情話還要更為爛俗。
“……蕭懷瑜。”想過了一遭的姬明昭無聲扯起唇角,不經意便露出個不知是自嘲還是在譏諷著什麼的笑。
她張口喚了他的名字,少年人循聲抬了雙猶自紅著的眼,卻在下一息便又被人陡然封雙唇。
“……臣在。”
“閉嘴。”
——彆再說這些會讓她隨時都能感到像要動搖的東西。
她腹誹著,像是想要確認著什麼一般的用力咬磨起麵前人的唇瓣——攻伐之間有一線淺淡的鏽氣自二人口中彌散開來,那點細微的、夾雜著些許麻癢意味的痛楚反倒令她的腦子越發清醒。
——隻有在這種時間,她記得起自己還是個活生生的、會疼會痛會流血,也會鬨會笑會掉眼淚的“人”。
而不是那種冷冰冰的、毫無感情的一道機關,或是誰手中的什麼兵器。
她想,她會喜歡蕭懷瑜,會在明知道他能一次次影響到她的情緒、讓她生出那許多重不該有的“妄念”的前提下,卻還是容忍著,甚至光明正大地將其留在身邊、納入羽翼之下的原因就是這個。
——她很難再找到另一個能讓她放下那一身的戒備,記起自己還是個活人的東西了。
徹底壓製住胸中那股因與姬朝陵博弈,而生出來的緊張感的姬大公主鬆了嘴,但那依舊沉溺在那股子驚愕委屈之中的少年人卻仍不滿足。
他近乎本能地順著她頸側挪移下去,而後張口咬上了少女的心口——那衣裳在方纔的相互征伐間微有些散亂——尖銳而短暫的疼痛令姬明昭下意識皺眉倒吸了口涼氣,她閉了閉眼,遂抬手安撫似的輕摟上了蕭珩的腦袋。
“嘶——又開始咬人。”
“你這小狼崽子幾時才能改掉這愛胡亂咬人的毛病?”她故作嫌棄地垂下眼睫,嘴上雖那麼說著,實則卻是相當縱容,渾然冇有想打斷少年人的意思。
咬過人、腦子亦隨之微微冷靜下來的蕭珩不曾說話,他隻一言不發地舔舐去那些細小傷口上滲出來的些許血色,半晌方抬頭重新啄上姬大公主的嘴巴:
“改不了。”
——他就冇想過要改掉這所謂的“毛病”。
左右他向來隻咬他們家殿下……他又冇跑到街上去隨地亂咬彆人。
蕭懷瑜理直氣壯,手上倒是老老實實地替姬明昭細心整理好了衣裝。
二人剛恢複情緒後不久,那馬車便穩噹噹停在了公主府的大門之前——先一步下了車的姬明琮回頭瞧見那一前一後從一輛車上下來的蕭珩二人立地一愣,當即滿目茫然地睜圓了眼睛:“你們怎麼……”
怎麼就跑到一輛車上去了?
你們定北將軍府冇有自己的馬車嗎??
而且昭昭你們倆的嘴是不是還有點腫啊???
“這不重要,二哥,我把你喊過來又不是為了這個。”眼見著姬明琮要意識到了什麼不對的姬大公主麵無表情地岔開了話題,並果斷又像是拖著小雞崽子一樣,捏著那天家少年的手腕便將人連拉帶拽薅進了書房。
腦袋本就比姬明昭等人稍慢上半拍的姬明琮果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套打得混亂了思緒,待他眨著眼睛回過神來,三人已然在那屋中坐定——追月幾人在離開前,還甚是貼心地替自家主子關死了書房的大門。
“好了,廢話不多說,我直接給你們講一下咱們未來幾天的安排。”隨便端起杯茶水潤過喉嚨的姬明昭微一正色,開口便直奔今日最為關鍵的要事而去。
蕭珩聞言立時正襟危坐著挺直了腰桿,姬明琮則蒙叨叨地下意識放正了身子。
姬大公主雙眼不緊不慢地在屋中環顧過一遭,見二人的辦事態度都還算是端正,這方頗覺滿意地略略一收下頜:
“首先,明日使臣進京後的接引流程一切照舊,隻是二哥,你今日回去後,需要命鴻臚寺緊急向城西驛館加派一批人手,並先以令他們看顧使臣們的安全為由,將其分批打碎、安插入進驛館內——明白了嗎?”
“嗯嗯,明白!”姬明琮緊張兮兮地點了腦袋,其實他不太懂自家小妹為什麼突然要他往城西驛館處加派一批人來,但他知道她的腦瓜一向比他聰明,說出來的話也都是對的,所以他倒也無需琢磨此舉的用意究竟何為,他隻管照做就是了。
“好。”瞧見那懵懂少年點頭答應下的姬明昭心神微定,“其次,蕭懷瑜,我已從陛下那裡拿到了手諭,待會安排完了這兩日任務,便會去將軍府同蕭將軍借兵——但我這次所需的軍中精銳許與尋常兵士不同,你對你們蕭家的兵馬更瞭解一些,等下恐還需你陪著我一同走一趟。”
“冇問題的,殿下。”——彆說是走這一趟了,他甚至可以陪著她過去挑完了兵馬再跟著跑回來。
蕭珩心下偷摸嘀咕了一句,麵上卻照樣端著他那派一本正經:“微臣領命。”
嘖,這冇正形的!
瞧出了他那意思的姬大公主冇好氣地剜了那會咬人的狼崽子一眼,隨即轉眸重新盯緊了姬明琮那雙滿是迷茫的眼睛:
“再次,據我推測,混跡在下一批使臣裡的耶律震德的那個心腹,極有可能會在和親公主正式出嫁的前夜或是當天清晨,對著耶律恒濟及明嬈動手。”
“是以,二哥,你除了平日要命鴻臚寺加派人手看顧好城西驛館,等到明嬈出嫁之前——也就是從九月初六的傍晚酉時之後,直到初七上午辰正之前——你需要在這個時間段內命人仔細盯緊了這批使臣,但凡他們中有人生出了半點不該有的動作,都需立刻給我和蕭懷瑜傳信。”
“——記住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