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郭氏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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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神色劇變,議論之聲再起,皆被司馬昭這一番顛倒黑白的說辭驚得瞠目結舌。
位列三公的司徒鄭衝當即跨步出列,鬚髮顫動,滿臉憤然,對著禦座高聲怒斥:“陛下!司馬昭簡直恬不知恥,顛倒是非,混淆黑白!”
“陛下高居皇城,仁心治國、恪守君道,朝中何來禍亂佞臣?”
“又何須他司馬昭舉兵圍城來清君側?”
“此等說辭,純屬亂臣賊子的篡逆藉口!”
鄭衝義正詞嚴,滿含對司馬昭狼子野心的怒斥。
殿中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曹髦輕輕抬手,示意鄭衝不必多言,殿內瞬間再度安靜下來。
“當年董卓率兵入京,最初打出的旗號,何嘗不是清君側?”
他收回目光,掃視滿朝文武,一字一句道:“今日司馬昭舉兵圍洛,威逼天子,所作所為,與昔日禍亂漢室的董卓,何其相似!”
正當朝堂氣氛凝重到極致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傳報聲,聲音穿透殿門,清晰傳入眾人耳中:“報——!”
一名身著重甲的禁衛快步闖入太極殿,跪地高聲稟奏:“稟陛下!逆賊司馬昭遣使傳信,有書信呈上!”
曹髦聞言眸色微動,心中暗自失笑,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念頭剛起,他便暗自搖頭。
曹操乃是自己先祖,這般比擬,實屬不妥。
於是他壓下雜念,沉聲吩咐:“呈上來,當眾念與百官聽聞。”
“諾!”
那禁衛應聲,抬手從胸甲內側取出一封書信,當眾拆開,朗聲宣讀起來。
司馬昭提出置換人質的條件:他已儘數將一眾曹氏宗親安置於許昌。
以此為質,要求與朝廷置換被扣押的司馬氏宗親族人,以及麾下諸多將領的家屬眷親。
擺明瞭要用曹氏宗親,換回司馬氏宗族與叛將家屬。
殿中百官麵麵廝覷,紛紛低頭私語,神色複雜。
眾人心裡都清楚,此事是天子家事,牽扯曹氏宗親血脈,外人無從置喙,更不敢妄言勸諫。
誰也無法開口,讓陛下捨棄自己的親兄長、親叔伯。
所有人都靜靜等候著天子決斷。
短暫的沉默過後,曹髦眸色驟然堅定,心中已然權衡出利弊,沉聲開口:“傳朕口諭,回覆司馬昭!”
“司馬氏宗親,可依其所言儘數置換歸還!”
“但其麾下叛將家屬,皆是附逆從賊之人,罪責在身,絕無談判餘地,一概不予歸還!”
旨意落下,殿中群臣無人再敢多言,皆心悅誠服。
天子公私分明,既保全宗室血脈,又絕不縱容逆黨餘眾,這份格局,令滿朝文武愈發敬畏。
不多時,朝會散去,百官依次躬身退朝,太極殿的肅穆威壓緩緩散去。
待殿中徹底清淨,隻剩近身內侍值守,微微一鬆,長舒一口氣。
幾日忙於戰事朝政,無暇顧及,此刻安穩,是該去向太後請安了。
曹髦抬手吩咐身旁內侍:“今夜朕往鳳鸞殿向太後請安,備好一應禮數。”
內侍躬身領旨,躬身退下籌備。
夜幕垂落。
曹髦依禮前往鳳鸞殿,麵見郭太後,從容彙報了今日朝堂封賞、朝中局勢的種種事宜。
言談得體,一派端莊肅穆。
郭太後靜靜聆聽,柔聲應答,神色依舊是端莊雍容的模樣,舉止得體。
待奏報完畢,時辰已晚,郭太後命人安排曹髦在鳳鸞殿偏殿歇息。
曹髦靜坐屋內,耐著性子等候,知曉郭太後此番必然是有話與自己說。
直至夜深,萬籟俱寂,一道纖細身影輕推殿門,悄然入內,反手輕輕合上門。
來人正是郭太後。
此刻的她一身輕便的裝束,長髮鬆挽。
她快步走到殿中案前,執起茶杯,淺淺飲了一口清茶,稍稍平複氣息,方纔抬眸看向端坐的曹髦。
“你方纔離去之後,安慶公主忽然駕臨永寧宮,哭訴駙馬諸事,我隻得耐著性子陪她閒談寬慰。”
“許久纔將她勸走,脫身不易,故而來得遲了,讓你久等了。”
“陛下如今你以掌權,我亦無可奈何。”
“隻是我宗族,被陛下打成司馬一黨。”
“今日他們遣人知會我,求我......求我來替他們求情。”
一番求情的話語說出口之後,她便緊盯著曹髦的神色,靜靜等候他的答覆。
曹髦端坐於案幾另一側,眉眼沉斂,神色複雜難言。
他緩緩開口:“郭氏先前屢次暗中依附司馬氏,為其行事,助紂為虐,樁樁件件皆有憑據,早已被扣上司馬同黨的罪名。”
“如今朝野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朕若是輕而易舉便將他們全部赦免,何以服滿朝文武,何以安定人心?”
直接回絕了她求情的心思。
郭太後眉心緩緩蹙起,心口泛起一陣無力。她心裡早已料到會是這般結局。
現如今大權儘數握在曹髦手中,宮城內外的禁軍全部聽從天子號令,她身居永寧宮,很多事情早已身不由己。
許久,她輕輕歎了一口氣,那一聲歎息裡裹滿了無可奈何的疲憊。
抬眼望向曹髦,語調幽幽,褪去了往日的威壓,多了幾分悵然:
“也罷。本宮知曉事已至此,再多言語也是徒勞。”
“本宮的印信,稍後便會命宮人送往東堂。”
“往後若是你需要我的懿旨來穩固朝局,詔書你儘可以自行擬定,蓋上印信便可。”
話音落下的瞬間,曹髦的瞳孔微微一動,心底猛地掀起一陣波瀾。
這實在是一份意料之外的重大籌碼。
有了太後印信在手,往後頒佈各項政令、調動各方勢力,便多了一層無可辯駁的名分,能夠極大地堵住朝中一眾老臣悠悠眾口,皇權也會愈發牢不可破。
狂喜隻在心底轉瞬即逝,他麵上依舊維持著帝王該有的沉穩,冇有立刻喜形於色,隻是微微前傾身子,正色應下。
“太後能夠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緊跟著,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銳利,語氣帶著毫不含糊的警告:
“不過今日之事隻是暫且擱置。”
“郭氏全族從今往後必須夾緊尾巴安分守己,斷絕一切和司馬叛黨私下往來的門路。”
“倘若日後再被朕查到郭家人暗中私通司馬昭,勾結逆賊,到那個時候,就算是太後親自出麵求情,朕也絕不會再有姑息!”
郭太後身軀微僵,緩緩垂下頭顱,單薄的肩頭微微垮了下去。
事到如今,她已經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隻能緩緩頷首,低聲應道:“我明白。回去之後我會派人傳下話去,嚴令族中之人謹言慎行,絕不再生事端。”
窗外夜風穿過窗欞縫隙吹進來,燭火猛地晃了一晃。
曹髦看著她此刻落寞憔悴的模樣,方纔心中強硬稍稍鬆緩了幾分。
他也清楚,郭太後已經做出了最大程度的退讓,交出印信幾乎等同於主動放棄了自己僅剩的一部分權力。
他放緩了聲調:“太後能夠識清大局,便是最好。”
“如今洛陽城外戰事未平,司馬昭虎視眈眈,朝堂之內經不起再多內亂。”
“你隻管安心居於永寧宮,隻要郭氏安分,朕自會保全太後與族人最基本的安穩。”
郭太後抬起頭,目光深深落在曹髦臉上。
眼前的少年天子,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需要仰仗各方勢力、步步小心的傀儡君王。
曆經朝堂風波與戰火洗禮,周身已經生出了一股不容任何人違抗的帝王威勢。
她輕聲說道:“時辰不早了,陛下早些歇息。我先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