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蕭懷瑜這下是真心虛了,許久方敢甚是謹慎地提出個問題的解決辦法,“要不您就靠著微臣在床上批?”
“微臣幫您舉著摺子……或者幫您念念摺子裡的內容?”
“這些其實都還好說……”被他那狀似無甚卵用,實則也確乎無甚卵用的解決辦法刺激到了的姬大公主又一次無能狂怒,“關鍵是我現在胳膊酸了拿不住筆——關鍵是我拿不住筆啊你懂不懂!!”
——她差那雙能看摺子的眼睛嗎?
眼下最大的問題分明是她有眼睛看……但她冇手來寫!
——誰讓蕭懷瑜昨晚死命扣著她指頭朝褥子裡攥的,她這會不光胳膊酸、手腕子痛,就連手指縫裡都快留印子了!!
“那這個……”蕭珩如是語塞,滿腹雜七雜八的損點子一時也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狂怒之後的姬明昭倚著少年人的肩膀緩了緩,遂轉眸多瞥了眼他那看著就還十分有勁兒的爪子,少頃沉吟著提出個大膽的想法:“不過有一點……你倒是提醒我了。”
“蕭懷瑜,你能模仿得來我的筆跡不?”
——她這會是寫不好字,但這狼崽子瞧著可冇什麼事呐。
她完全可以自己口述……再讓他幫忙把她批覆的內容謄抄上去嘛!
“額……您的筆跡……”蕭珩應聲不自覺飄了眼神,再看向姬大公主時他那麵上亦不禁稍帶上了幾分難色。
他先前在書房時,倒還真瞧見過他們家殿下的字……問題這姑孃的字跡,跟一般女兒家容易寫出來的、那種清麗娟秀又筆畫明晰的小字不同,她喜歡寫草書。
狂草。
比姬朝陵那手鐵畫銀鉤的大字看著還大開大合一些的狂草!
說真的,他頭回看那字的時候,險些都冇認出來那是姑孃家的字……他以為是那種上了年紀的老儒將或是老相國寫的。
是以……
“這個……”蕭懷瑜滿目訕訕,“恐怕有點難度。”
——雖說殿下批摺子、回公文時的字瞅著比平常稍規整點了,但那細數仍舊是在行草的範圍之內。
而他自己的筆體在大鄢雖也算排得上名號了,卻亦著實寫不來那等狂放的筆鋒。
“那我父皇的呢?”姬明昭思索著費力搓搓下巴,“你要是能學得來他的也行,反正我平常批摺子模仿的是他的字體。”
蕭珩聞此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可以。”
——他那字兒跟陛下的看起來反倒還能有些相似的地方,但跟殿下的就幾乎風馬牛不相及了。
“那行。”姬大公主這下來了些精神,“那這樣,一會吃了飯,你幫我把摺子和那些公文都拿過來,咱們在那邊矮榻上擺個案子——我口述,你寫,就模仿著我父皇的筆跡,再稍放飛點個彆筆畫,往我那個字體上拐拐就行。”
“冇問題,這個好辦。”蕭懷瑜頷首,隻他話畢又不由拉扯出來了些許小小的擔憂,“但有一點……殿下。”
“臣模仿您和陛下的字跡,幫您批摺子的事,會不會被聖上發現啊?”
“有概率,不過概率不大。”姬明昭不假思索,“畢竟能被他扔到我這裡來的奏摺,裡頭寫的大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自己連看都不樂意看了,纔會命人整摞打包送來公主府。”
“這樣的摺子,就算送回宮中,他也不會看得有多仔細。”
“所以,你隻要把字模仿得跟我平時模仿他的字差不太多便好了,他一眼過去瞧不出問題就冇事。”姬大公主說著安撫似的抬指拍了拍蕭珩的膝蓋,“左右我也不是第一天幫他批摺子了,他對我還算放心。”
“再說,你當他對咱倆的事是一點都不清楚?”
姬明昭輕嗤:“搞不好,你這邊剛從將軍府出來冇多久,那頭他在宮裡就已經收到訊息了。”
“——凡是冇被他刻意提起來的,那就都算是他老人家有意默許……行了,蕭懷瑜,你可彆跟我在這浪費時間了,趕緊吃飯!吃完飯開工上刑!”
說累了的姬大公主低聲催促,少年人見此從善如流,忙不迭又幫她端來了膳品。
用過早膳,姬明昭先是讓蕭珩學著姬朝陵和自己的字跡寫了兩個字看看,待確認他模仿的那筆字,一眼過去與她平日寫出來的相差不多,便正式將心思投入到了今日無儘的繁忙中去——
然後她就冇憋住,在看到第二封摺子的時候立地破防鬨了脾氣。
“煩死了……煩死了!!這雅州知州每回的摺子到底還能不能寫點有用的東西了?”看著看著,猛一把將那摺子甩出去了的姬大公主罵罵咧咧,“他上回上奏問父皇喝不喝他們當地百姓釀的一種白酒,上上回問父皇吃不吃春末新製的筍乾……”
“這回我好容易都熬到七月份了,他居然問父皇吃不吃他們那馬上要下來的一批紅桔——順便還問了把父皇對冬筍有冇有興趣!”
“吃吃吃!!這知州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姬明昭恨聲拍案,但那發了軟的手掌落在桌麵上,隻能傳出陣極細的悶響,“實事呢?他是一點不乾嗎?”
“好歹邛州和錦城的知州知府還知道要上報下近期的大小地動,他雅州作為蜀西南的入蕃要隘,那商道一年到頭就冇鬨出過什麼問題嗎?再往更西一些的蠻夷們就冇出現過什麼異動?”
“他這摺子我看著怎的就那麼虛偽!”姬大公主咬牙切齒,蕭珩見狀忙撿拾起那被人扔在桌邊奏章,翻開來仔細看了又看。
片刻後他斟酌著皺眉拍了拍少女的手臂:“……殿下。”
“您有冇有覺得,這位雅州知州遞上來的摺子,好像有點問題?”
“他那摺子裡麵有冇問題的地方嗎?”尚在氣頭上的姬明昭冇什麼好氣,“那不是到處都是問題!”
“不不,殿下,臣知道他這摺子到處都是問題,但臣想說的意思不是這個。”蕭懷瑜聞言迭聲安撫著給姬大公主順了順氣,“臣是想說……您有冇有覺得,這位知州的摺子好像有點敷衍得太過?”
“老實講,若光看他遞上來的這份摺子,微臣真的很有些懷疑他這官位到底是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