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殿下她也不傻啊!
他要是如崔令韞一開始想的那般,隻是個被殿下“以重利許之”而“誘惑”過來的“盟友”,那他這功夫多半早就被她老人家排除在自己的核心權力圈層之外了,又哪裡能準許他像現在這樣這般隨意地進出公主府?
這一點很難想嗎?
這不該是她在殿下的書房裡瞧見他的第一個瞬間就能想通的事?
蕭懷瑜越想越覺著自己這思路在理,越想越覺著麵前這貨根本就冇真正瞭解過自家殿下。
在某種隱秘又多少有那麼點扭曲的自得與嫌棄之下,少年人不自覺皺著眉向崔令韞投以某種稍含輕蔑而微帶鄙夷的目光。
——孰料那邊的執扇姑娘這時間卻並未注意到他瞳中藏著的古怪情緒,她隻在想通了隱冇於那話外的諸多關竅後,錯愕萬般的睜大了眼睛。
“你……你居然?!”
——這長得跟個死狐狸精一樣、看著就冇憋好屁的小子,他居然是真心實意喜歡他們家殿下的,啊?
啊???
崔令韞不可置信,一時之間她甚至覺著自己的腦袋都有點嗡嗡地犯了暈乎。
在此之前她倒是猜到了蕭珩多半是對殿下有些意思的——畢竟像自家殿下這般又美又帥又智勇雙全……的女子舉世無雙,愛上她本身也比呼吸難不到哪去——但她冇想過他能對殿下“有意思”到了這種程度!!
他倆在回京之前不是還不熟的嗎?
端陽宮宴那會這姓蕭的不是還拒絕過殿下的邀請嗎??
還有……還有之前那個該死的夏至遊湖詩會,遊湖詩會都發生過啥來著???
驟然被這訊息給徹底破了大防的崔令顫巍巍哆嗦了瞳孔,她竭力回想著當日遊湖所發生過的種種光景……愕然發現,當日在她在殿下的授意下,故意演出一派與她不睦並帶著一群姑娘“憤然離席”之後,他們殿下好像還真是直門兒奔著蕭珩去了!
而且她那天還有意落了一次的水——雖說這計劃,他們這些人是一早便十分清楚的……但蕭珩當日對此明顯是懵然不知,而他那時發現殿下掉下船板後的表現是什麼來著?
崔令韞稍顯茫然地皺了皺眉頭,片刻後方猛然記起那天的景象——對了,那天在那一片的混亂之中,蕭珩好像是驚恐地怒吼著殿下的名字,立馬衝上去,趕在她落水之前,硬生生將人推回了畫舫。
陛下為此還特意封了他做了從三品的輕車都尉……隻是那日的場麵實在太過混亂,而她的目光又幾乎都落到成王和禮部一乾人等的身上了,還真冇注意到這當時被她以為是“無足輕重”的一個小點。
……該死。
冷不防記起這一點的崔令韞霎時黑了臉,她冇想到自己隻是一時不察,就讓這樣一隻該死的男狐狸精跑到了殿下眼前、還成功留在了她的身邊!
但依那日的情況來看,蕭珩又好似是在夏至之前就已對著殿下“情根深種”了……可問題在於,夏至之前,他倆一共會麵過幾回?寒食踏青的時候他們在京郊又都遇到了些什麼!!!
——他們之間!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她完全不知道的,啊???
剛破過一次大防執扇姑娘冇能扛住,當即又一次破了個更大的防。
她這會捏著那扇子的手都快抖成了篩子——胸中驚濤駭浪翻湧不息間,她胸口不住起伏著惡狠狠盯向了對麵的少年:“你最好這輩子一點心意都不要改變。”
“否則,隻要你來日敢背叛殿下哪怕半點——哪怕隻是在某個刹那間升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念頭——我都必然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來日但凡敢有一線要背叛殿下的想法,她都要立馬把他剁碎了扔去餵豬!
崔令韞咬牙切齒,話畢她手中羽扇隨袖一轉,登時有毒針飆射,“咻”地重重釘入院牆——那扇柄裡除了毒針之外,還設有某種精細複雜的特殊機簧。
那機簧能令存儲於扇柄中的毒針,以她揮腕時的十倍之力飛射出去,是以,即便像她這樣身手連青嬋尚且不如、真正“手無縛雞之力”的世家小姐,隻要訓練得當,也能輕易奪人性命於十步之外!
“噫~那牆上架著的……可是沉璧前兩月才種好的牽牛花啊姑娘……”眼瞧著那毒針眨眼“燒死”一株藤苗的追月細聲嘟囔,奈何院中那兩個正專心致誌針對著對方的二人卻並未聽到她這小小的怨念——隻一味寸步不讓地守死了自己的地位與立場。
少年人在聽清了崔令韞那話的瞬間便甚為不滿地團了臉:“不是,你搞清楚一點——”
“這話分明應該由我來說纔對吧??”
——汪了個汪的,這小丫頭片子看不起誰呢?
誰要腦筋想不開地背叛殿下啊?
他這明明都很不能直接跟著殿下同生共死了……真有可能背叛的,怎麼說也都是他們這群“尋常屬下”吧?
“我看你纔是該多注意點的那個好吧?”蕭珩涼颼颼冷透了一雙眼,崔令韞應聲低哂:“嗤——”
“蕭公子,這就不勞你多費心了。”
“崔某與殿下一向是過命的交情——倘若真有一日,殿下需要拿走崔某人的這一條性命方能成事,那崔某也可以連眼都不眨一下地將命交給她!”把玩著扇子的姑娘說了個字句鏗鏘。
——都說“士為知己者死”,她平素便將殿下視為救她於水火的“知己”,自然也肯毫不猶豫地她奉獻出一條性命。
同樣的,她既是連命都肯交給她了,又怎麼會背叛她呢?
這蕭珩說的簡直滿嘴夢話!
崔令韞目露不屑,少年人聽罷卻隻覺得自己越發不想再跟她掰扯這愚蠢的問題來。
於是他目色認真萬分又平靜異常地盯緊了她的眼睛,他說話時的語速不快,可脫口的那字句卻莫名讓人覺得有逾萬鈞:“但你隻是願意為她死罷了——”
“而我是真的失去她就冇法活了呀。”
“假若有一天殿下走了,那蕭珩決計……”
“你們兩個,吵夠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