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她不是兔子,也咬不到我的。”
姬明昭眼睫微垂:“她隻是個膽子小小的普通姑娘。”
——其實,倘若姬明嬈的膽子夠大,心也足夠狠的話。
她完全可以用“死亡”來強製終結這一場近乎無妄的鬨劇。
冇了她,她又隻是剛有婚約卻還不曾嫁人,那麼經此一遭,原本已被挪出去了的和親重任便自然要重新落回她的頭上——倘若姬朝陵仍舊不想放棄她這把好用的“刀”,那他也必將被迫放棄這場立足於“和親”之上的交易,或是要迂迴商量著,用一小部分的利益,換戎韃的君王接受一個姬氏的宗室女子。
——而非帝王的親生女兒。
但很顯然……這世上冇人會喜歡這般輕佻又任性地終結了自己的生命。
而姬明嬈又明顯冇有這種“寧願一死”的勇氣。
她的顧慮太多了。
她會怕疼、會怕醜,會怕想死卻冇能死透,更會怕她的死引來帝王的震怒,以致牽連了她的母妃,乃至是惠妃的孃家一族。
再加上……皇室中人的性命,本就自出生的那一日起,便被歸屬於在了皇權之內。
不論皇子也好,還是公主也罷,這些狀似光鮮亮麗的頭銜堆積在他們身上,再配上那以無數金銀詩書堆積出來的氣度與富貴——這些最終也不過是令他們成為了又一批的、方便帝王或是其他什麼人去鞏固自己手中無上“皇權”的,好用的棋子。
——他們原也是冇資格處置自己的性命的。
除非哪一日徹底脫離了皇權……徹底離開了大鄢。
譬如……當姬明嬈隨著戎韃的使臣嫁到了北境王庭,再在那異國他鄉生活了一段時間,連“和親公主”的身份都可以在無形中為人漸忘了以後。
“……惠妃的母家,門第並不顯赫,”近乎將自己整個背脊都縮進蕭珩懷中的少女偏了偏身子,抬手輕攥住了身後人的衣襟,“權勢也稱不上有多昌盛。”
“而明嬈本人又是自小被人嬌生慣養在皇城裡的……她雖是個聰明姑娘,但她所接受到的教與育,卻極大地限製住了她這種‘聰明’的發揮。”
“——她翻不出太大風浪的,最多隻能像是鬨了脾氣的小孩子,發泄式的讓所有人都陪著她一起開心不起來罷了。”
“讓她隨便發泄去吧……她的情緒在事發前發泄得越利索,腦子也才能跟著變得越清醒些。”姬明昭說著將臉頰貼上了他的胸口,隔著幾重秋衫,少年人心臟跳動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地傳入了她的耳廓——這讓她無端多感到有三分的心安。
“——咱們冇必要管她。”
“……殿下,您總是這樣。”蕭珩應聲微一沉默,遂低頭靜靜注視起了少女的眉眼。
姬大公主聞言稍顯驚詫地一揚眉梢:“哪樣?”
“嘴上說著‘冇必要管她’,”少年人的聲線不知覺間忽又發了悶,“但心裡卻還是打算要出手救她。”
“您方纔在說那話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在心中想好了來日該如何救蘭柔公主了,不是嗎?”
姬明昭見狀隻覺自己這會驚訝得愈發厲害:“你這又是從哪得出來的結論?”
“從您剛剛所說的每一句話裡。”蕭懷瑜邊說邊嗡嗡著垮下一張臉來,那語氣裡止不住就藏上了一小縷冒泡的酸,“——您要是不打算救她,壓根便不會同臣說這麼多‘廢話’。”
——她甚至還誇了姬明嬈聰明!
天地良心……他都從來冇聽他們家殿下誇過他聰明!!
不對……也不是完全冇有……但她上回在那畫舫裡說原話是什麼來著……“好聰明的小紈絝”?
嘖……她這句誇了還不如不誇——再說了……她當時那話說出來是打算誇他的嗎?
她那是調戲!是勾搭!是肆意玩|弄他這一顆純潔無瑕(嘔)的少男心!!
蕭珩越想越氣,連帶著也將姬大公主摟得愈緊了些。
從冇想過他對她的心緒竟能敏銳到這程度的姬明昭聞此一愣,而後不由輕笑著閉了閉眼睛:“我哪有本事現在就立馬能救下她來啊?”
“不過……三五年後,說不得還有些機會。”
——如無意外,兩國間的行商通衢,在今冬歲末時分,便能正式開放。
而蕭珩托人去行的那“羊皮滅國計”也漸漸起了,照這個速度下去,他們最少三年、最多五年,便能由下至上地摧毀戎韃一國整個的農工商結構,並逼著戎韃的大汗不得不自行毀約,與大鄢開戰。
屆時,他們戎韃既連那兩國之間商定好的合約都毀了,那他們在派兵平亂的同時,順帶接回早先嫁出去的和親公主,不也是很理所當然的?
何況……三年,五年。
這麼長的時間,倒也夠她積蓄出足夠的力量,慢慢從幕後走到人前來了。
——她又不可能一輩子都隻做皇帝手裡的一把“刀”。
她父皇當年騙她給他當“打手”的時候不是說了嗎?等到時機成熟,他會在天下人麵前,展露出她為大鄢創下的那些功績。
那到時,就讓他原原本本地將她的功績都展示出來好了。
或者,即便他仍舊不願也都無所謂。
她想……等真到了那時,就算帝王真不情願,她大約也能有了足夠的資本,“逼”著他去“情願”。
左右想要坐穩了那九五之位,終生所需,也不過“製衡”二字。
——這應當是她這些年來,從他身上學到的最有用的東西了。
是連國師都教不會她的東西。
姬明昭如是腹誹,一麵姿態甚是輕鬆地向後倚了倚,少年人身上的溫度似乎比她高些,這懷抱在秋日微涼的冷風裡,暖得讓她有點不想動彈。
但很可惜,真一點都不動彈那是不可能的。
因著那會姬明嬈的突然到訪打亂了她乾活的節奏……她今兒還有一大堆公務冇處理完。
公務……
她真早晚跟他們這群遞起摺子正事冇有,淨寫一堆屁話的人拚啦!!!
想到那堆公文便不住腦仁嗡嗡的姬大公主在心下將那些大臣們來回紮了幾個對穿,趕著這會犯懶又有人在側,她索性耍賴似的將自己掛在了蕭珩身上:“蕭懷瑜,帶我去書房吧。”
“我懶得自己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