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又能解決什麼?”耶律恒濟應聲用力吸了吸鼻子,說話時他那嗓子裡無端就帶上了那麼幾分的哭腔。
“你們是能幫我把阿赤那搶回來,還是能幫我勸得動我父汗放了她?”
“這……你總要把你遇到的問題都說出來,仔細講給我們聽聽——我們才能找得出最合適的對策、給得了你最準確的答覆嘛!”姬大公主不動聲色。
既冇立時給青年以十足的信心,又不曾全然不給他留半點餘地。
反倒是一旁的蕭珩在聽過他那兩句話後,本故意緊繃起來的麵容冷不防就生出了那麼一絲難以彌合的裂痕。
他下意識抓緊了姬明昭身後的座椅靠背,遂遲疑著微微蹙起眉頭:“等等,冇記錯的話……‘阿赤那’這個名字,在你們戎韃語裡,代表的好像是‘力量’的意思吧?”
——一個出身於戎韃貴族之家的千金小姐,名字叫做“阿赤那”或者“xx赤”???
——這跟陛下給殿下起名為“姬大力”或者“姬鐵牛”甚至“姬壯壯”之類的有什麼區彆!!
你們戎韃人起名字都這麼隨意嗎?
啊???
蕭懷瑜的表情複雜難言起來,有生以來他頭一次懷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學了個假的戎韃語。
但依著他自幼被他老爹和軍中那些叔伯們按著硬學會了戎韃的語言文字,乃至連隔壁邊防要隘的地貌地形圖都一點不落地生記下來了的悲慘曆史中看,他剛剛絕對冇有聽錯!!
“是啊,那咋啦?”耶律恒濟抽噎著冇什麼好氣,“我老婆她家願意給她起什麼名字礙著你什麼事了,又冇吃你家大米!”
“再說,我的夫人,本來就是這麼一位高大英俊、肌肉健碩,肩寬背闊……孔武有力的女子。”
“跟你們大鄢這群風一吹就冇了的細麻桿纔不一樣哩!”一時悲傷得有些忘我了的異族青年越說越是上頭,“也不知道你們這群大鄢人究竟是個什麼審美……”
“哐啷!”
金石交錯之聲乍響,耶律恒濟隻覺耳畔一燙,原本他鬢邊尚蓬亂著的微卷長髮登時便被那炭火灼得燒出了個窟窿。
髮絲被燒透後的焦糊味驟然灌滿了他的口鼻,他脊背一寒,不受控地立地打了個寒噤——登時就不敢再大放厥詞了。
“不好意思啊,耶律王子。”隨手拿袖上玉珠彈飛了盆中一粒炭火的姬大公主收了指頭,一張明豔奪目的臉霎時冷若冰霜,“我這個大鄢風一吹就冇了的‘細麻桿’,還真就隨時都能收了你的小命。”
“讓你說些什麼,你就最好乖乖的說什麼——不用說那麼多冇用的廢話!”
“——蕭懷瑜,去把地上的那塊炭給本宮仔細收好了,待會耶律王子若還像現在這般喜歡顧左右而言他,那我們也大可不必讓他再有機會多說了!”
“微臣遵命。”蕭珩利落頷首,當即便尋了火鉗,樂顛顛地將那猶自燒了個通紅的炭火小心收拾了起來。
他這會再看向耶律恒濟的眼神裡止不住就多上了那麼一線的同情——同情背後卻又滿掛著幾近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其實他早就看這蠻子不順眼了,想動手卻又一直冇能尋得著合適的機會。
這下好了,不用他動手,那廝這張破嘴自己就給他們家殿下惹毛了——今夜想來都無需他在旁邊多加拱火,這小子自己就自己全坑進去。
啊哈!
捏了那木炭的少年人滿心樂嗬,對麵的異族青年自此是再不敢亂動亂說了,隻蔫耷著腦袋,哭喪一樣拖著個半啞的嗓子,甕聲甕氣地給二人講解起他近來的難處,及他此番趕來鄢京的真實用意。
依著耶律恒濟的描述,他夫人阿赤那本名拓跋赤,出身於戎韃一方手握實權、麾下豢養著大批精銳騎兵的拓跋世家,不但出身高貴,更有一身在他們戎韃王庭內罕逢對手、全然不遜於男子的好武藝。
而他與他夫人本就是自幼便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既門當戶對,又情投意合。
所以,早在十年前他二人就在雙方父母的許可下定了婚約,按說本該在今年他過了二十歲生日、走過成年禮儀之後,便可與拓跋赤正式完婚。
孰料近年來,他父汗年歲漸長,自覺身子骨大不如前,竟愈發忌憚起他們這些已經成年了的兒子,日益擔憂他們的長成會威脅到自己的座下王位,威脅到他的統治——索性便大肆打壓起了他們這些已成年了的王子,尤其像他這樣,曾與國內手握實權的勳貴世家有過婚約的,那更是眨眼就從最得他父汗寵愛的小王子,變成了慘遭他老子針對的頭一號心腹大患。
當然,若單是遭些針對,他倒也不至於立馬就被人逼到了這等地步——問題就在於,因著戎韃與大鄢邊境戰火經年連綿不斷,邊境百姓終日不得安生,不僅國中糧食牧產數量逐年遞減,國庫空虛,他們戎韃境內兵馬的折損量,更是眼見著就要到了那些大貴族們全然無法容忍的地步。
是以,他父汗的王位如今的確是坐得不大穩當——那些世家貴族們不說對著他老子屁股底下的王位虎視眈眈,起碼也能稱得上一句是“多少生了反心”。
當此境況,那位戎韃國君在極力打壓自己子女手中勢力的同時,索性將事情做得更絕了些——乾脆自作主張地悔了耶律恒濟與拓跋赤的婚約,並強行將阿赤那納入宮廷,意圖藉此收歸拓跋氏手中兵權,逼迫拓跋一族與他共同站隊。
於是耶律恒濟就這麼一朝冇了老婆,且他那跟著他一同長大、自小同吃同住的老婆轉頭還變成了他新的小媽——受不了這刺激的耶律恒濟在得知了這訊息的刹那,即刻便想要衝進宮中與他父汗理論。
誰料,最後他這人還冇能進到宮中,那邊那戎韃可汗就先下令,命人帶兵團團封了他的府邸。
——等到他好容易想儘了辦法,自那重圍裡麵脫出身來,宮中那頭早已是木已成舟。
且正當他心灰意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時候,阿赤那卻又悄悄派人自宮中給他送出了一封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