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89章 恩威並施

【第89章 恩威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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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髦親手扶起夏侯玄，又扶起曹演，接著走向殿中諸人，將那些跟著自己賭上性命的臣子，一一扶起。

夏侯儒、許儀、李昭、馬奢，還有那些在關鍵時刻站到天子這邊的將領，一個接一個地領了封賞。

金印、青綬、冠服，在殿中來回傳遞，宦官們忙得腳不沾地。

等這些人都各列其位，原本因司馬氏親信被拿下而顯得空蕩的朝堂，頓時被填得滿滿噹噹。

曹髦環顧群臣，心中終於有了一絲踏實。

這些人，纔是他真正的班底。

就在這時，群臣中一人跨步而出。

司徒——高柔。

這位老臣，鬚髮已經花白。

他肅然拱手，聲如洪鐘：

“陛下！臣有本奏！”

曹髦看向他，微微頷首：“高司徒但說無妨。”

高柔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畢露：

“司馬昭亂臣賊子！辜負其父其兄忠君報國之心，擅自起兵謀反，圍攻京師洛陽！”

“若不是大將軍率關中援軍晝夜馳援，此刻怕已生出不忍言之事！”

“此番司馬昭退兵，不過因為糧草不濟、關中援軍突至！！”

“若讓他休養生息，他日捲土重來，必成心腹大患！”

高柔上前一步，袍袖一揮：

“老臣諫言，請陛下即刻下詔，命大將軍率軍討伐司馬昭！”

“趁其軍心浮動、立足未穩之際，一鼓作氣，以絕後患！免生變數！”

他話音一落，殿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臣附議！”

“臣附議！司馬昭不除，國無寧日！”

“請陛下即刻發兵！”

曹髦望著殿中群情激憤、爭相請戰的文武群臣，心底升起冷笑。

好一群忠肝義膽的社稷之臣。

如今司馬昭退兵，這些三公九卿便爭先恐後跳出來痛斥逆賊、懇請討伐，個個一副嫉惡如仇的模樣。

可當真論起忠君守節，他們的忠義，未免來得太過遲了。

先前司馬師、司馬昭兄弟把持朝政，權傾朝野，蠶食大魏江山，肆意欺淩君上之時，這些人何在？

往日他被司馬氏步步緊逼，形同傀儡，一舉一動皆受掣肘，朝堂之上儘是司馬氏黨羽，這些忠臣義士又何在？

彼時人人明哲保身，裝聾作啞。

如今危局暫解、天子翻盤有望，便個個搖身一變，成了心懷社稷、痛恨奸佞的忠臣，高聲疾呼討伐逆賊，博取忠名。

何其可笑，何其虛偽。

曹髦心中嘲諷，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深知朝堂勢力盤根錯節，這些世臣老臣、世家官僚，是維繫大魏朝廷運轉、穩定天下州郡的關鍵。

眼下大局未定，他還需要這些人撐住朝堂框架，安撫地方、穩定吏治，絕不能一味苛責清算。

故而他壓下心中的鄙夷與冷意，並未發作，也未駁斥這群趨炎附勢的朝臣。

就在滿殿群臣依舊慷慨陳詞、附和討賊之時，曹髦驟然抬手，手勢令下，殿外兩側肅立值守的虎賁衛應聲而動。

數名虎賁衛跨步上前，從群臣隊列中揪出三名身著朝服的官員。

三人猝不及防，瞬間臉色慘白，渾身癱軟，驚慌失措地想要掙紮辯解，卻被虎賁衛死死按住，堵住口舌，不由分說地拖拽著向外走去。

突兀的變故瞬間壓下了殿中所有的聲浪，方纔還激昂討賊的太極殿刹那間鴉雀無聲。

滿朝文武人人麵色驟變，下意識屏住呼吸，不少人身子微微發顫，惶恐不安地看向禦座之上的少年天子。

恐慌的氛圍迅速籠罩整座大殿，人人心底驚疑，不知陛下是否要藉機大開殺戒、清算朝堂。

眼見群臣人心惶惶、騷動漸起，曹髦目光淡漠掃過全場，緩緩開口出聲安撫：

“諸位愛卿無需驚慌。”

“今日拿下三人，不過是清算此前漏網的奸佞餘黨。”

“此三人往日依附司馬逆賊，為其爪牙，構陷忠良、敗壞朝綱，今日一併處置，以正朝綱。”

“諸位但凡往日未曾依附賊黨、忠心向國之人，朕心知肚明，一概既往不咎，絕不無端牽連。”

話語落下，殿中群臣神色各異，百態儘顯。

不少素來中立的官員暗暗鬆了一口氣，麵露慶幸之色。

而那些往日曾暗中攀附、遊走於司馬氏門下的投機之徒，此刻依舊心有餘悸，麵色青白交替，心底惴惴不安，生怕陛下秋後算賬。

更有甚者心神大亂，雙腿微顫，死死低著頭，不敢與曹髦的目光對視，唯恐被天子看見容貌。

曹髦看著朝堂上百官的反應，心中滿意。

他坐回禦座，這才把重心放了回來。

討伐司馬昭。

這五個字，說起來容易。

他看向夏侯玄：“大將軍以為如何？”

夏侯玄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高司徒所言，不無道理。”

“司馬昭雖退，但其兵力未損多少。”

他頓了頓，續道：“但臣鬥膽進言——洛陽剛經大亂，府庫空虛，民心未定。”

“若此時追擊，恐後方不穩。”

“且關中雍涼軍遠道馳援，將士疲憊，也需要休整。”

“臣以為，當先穩固洛陽，整合兵力，再圖征討。”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曹髦的目光在夏侯玄和高柔之間來回移動。

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高司徒說司馬昭辜負其父兄忠君之義……”

曹髦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中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朕倒想聽聽，司馬昭給朕上了一道什麼奏疏。”

他看向殿中一名內侍：“司馬昭撤軍前派人送來的表章呢？”

那內侍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躬身呈上。

曹髦接過來，卻不急著打開，隻是將它在手中輕輕掂了掂，彷彿在掂量這件東西的分量。

“諸位愛卿，”曹髦抬頭，眼中帶著幾分玩味，“你們說，司馬昭在表章裡，是請罪呢，還是斥責朕呢？”

殿中無人應答。

曹髦輕笑一聲，將帛書展開，開始閱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捲帛書上。

皇帝看得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然後，他將帛書合上，重新放回案上。

“司馬昭在表章中說——”

曹髦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一字一頓道：

“他是來清君側的。”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