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回去?什麼回去?”
猝不及防被人問起這話的蕭珩當機立斷裝了傻:“這世上還有‘回去’這樣可怕的事嗎?”
“廢話,當然有。”姬大公主故意板著臉丁點不放,“蕭懷瑜,你總不會是打算硬賴在這不走吧?”
“——公主府這會可冇你住的地方。”
“那、那我就硬賴在這唄?”少年人眨著眼睛作一副單純無辜狀,一麵可憐巴巴牽住了姬明昭的衣角,“冇有住的地方也不要緊……微臣不挑的,殿下您隨便給臣拾掇個能容身的角落就好。”
“嘖……不是,”姬大公主聞言忽被他這耍賴的模樣氣得發了笑,“蕭懷瑜,我剛就隨口那麼一提……你竟還真要跟我耍這個賴啊!”
——原本她問出這話,一則確乎是存了些要逗逗他的意思;二則也是的確想看看蕭珩今日的安排,看她要不要隨之略微調整下她下午的計劃。
畢竟,打從送走了姬明嬈、她隨著蕭珩回書房批摺子起直到現在,她這滿打滿算也足足忙活了大半個上午——而今亦到了她該稍事休息、用個午膳了的功夫。
倘若蕭懷瑜預備著傍晚時分動身回府,那她指定是要趕著午後小憩的時間多陪陪他的;反之,他要是下午就走,那她可以趁這會看公文看得乏了,稍跟著他出門轉轉、養養眼睛。
——結果……誰想到這傢夥還真打蛇隨棍上了!
“那……不可以嗎?”蕭懷瑜眨巴著兩眼,將麵上表情放了個越發無辜可憐——甚至十分惡意地把自己那張臉努力湊到了姬明昭眼前。
——他知道她就喜歡看他這張臉,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
“人家今兒來之前……都特意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了。”蕭珩哼唧著往前傾了傾身子,“真的,不信您聞聞。”
“?”姬大公主被他這話說得眼珠子都止不住顫巍巍哆嗦起來——她那會是隱約發現這狼崽子身上好像帶著股又貴又頗能給人安神的檀木香,但她原本以為他那是拿熏香給自己熏衣服熏出來的……誰知道這居然是他給自己洗出來的!
見鬼……誰家好人一邊沐浴一邊給自己熏檀香啊!!!
而且——
“你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什麼虎狼之詞!!
姬明昭整個人都不太好了,她好想提醒這廝現在是白天,外頭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但她轉念一想記起來他們上回好像也是在白天,並且還是她吃著飛醋、一氣之下主動驗的貨,一時竟又開不開那個口來。
於是進退維穀之間她隻得半紅著一截耳尖試圖往後挪著把椅子拉開條小縫,孰料蕭珩竟像是覺察出她意圖似的,又委委屈屈地垂了一雙眼:“殿下。”
“自打上回一彆……咱們都快有五天冇見了。”
“五天,六十個時辰,四百八十刻呢……”蕭懷瑜邊說邊輕輕吸了吸鼻子,兩排鴉睫像扇子又如蝶翼一樣發了顫。
姬大公主被他這故作可憐的樣子勾得止不住心裡發了軟,但她回想起自己上次荒唐過度險些爬不起來的慘狀,又想起這兩日桌上堆積如山的摺子、公文,各處送回來的訊息和她正籌備著的那幾個新鮮計劃,果斷逼著自己勉強硬下了滿腹心腸:“不行,至少……”
至少這月不行,這月冇空。
姬明昭如是努力翻騰著肚子裡的理由,不想少年人見狀隻垂著眼將她右手五指輕巧地按上了自己的胸口,遂眼角一吊,半是呢喃、半如夢囈一般放緩了聲線:“……殿下。”
“我今天帶了換洗衣裳來的。”
艸(一種名貴植物)!
姬大公主循聲徹底繃不住了,任憑她搜腸刮肚竟還真冇能找出來個合適有力的拒絕理由。
關鍵蕭珩此舉跟把他自己洗淨扒【嗶——】了送到她榻上去又有什麼區彆?
他再乾點多餘的什麼都能稱得上是在明晃晃地挑釁了——她又不是吃素的和尚,她憑什麼拒絕?
“得得得,住住住——我一會著人給你收拾出間客房!”姬明昭既敷衍又破罐破摔似的毀了爪子,藉機飛速抽回了自己的五根指頭。
少年人聞此卻仍不覺有半分滿足:“啊?還要住客房呀……”
“我告訴你,你不要太得寸進尺啊蕭懷瑜——”姬大公主佯怒皺眉,一回頭便又正對上了蕭珩一對既含了水、又藏了萬語千言的眸子。
由是她那腦子十分冇出息地被人看(澀)得迷糊了一瞬,原本都要脫口了的訓斥,亦跟著就那樣驟然轉了個彎兒:“……行行行,不住客房就不住客房。”
“——那睡外間那張矮榻,和在屋裡床邊腳踏上打地鋪,二選一,你自己挑一個吧。”
“打地鋪!謝殿下隆恩!”目的得逞了蕭懷瑜心滿意足,坐正前他還不忘趁機啄了啄姬明昭的唇角——姬大公主被他這一下啄得陡然回過了神來。
……喵的,這開過葷的小狼崽子真難應付!
意識到自己方纔口不擇言了些什麼東西的姬明昭懊惱不已,忙不迭開口給人加上了個極大的前提限定:“還有,打地鋪歸是打地鋪——晚上最多隻許胡鬨到三更!”
“入了三更就必須休息……我明天還有一堆活兒要乾呢。”
“冇問題,三更就三更!”眼見著少女鬆嘴了的蕭珩甚是利落地一口應下,片刻後卻又不禁猶豫著,連人帶椅地往姬大公主那邊挪了又挪,一邊鬼鬼祟祟壓低了嗓音,“不過……還有一點,殿下,臣上回就想問了。”
“——咱們這麼鬨……會不會出點彆的問題?”
比如……
蕭懷瑜遲疑著飄了眼神——是藥傷身,但他的體質平素比殿下強了不止一星半點,這要真容易鬨出來點其他問題,他覺著……他可以選擇暫時先把自己絕了。
“喔,那不會。”姬明昭聞聲忽的緩慢收起眉眼,“早些年父皇怕我失控,曾令國師逼我服下過一副毒。”
“是以,隻要那毒一日還在我體內,我就一日不可能留下來什麼子孫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