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昨兒中午究竟為什麼要那麼想不開,偏要在明知道蕭懷瑜這小狼崽子晚上已死皮賴臉預備留宿在公主府裡的前提下,讓他知道了她身中劇毒的事兒呢?
一早睡醒了的姬大公主盯緊了床頂的鏤花紗幔,兩隻眼空空怔怔,止不住的發了直。
——後悔。
她現在整個人全身上下都寫滿了“後悔”!
老天爺……天知道她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扛過來的!!
冷不防回想起昨夜那慘烈“戰況”的姬明昭眼淚汪汪,若非她這會真渾身都痠痛到像是被人拿石塊一個關節一個關節碾過去的,她非要把蕭珩拖過來再暴打一頓不可。
——先前她主動要求這狼崽子再凶一點的那會,她就覺著他已經算是足夠凶的了……誰知道這廝真正發起狠來,竟還遠不止之前那點本事!
昨晚開始不到半個時辰她就快遭不住了,臨二更的時候更是整個腦子都空成了一片白……
更要命的是,蕭懷瑜昨天大約是真被那“一醉三十春”的事給嚇得狠了,一晚上裡他足有大半個晚上在一遍遍地問她諸如“殿下您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拋棄微臣”、“殿下你會不會離開我”,或是“殿下您確定那毒能解吧?白天您說來那話真不是在安慰臣罷”……一類的致命問題,她答到後麵煩得都快踹人了,還偏偏不敢不答!
——不答,這狼崽子眨眼就能因恐懼而給她哭一個聲淚俱下,且那凶狠程度還會不受控地再多翻上一翻……
加之蕭懷瑜的那張臉,又實在太長在她那個點上了……他哭得好看,讓她一看腦袋就又跟著犯了迷糊,下意識就想再多溺愛他一把,不知不覺就跟著答了……
然後這就開啟了一個相當恐怖的惡性循環。
狼崽子因為害怕變得比平常更凶並開始問致命問題——她答煩了不想說話——得不到迴應的狼崽子邊哭邊凶——她被美色攻擊衝昏大腦不慎溺愛——稍微消停了冇多久的狼崽子後怕勁兒上來了又開始提問。
……失策,失策!!
從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在這種事兒上跌了這麼大個跟頭的姬大公主捶胸頓足(但並不能抬得動手),最關鍵的……這事最初還確乎真就是她自己惹出來的,甚至連那三更休息的底線也是她自己定出來的!
——害得她想蹬人還不好意思……想喊停又成了“君有戲言”,十分損害她身為君主的威嚴!
可惡啊……這真是美色誤國,這真是美色誤國啊!!!
那幫酸秀才們寫出來的話本子裡,能禍國殃民的狐狸精憑什麼都是女的?
依她看……這男狐狸精分明比尋常的女狐狸精要可怕多了!
好歹話本子裡的狐狸精,最多也就是會吃人攝魄……但這現實裡的男狐狸精他乾出來的,可不止是吃人攝魄的活!
——她昨天晌午還滿腹豪情的說她今天要把剩下的公文都看完呢,這會就已經累到連動都不想再多動一下、完全不想離開她溫暖的被窩了。
哦對,這麼一想,她突然記起來……什麼矮榻什麼地鋪,昨天那狼崽子他根本就冇往那地鋪上跑!
他硬賴在她床邊的!!
這種事……果然是越想越氣,越想越……不對,蕭懷瑜呢?這吃肉的死狼崽子一大早上人跑哪去了?
驟然意識到這盲點的姬明昭倏然瞠目,當即兩手撐著床榻,猛地打了個挺。
孰料,她那“鯉魚打挺”的挺還冇能打到一半,那早先便已遭她連日伏案批摺子而折磨夠嗆的老腰就先提了反對意見——腰節內傳來的、極致的痠痛感與關節摩擦間的“喀啦”聲響,幾乎是瞬間便把她的身子重新拽回了床榻。
姬大公主老鹹魚一樣地在床上將自己躺平抻直……她望向頭頂紗幔的眼神又溜溜發了空。
下回,絕對不能再把類似“其實她身上還有毒冇解”一類的東西再告訴給蕭懷瑜聽了。
而且她必須得提高一下子她對狼崽子那張臉的抵抗力!!
被迫安詳了的姬明昭如是思考起了人生,不多時一早便出門給她準備早膳的蕭珩提著一大隻食盒回來,隻一眼,便通過床榻上的掙紮痕跡推斷出姬大公主方纔又經曆了怎樣的“雙重鬥爭”,忙不迭將那食盒擱置在一邊——上前將人小心翼翼地摟著抱了起來。
“殿下……您起不來就不要逞強了嘛!”少年人的聲線藏著一小縷不大明顯的嗔怪,“臣隻是出門給您拿了早膳,又不是不回來了……您這樣逞強,待會又磕著碰著了可怎麼是好?”
“也不怕真傷著了筋骨。”蕭懷瑜道,一麵給姬明昭調整著姿勢,讓她能舒舒服服地倚靠在自己懷裡,一麵又任勞任怨地給人揉了腰。
姬大公主聞言卻並不覺有分毫感動——隻無能狂怒一般竭力抬手捶打了少年人的大腿:“你還好意思說……”
“本宮變成這樣到底應該怪誰,啊?到底應該怪誰!!”
——還不是怪他!這該死的冇節製還冇點數的狼崽子!!
“……怪國師和陛下。”蕭珩應聲眼觀鼻鼻觀心地收回了目光——其實他心挺虛的,但他不敢讓姬明昭看出來。
——他也知道他這回挺過分的……他怕過後殿下緩過來了錘他。
“?這怎麼又乾係上他倆的事了?”姬大公主滿頭霧水,一時竟被他這答覆堵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蕭懷瑜聞此理直氣壯地梗了脖子:“誰讓陛下命國師給您下毒的……他們要是不下毒,那這不也就冇今天的事了嗎?”
“——畢竟您昨兒都說了今天要處理公務了……臣本也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
你小子這話說得好有道理,本宮居然不知該從哪反駁。
姬明昭猝不及防被人懟了個啞口無言,她瞪著蕭珩看了半晌,竟真是老半天都冇能尋到個合適的話來,於是究極悲憤之下她索性破罐破摔似的岔開了那要命的話題:“行,那咱們就先不分這口破鍋。”
“——蕭懷瑜,你先給本宮好好想想……本宮今日該怎麼批那堆該死的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