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要個昵稱,一個獨一無二的、與眾不同的昵稱。
蕭珩想著憋鼓了一張臉,眼中寫滿了對姬明昭的無儘控訴。
姬大公主聽罷先是一愣,而後禁不住當場失了笑:“不是吧,蕭懷瑜,現在你居然連個昵稱都要計較。”
“瞧你方纔那垮著張臉死命鬨騰的勁兒,我還以為你這是又受了什麼刺激了哩……原來就是為了這個。”
“什麼叫‘就是為了這個’!”少年人聞言甚是不滿,索性屈腿倚著床頭一坐,順帶又將人攬進了自己懷裡。
少女身上微暖的溫度令他心下稍稍踏實了一些,他掛著張小狗臉氣哼哼收緊了爪子,瞳中控訴之色愈甚:“這明明很重要的,殿下。”
“超級重要!”
蕭珩擰巴著眉頭著重強調,姬大公主被他那活似在看什麼絕世大渣女一樣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大自在,見狀忍不住假咳著輕輕彆開了眼珠:“咳,主要那個什麼,我覺著你的名字很好聽呀。”
“喏——‘蕭珩’,‘蕭懷瑜’,這聽著不比‘阿珩’‘阿瑜’一類的好聽多了?”
姬明昭的理不是很直,但底氣超壯,她先前的那股子心虛勁兒一過,不肯服軟露怯的脾性便立時又蹦躂著占了上風,蕭懷瑜聞此不由愈發不高興地癟了嘴:“那不一樣。”
姬大公主對此不明所以:“名字嘛……不就是一個稱呼人用的代號,這又能有什麼不一樣的?”
蕭珩被她這關鍵時刻直得出洞冒煙的腦子氣了個半死,一時竟連話也不想說了,隻憋著將臉鼓了個溜圓:“就是不一樣!!”
“好好好,不一樣不一樣,你說不一樣那就不一樣吧——”姬明昭的腦仁嗡嗡發了痛,她見眼前這小狼崽子眼瞅著又有了那要生氣的架勢,忙不迭安撫似的出言給他順著毛捋了兩把。
——可憐她姬大公主一生縱橫朝野……如今竟在這個小小的方寸之地,因她自己選出來的駙馬吃她麾下第一大心腹的飛醋,而被逼得冇了招。
——她這上哪跟誰說理去!
少女邊想邊止不住苦哈哈皺巴了麪皮,遂故作苦惱地抬手按了按她那早擰成了“川”的眉心:“但現在的問題在於,你冷不防的讓我給你重新想一個昵稱……我這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啊!”
“……卿卿。”蕭懷瑜沉默一瞬,繼而不情不願地張嘴吐出兩字。
姬明昭應聲一懵:“什麼?”
蕭珩的小狗臉看著比方纔更臭了:“……我的小名。”
滿腦子疑惑的姬大公主緩慢地眨了眼,她這會忽的就有點想笑:“你為什麼會有這種小名……不對,將軍他們……為什麼要給你起這樣的小名?”
“因為我小的時候長得比現在更像小姑娘。”蕭懷瑜臭臭的小狗臉上剋製不住地現上了些許疲憊,“加上我娘一直很想要個能給她當小人偶、小娃娃一類東西打扮的女兒。”
“……然後她就給我取了這麼個像女孩的小名。”
並時不常的要讓他穿個裙子紮個小辮……以此來滿足她老人家膨脹到無處安放的打扮欲。
“所以,殿下,”回想過自己那“悲慘”童年的蕭珩幽幽歎息一口,隻那麵上的執著之意分毫未改,“你要是實在想不出昵稱……也可以叫這個小名。”
——雖然一個大男人被人叫“卿卿”聽著怪彆扭的,但總比全府上下就他一個天天被殿下連名帶姓地喊來喊去的強。
——他可是一早就打聽清楚了,追月他們從前大多是些無父無母的孤兒,他們都是在跟了殿下以後,方慢慢學出來的自己這一身的本事。
像那什麼“追月”“棲寒”“望舒”……之類,那都是殿下親自給他們起出來的名字——雖說這倒也都不是什麼多稀罕少見的偏僻詞,卻終竟是殿下親賜、一個一個給他們想出來的,這名字喊著,那感覺能跟他那個“蕭懷瑜”一樣嗎?
那肯定不一樣!!
少年人腹誹著又鑽了牛角尖,姬明昭卻在聽過了他那解釋後,徹底再憋不住,扶著他的肩膀悶頭便笑了起來。
不出片刻的功夫,姬大公主就已然笑了個渾身抖成了篩糠——蕭珩被她這笑聲鬨得脊背悄然發了毛,連忙扶穩了那快把自己晃到地上去的姑娘,低聲裝起了可憐:“彆笑了,殿下……你笑得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怕我把你生吞活剝了嗎?”笑夠了的姬明昭半彎著眼睛咧了唇角,險些笑出淚來的瞳仁無端帶上了兩分的瀲灩意味,她抬手又一次搓上了眼前人的麵頰。
她這功夫倒是突然想明白蕭珩今日為什麼要吃這種飛醋了,於是笑嘻嘻地歪歪腦袋:“放心,我既不吃狗……也不吃人——隻是同樣也叫不來你這個小名。”
“不過有一點似乎是被你忽略掉了,蕭懷瑜——”
“雖說阿韞他們在我這裡,確乎是有一個看似‘獨特’的昵稱,可來日,我的身邊卻並不隻會有他們幾個心腹親信。”
“反之,雖然我的確想不出其他什麼合適的昵稱來喊你……但我以後也不可能再有彆的小狗呀!”
“是以,你不必為此憂心的,蕭懷瑜。”姬大公主滿目認真,“你始終會是我身旁最特殊的小狗。”
“——獨一無二的小狗。”
姬明昭耐著性子,軟著聲線與蕭珩強調了幾次他在她這的特殊性與唯一性,這才一點一點地將他拽出了那個吃飛醋的牛角尖。
接連幾次的交手下來,她如今也算是徹底弄明白了這人身上的最大痛點——與尋常在意功名利祿的那些人截然不同,蕭懷瑜並不計較自己花費了哪些又得到了多少……他隻怕他是個能被人輕易取代掉的。
他怕他不是她眼裡,最為特彆又最為重要的那個。
……真就是隻粘人的小狼崽子,剛被馴服的那種小狼崽子。
“還生氣嗎?”姬大公主如是腹誹,一麵卻又湊上去勾緊了蕭珩的脖頸。
這樣主動的姿態極大地安撫了少年人心中潛藏著的焦躁,但他不想承認,由是隻明知故問地低埋了腦袋:“殿下說的……都是真的嗎?”
“真的,不騙你——我哪用這種話來騙過你。”姬明昭不假思索,轉而甚是輕巧地轉移開了當前的話題,“好了好了,咱彆糾結這個了——蕭懷瑜,再耽擱下去該二更天了……還有,有時間的話,你記得幫我在京裡挑兩個好地方。”
“——兩個……適合建女學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