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99章 司馬諸將

【第99章 司馬諸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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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城，幕府的正廳之內。

司馬昭抬手輕輕拍了拍司馬伷的肩膀，語氣溫和寬慰道：“子將，此番千裡馳援，一路風塵，真是辛苦你了。”

司馬伷連日趕路，麵容帶著疲憊之色，眼底更是縈繞著憂慮。

他望著兄長凝重的神色，苦笑一聲，嗓音沙啞，遲疑著開口：“兄長，為何……為何局勢會敗壞到這般地步？”

“大兄離世不過旬月，往日穩穩噹噹的局麵，怎會鬨出如此大亂子？”

司馬伷這話問得赤誠坦蕩，隻是純粹的困惑。

可問者無心，聽者有意。

司馬昭麵上神色未變，依舊是沉穩持重的兄長模樣。

心底卻是不悅，眸底飛快掠過一抹陰翳。

他暗自思忖：子將這話，是在暗責我無能？

是覺得長兄離世，由我接掌司馬氏權柄，鎮不住朝堂、守不住基業？

一念閃過，他迅速壓下心底的猜忌，緩緩開口解釋：“子將，此事說來話長了。”

“誰也未料到，曹髦這少年天子竟如此早慧隱忍。”

“他蟄伏許久，韜光養晦，硬生生瞞過了我與大兄所有人。”

“偏偏選在大兄新喪，我司馬氏權柄交接的空檔起事，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此子心機深沉，實在難以防範。”

司馬伷聞言，緩緩頷首，深以為然。

他昔日駐守鄴城，時常監視曹髦的動靜。

彼時的高貴鄉公，終日居於府邸，不問朝政，唯愛吟詩弈棋、品讀書畫。

一副閒散淡泊、寄情風雅的模樣。

那時司馬氏上下人人都以為，這不過是個燕王曹宇般的人物。

怎麼可能將他與宮變奪權的事情聯絡在一起。

短暫唏噓過後，司馬伷收起感慨，眼中重新亮起希望之色，笑著寬慰神色緊繃的司馬昭。

“兄長不必過度憂心。”

“局勢雖危，尚有轉機。”

“我此番從鄴城南下，特意抽調了數千精銳鄴城守軍隨行，此番刻意來馳援兄長你。”

“不止如此，我胞弟司馬駿，此刻已率本部兵馬進入豫州境內，不日便可抵達洛陽馳援。”

司馬昭原本聽聞司馬伷帶來數千精兵，心絃稍稍放鬆，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眼下自己的確缺兵少將，宗室援兵，無疑是雪中送炭。

可當“司馬駿”三個字落入耳中時，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司馬昭臉色沉了幾分。

心頭各種顧慮瞬間翻湧而上。

司馬伷、司馬駿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二人素來同心一體。

若是往日大兄司馬師在世，威勢滔天，鎮得住宗族上下。

一眾弟弟無論手握多少兵權，皆俯首聽命，他自然無需顧忌分毫。

可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大兄已逝，壓在司馬宗室頭頂的大山轟然崩塌，是他司馬昭臨危受命，倉促接下權柄。

論威望、資曆、震懾力，他遠不及長兄。

如今司馬伷攜鄴城精兵、司馬駿領邊郡重兵，兩股勢力合二為一，已然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自己若是敗上兩場，說不定這兩人會有彆樣的心思。

到時候攛掇著其他人，幾位伯父的子嗣，加上自己的其他兄弟....

在權力的博弈場上，從來冇有純粹的親情。

手握兵權的親兄弟，此刻亦是最不可控的隱患。

司馬昭心中百轉千回，滿腹忌憚。

轉瞬之間，他再次換上一副驚喜振奮的神色，眼中滿是欣慰，故作意外與動容。

高聲歎道：“原來子臧也親自領兵來了？甚好！實在是甚好！”

他目光坦蕩，滿心歡喜道：“危難見人心。”

“我司馬家子弟同心、內外一體，果然人心齊聚、眾誌成城！”

“父親與大兄在九泉之下，見我司馬宗族如此團結一心，亦可徹底安心了！”

話音落下，他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外有曹髦占據大義，內有宗弟手握重兵虎視眈眈。

司馬伷稍一沉吟，又向前半步，追問道：“兄長，倘若人質置換之事順利了結，接下來可有定策？”

“是繼續合圍洛陽，還是擇地，與夏侯玄在城郊列陣決戰？”

司馬昭目光沉沉，片刻後方纔開口，語氣疲憊，似是不瞞這位弟弟：“子將，眼下我軍難處，說與你聽也無妨。”

“軍中大批中下層將吏，家眷皆居於京中。”

“此番天子隻肯置換高層親眷，基層軍官的妻兒依舊留在城內。”

“人心牽絆之下，逃兵日增，屢禁不止。”

“如今能用來強攻的，多是新從外地征募的兵卒，大軍的威勢根本施展不開。”

這話一出，司馬伷立時明白了癥結所在，當即拱手，朗聲道：“兄長不必為此焦愁。”

“待我與子臧（司馬駿字子臧）兩軍彙合，便可合為一體，同兄長攻城大軍一道圍城，彼此互為策應，補足兵力上的虧空！”

司馬昭麵上露出喜色，心底那根弦卻驟然繃緊。

他心思本就因司馬師新喪、曹髦掌權而愈發敏感多疑。

司馬伷口中說的是“合兵、互相策應”。

而非將兵馬交由自己節製調度，落在司馬昭眼裡，便生出彆的揣測。

他暗自忖度：子將這話，是不願輕易交出兵權？

莫非是存了觀望之意，等著我攻城受挫、大勢傾頹之時，再憑兩人部眾，振臂一呼，另作計較？

一念至此，司馬昭心中冷冷一笑。

這般盤算，他如何看不破？

他麵上不露猜忌，反而做出大喜之色，心中卻已有定計。

不妨把最凶險的地段交予司馬伷、司馬駿這一支。

夏侯玄若遣西涼鐵騎繞側衝陣，正是極大隱患。

正好令他們兄弟的部眾去守大軍側翼，抵禦西涼鐵騎。

與西涼鐵騎對陣最是艱苦，必然損失巨大。

就算最終大局不順，經此惡戰，司馬伷與司馬駿麾下精銳也必將損耗慘重。

待到他們實力大減，便再難積蓄力量，威脅到自己手中的權柄。

心中算計已定，司馬昭收斂眼底寒芒，從容開口：“子將能有這份同心赴難之心，實在難得。”

“你與子臧之兵合流之後，便負責我軍側翼，提防敵軍突襲。”

“正麵攻城之事，由我本部主持。”

“兩軍互為犄角，方能防住夏侯玄內外呼應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