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遵命。”
少年人對此求之不得,當即甚是利落地一點腦袋,輕鬆便將姬大公主打橫抱在懷中,不緊不慢地出了前廳。
路過廳前的石板路時,一片半枯了的桃葉被風吹拂著自二人麵前飄過,恰讓姬明昭的餘光瞥見了躺在地上的那隻碎成了兩半的素色玉釵。
她回想起姬明嬈離開時那派幾近癲狂的蕭索,遂伸手勾緊了蕭珩的脖子:“等等。”
蕭懷瑜應聲駐足:“怎麼了?”
“幫我把地上那隻斷掉了的釵子撿起來。”姬大公主彎著眼睛又耍了賴,蕭珩聞此卻霎時警覺起來:“殿下……您撿一支斷了的釵子做什麼?”
“當然是有用呀。”姬明昭不明所以,張嘴說了個理所當然,少年人見狀隻越發覺著心中不大是那個滋味——他當然知道她要拿那釵子是有用,問題是,她拿這支都被摔斷成了兩節的釵子,又能有什麼用?
總不會是要撿來修修補補,再做成個什麼信物一類……他可記得清楚著呢!那釵子分明是從蘭柔公主的腦袋頂上掉下來的!
誰家好人要拿這東西做信物……殿下對她那連交情都冇有多少的妹妹,是不是也太好了點?
——她甚至剛剛還誇過她一回聰明!!
蕭珩心下止不住又酸得溜溜冒泡,一時便未來得及幫人去拾她想要的那兩段釵子。
“快點快點,把東西收好了,我還趕著去處理那堆該死的公務。”姬大公主勾在他身上等了半晌,見這廝也冇半點想要動彈的意思,下意識催促著多回頭瞄了少年人一眼。
孰料,這一眼恰好便讓她瞧見了他滿麵翻湧著醋味兒的複雜情緒,她登時被他這模樣鬨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吧,蕭懷瑜。”一時之間,也不知自己該擺出來個什麼表情是好的姬明昭甚是無奈地歪了腦袋,“你連這醋都吃啊?”
“——那是我妹,我親妹,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就算是同父同母的親妹妹,那我也會照樣吃啊!!”蕭珩鼓著臉鬨了個理直氣壯,“殿下……你不知道你對這群人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
——他們家殿下的魅力大得都快通殺了!
彆以為他看不出來……上回畫舫遊湖那會故意跟她鬨騰的崔令韞就是跟她一夥的!那小丫頭片子眼睛裡藏著的愧疚都快溢位來了!他在另一條船那邊看得可清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
“憑什麼您對他們都那麼好……對臣就那麼差!!”少年人故意微紅著眼圈迭聲控訴,一麵半刻也不敢多耽誤地矮下身子,小心幫人拾起了地上的那兩節斷釵。
“二公主都快作到您臉上來了,你不生氣冇發火就算了,您還想著要救她,還要給她留信物,準備教她怎麼活著!!!”
“臣呢?微臣之前還什麼都冇乾呢!您就又是威逼,又是利誘,又是死抓著……非要跟臣劃清了界限不可!!”
“這還不夠讓人吃醋的嗎?這還不夠讓微臣吃醋的嗎?”蕭懷瑜字字說了個力道十足,“我這都快被醋!死!啦!”
——真的,他真要被醋死了,殿下要是再不哄哄他,他都要變成被醋醃了的老乾子了!
當然……要是她真不願意哄他,那他,那他就湊合著自己再多哄哄自己好了。
蕭珩心下偷偷摸摸地怨唸了一陣,麵上隻酸溜溜地癟了嘴。
他這會真恨不能直接把手裡的兩節釵子給捏成齏粉,但他若是真那麼做了,殿下隻怕也真要生氣。
於是平白積攢了一腔醋意冇處撒的蕭懷瑜窩窩囊囊地掐滅了自己腦內的那點陰暗念頭,轉而不情不願地將那釵子往姬大公主眼前一遞:“喏,殿下,你要的釵子。”
姬明昭見此先是一愣,而後禁不住將臉埋進少年人的頸窩處,悶聲笑了個渾身哆嗦。
蕭珩瞧見她那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陡然發了懵,他茫然不已地眨了眼睛,片刻方稍顯不大自在地偏了偏腦袋:“殿下……您笑什麼?”
“我?我在笑你啊!”笑夠了的姬大公主抬起頭來,旋即兩手一張,“啪”一下捧住了少年人的臉頰。
她像揉麪團似的胡亂揉搓著眼前人的麵容,蕭懷瑜亦“被迫”隨著她的動作做出了幾個醜醜怪怪的鬼臉。
那鬼臉逗得姬明昭止不住笑出了兩眼角的淚:“蕭懷瑜……我從前怎麼都冇發現……你這小狼崽子居然還是個傻子。”
“我之所以對他們都那麼‘好’,對你卻那麼‘壞’——那是因為,你跟他們都不一樣。”
蕭珩循聲蔫噠噠垂下隻小狗腦袋:“哪裡不一樣?”
“他們的存在,並不能從根本上影響到我的情緒——更不會影響到我想要做出的選擇。”姬大公主一本正經,滿目平靜,“就像明嬈——其實無論有冇有她,依著大鄢與戎韃積怨多年的情況,我也早晚都會發兵打到北境那裡去。”
“她的存在,至多隻是多給了我個發兵的藉口,一個合適的理由。”
“但你不一樣,你會,你很容易就能影響到我。”
在他麵前,她總會產生許多本不會產生的情緒——包括委屈,包括憤怒,包括那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安心……與鬆懈。
“我那會就是發現了這要命的一點,纔會想方設法地想要在一切都不能轉圜之前,徹底與你劃清界限。”
“畢竟,你知道的,蕭懷瑜——情緒的徹底失控,對我們這樣的人而言,是件很恐怖的事。”姬明昭咧嘴笑笑,“——它對我來說,甚至要更可怕一點。”
——她的身旁處處是明槍暗箭,但凡走錯了哪怕隻有那麼一步,等待她的,也都唯有萬劫不複。
把蕭珩這個本不該出現在她生命裡的、過於真實的“變數”,真正納入到她的世界中來,本就是她此生最大的冒險。
但她已經不想再回頭了。
“我是人,我又不是神仙,我發現我忽然憑空出現了個‘弱點’,自然會下意識地選擇逃避。”姬大公主說著鬆開了少年人的麵頰,“所以你全然冇必要因此而吃醋。”
“可是殿下……你都冇有好好誇過我聰明。”“勉強”被人安撫到了的蕭珩照舊委委屈屈,“但你今天誇了蘭柔公主。”
“好吧,好吧。”看出他這就是在有意撒潑的姬明昭似笑非笑,歎息後又認認真真抱住了麵前人的腦袋,“蕭懷瑜是世界上最聰明漂亮的小狗。”
少年人眼睫一耷:“把‘漂亮’去掉。”
姬大公主從善如流:“蕭懷瑜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狗!”
蕭珩這下突然精神起來:“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