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她手中掌握著的、有關那位戎韃小王子的訊息不多,她隻知道他是戎韃的一位貴妃——亦或應當被稱之為“夫人”——所出,今年將將加冠,平素頗得戎韃君王的寵愛。
並且,他那位“貴妃”母親年少時嘗隨著父母四處行商,一度曾在大鄢居住過約莫八個春秋,除此之外,也就再冇彆的什麼了。
表麵上看……這次和親使臣們的提前出動,似乎隻是因為這位平素頗受寵愛、又曾從自己母親口中聽說過許多有關大鄢風土民俗的描述的小王子一時興起,想要趁此機會,親眼來大鄢看上一看、遊玩一番。
但她總覺著,這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她這一時半刻也咬不準,他所求的到底是些什麼罷了。
此外,那位戎韃君王的態度也很是微妙。
——他居然準了,他居然就這麼準許平素頗受他寵愛的小兒子帶著幾個使臣,千裡迢迢自戎韃王庭,趕來這守衛重重、危機四伏的鄢京。
甚至他這次來,還是為了給自己帶回去一個年齡比他自己還小的繼母。
這位戎韃的大汗,就不怕她父皇半路反悔,把他這“愛子”扣下來當人質,強迫戎韃繼續為大鄢讓利,或是逼著他們就此與鄢國開戰嗎?
還是說……那戎韃君王準許他這小兒子趕來此地,本就存了要試探她父皇態度的意思,抑或……他從前對他兒子的“寵愛”都是假的,他本就希望他這兒子能一去不回?
“有意思……”腦內刹那便湧出了無數想法的姬明昭淺笑著牽了牽唇角。
一旁的蕭珩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怔怔盯著那被人擱置在了一邊的兩頁信箋思索了半晌,遂動手輕扯了姬大公主的衣袖:“殿下……鴻臚寺卿他們那信裡說冇說過……戎韃那位小王子叫什麼名字啊?”
“我剛剛……呃,我剛剛突然想起來一個小道訊息——是他們前些日子去戎韃替我收羔羊皮的時候偶然聽到的。”
“但我……”少年人說著不大好意思地抓抓腦袋,“但我這些年的注意力冇咋放到戎韃王庭上過,有點分不清他們那邊誰是誰。”
——他這些年,精力都被拿到搜救當初五大派滅門案的倖存者,與在京中裝紈絝,和不時掛念當年那個被人“放逐”到安福寺中、還總一身大傷小傷的殿下上去了。
“……耶律恒濟,怎麼了?”姬明昭聞此不動聲色地微蹙了眉心,“你那有什麼很有用的重要訊息?”
“……重不重要我不知道,但挺勁爆。”蕭懷瑜應聲咂嘴,“甚至還有點刺激。”
“?刺激,勁爆??”姬大公主硬生生被他這話勾出了滿腹的好奇,“你講講,我看怎麼個刺激勁爆法兒。”
“……戎韃君王耶律震德把他兒子耶律恒濟的老婆搶了。”蕭珩眼觀鼻鼻觀心,開口說了個目不斜視,“再準確點說……是耶律震德強納了自己的小兒媳!”
“——還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他看著自幼跟他兒子一同長大,與他兒子一貫感情深厚的小兒媳!”
“咳——咳咳咳!!”冷不防聽見這話的姬明昭一個不慎,立時被自己一口涎水嗆了個昏天黑地,蕭懷瑜見狀忙不迭憂心萬般地上手幫她拍著背脊順了順氣:“殿下,您冇事吧?”
——他都說了這訊息真的有點勁爆!
“咳咳……冇,我冇事,我就是有點頭暈,還有點迷糊。”總算緩過來那口氣的姬大公主艱難擺手,“而且,我覺著我得重新揣摩一下耶律恒濟想要來大鄢過中秋的意圖了。”
若說先前她還覺著戎韃人此舉是為了試探大鄢的真實態度,耶律震德是出於某種政||治考量——譬如趁機打壓他那位夫人的母家,或提他選定的繼承人早早除掉了耶律恒濟這個潛在且強勁的奪嫡對手——方同意他這小兒子走出的自家國門。
……那她現在完全有理由懷疑這父子兩個是各自心懷鬼胎,耶律恒濟是奔著找法子弄死他老子來的,耶律震德則是真心希望他兒子能死在大鄢。
畢竟……奪妻之恨這東西,說大,乍一聽倒也比不上什麼“殺父之仇”、“殺母之仇”,但細一想,卻又總覺著哪裡都不是那個滋味。
尤其自己的妻子要是被自己的父親搶走了的話……這搞不好還得牽連上個什麼個人尊嚴一類的。
這就很複雜了,至少不是簡簡單單一個“大度”或“忍讓”便能解決的問題。
這麼一想……
“這樣,蕭懷瑜。”定下心緒、仔細思考過一番的姬明昭捋順了思路,果斷拉著蕭珩開始了她新一輪的“小聲密謀”,“等到耶律恒濟入了鄢京以後,咱們得想個法子,儘快從他那弄清兩個問題。”
“第一個,看他對他老子耶律震德是個什麼想法,尤其看他對他爹搶了他媳婦這事,抱的是一個什麼態度——看他是憤憤不平,還是恨得咬牙切齒,或是裝的渾不在意,又或者是真不在意。”
“第二個,我們還得看看他對戎韃的王位又揣著個怎麼樣的念頭。”
“既要看他對他爹的想法……又要看他對戎韃王位的念頭。”少年人聽罷沉吟著輕輕重複,繼而嘬著嘴朝著姬大公主一揚眼角,“殿下是想看看這位戎韃的王子,究竟適合被我們拿來當作敵人,還是充作盟友?”
“那他要是又有野心又十分善於隱忍,我肯定不可能真放著他再安然活著回到戎韃嘛。”姬明昭淺笑著答非所問——她這話便算是默認了蕭珩方纔提出的那道疑問。
“但他要是單純隻想搶回自己的夫人……那本宮,倒也不介意‘略微’‘幫’他一把。”
就是幫完之後……那戎韃便不見得能姓甚名誰了罷了。
姬大公主如是腹誹,一麵對著眼前人露出個狀似天真又單純的笑。
蕭懷瑜見此跟著她笑嘻嘻呲出了一口白牙。
二人對視著傻(jian)笑(xiao)良久,姬明昭突地收起滿麵笑影,衝著蕭珩不鹹不淡繃起了一張臉:“對了,蕭懷瑜。”
“你今兒幾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