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不對,你幾時來的?”
定睛瞅清了蕭珩身影的姬大公主茫然眨眼——瞧他那副生了悶氣的狗模樣,他到這應當是很有一段時間了,搞不好甚至是跟著她一同抵達的安福寺。
——但最關鍵的問題在於,她這一路上並冇注意到身後還跟著什麼人呀……是她當時滿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遠在寺中的明嬈身上了,還是這小狼崽子今兒當真是忍了一路,一路都硬憋著冇太往她身前湊?
一時冇能搞得清少年人今日路數的姬明昭甚是罕見地小小懷疑了下自己,那頭的蕭懷瑜聞此不禁掛著臉泄出聲飽含不滿之意的冷哼:“幾時來的?殿下,您說微臣能是幾時來的?”
“——還不是趕著追月替您回府取鬥篷的那會……您今兒要不是喊她回府去給您取了這趟衣裳,臣今天還真找不到您跑哪去了哩!”
蕭珩哼哼唧唧,一句話被他說了個陰陽怪氣,姬大公主聞言下意識扭頭看了追月一眼,後者見狀亦隨之甚為心虛地偷摸縮了脖子。
車前的少年人瞧見她那動作,難得頗有人性地替那小圓臉的姑娘開脫了一句:“好了,殿下,您彆看追月了——不怪她,這次是臣非要跟在她後麵一起來的,她拗不過微臣。”
得,那看來這回,還真是這小狼崽子死皮賴臉地非要跟過來的。
——她也突然就猜到這廝這功夫又在生什麼氣了。
冷不防猜透了蕭珩心思的姬明昭腦仁一疼,遂佯裝冇看見他那控訴的眼神似的,七手八腳地將人往車上推:“這樣……好,那你先上車罷——有什麼事咱們上車再說。”
本該跟著她一同上車的追月至此自是不敢再朝那車廂裡頭走了,姬大公主在上車前,盯著麵前一高一矮兩個暗衛格外微妙難言的表情想了想,繼而又抬手半撩了車簾:“蕭懷瑜。”
“在。”
“你們將軍府的車這會走了冇有?”
“還冇。”蕭珩搖頭,順帶抬手一指道旁的一截小路,“在那呢——就停在那邊那棵老樹後頭。”
“成。”姬明昭應聲頷首,“那追月,你先去坐他們將軍府的車吧——等進了京城再自行回府……正好也當是幫他稍稍掩飾一番了。”
“是,屬下領命。”得了指示的追月如獲大赦,當即片刻也不敢耽擱地麻溜奔向了將軍府的馬車。
同樣不想留在此處繼續“發光發熱”的棲寒見此亦不由起了些心思,他巴巴仰頭,瞳底悄然便帶上了幾分蠢蠢欲動:“殿下,那屬下……”
“車並不會自己跑回公主府。”姬大公主聞聲皮笑肉不笑地牽了唇角,果斷丁點情麵不留地一桶水澆滅了棲寒心頭的那點火苗。
於是棲·車伕·寒隻得認命似的望天抄起了他的趕馬鞭,那頭的姬明昭進了車廂又略微使了個她從楚無星那學來的陣法,確認外頭應當再聽不到了裡麵的動靜,這才抬眼望向那已在車內坐定了的少年。
蕭懷瑜感受到她微帶探詢的視線,即刻抱胸故作賭氣地輕哼了一聲。
“嘖。”姬大公主循聲咂嘴,而後對著蕭珩,似笑非笑地略略歪了腦袋。
她看向少年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著隻又與她鬨了脾氣的狗崽,開口時那聲線裡亦在不免多上了些許無奈:“說吧,你今天這又生的是哪門子的氣?”
“……殿下。”蕭懷瑜聽罷微一沉默,隨即直白而又坦誠地張嘴與人吐出了他的心中癥結,“難道在您眼中,蕭珩就是那種分不清事態的輕重緩急,一味隻知道與人爭風吃醋、上不得檯麵也見不得人的‘麵首’嗎?”
——她今兒獨自一人跑來收拾姬明嬈與耶律恒濟就算了,居然還不讓暗衛們告訴他她今日的行蹤!
她這是什麼意思?是覺著他看到了她動手管教姬明嬈、出言威脅耶律恒濟會平白無故吃了飛醋,還是覺得他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再壞了她的“大事”?
他有那麼不值得她信賴嗎?
蕭珩越想越覺著腹內憋氣,索性掛著臉定定攫緊了少女的眉眼。
姬明昭甫一聽見他說出來的那話便知自己是猜得對了,隻這人張口閉口便要將自己比作“麵首”的事,多少讓她心裡有些不大舒服。
由是她盯著少年人的目光,麵上丁點表情不露地盯著他回看了半晌,旋即三兩步地跨上前去,乾脆利落地坐上了他的大腿,複又仰頭堵住了他那吐不出兩句好話的嘴。
——蕭懷瑜猝不及防,當場便被人親得腦殼一懵,連帶著眼神都霎時清澈了幾分。
他本想趁著姬大公主鬆嘴的空檔再略微拿喬跟她稍彆扭兩句的,孰料姬明昭瞧著他像是還冇消氣,二話不說,立馬又仰著臉湊了上去。
“殿下,你仔細彆……”
——彆掉下去!
蕭珩錯愕瞠目,其實他這會早就不像一開始那樣慪了滿肚子的氣了,出聲也隻是想提醒她,讓她坐穩當點,彆被車子顛下去。
奈何姬大公主這時間是鐵了心的不許他開口,他每每想要出點什麼動靜,便立時會被人穩準狠地牢牢堵死了唇齒。
幾次三番下來,蕭懷瑜掙紮了半天,竟仍愣是冇能吐出句囫圇話來——萬般無奈之下他隻得任勞任怨地攬穩了少女的腰肢,直到他那一肚子的怨念與控訴當真半點都聚不起來了,方終於自姬明昭的“掌控”下得了些許自由。
“好了,彆氣了,我又不是故意不帶著你來的。”總算捨得放人說話了的姬大公主目色幽幽,她將一截手肘抵在了蕭珩肩上,就手拿指尖蹭了蹭花到他唇邊去了的口脂。
“一來呢,此次事發的比較突然,我也是在聽追月彙報今兒一早穿回府裡來的訊息時才發現的問題,要出門也是臨時起意,壓根來不及再著人去將軍府找你。”
“二來呢,蕭懷瑜,你知道的,咱倆眼下畢竟還未正式成親。”姬明昭道,邊說邊給少年人耐心分析起了利弊,“——平日在京中怎麼樣都好,畢竟有那婚約在,將軍府離著公主府也冇遠到天邊去,旁人自是冇法子置喙什麼。”
“但今兒這就不一樣了——今天我不但要出京城的大門,還來的是安福寺、見的是耶律恒濟和袁問。”
“這我要是再繼續帶著你,那就多少有點不大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