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79章 涼州重騎

【第79章 涼州重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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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西側，函穀關外，中條群山之間。

此前奉命西進堵截援軍的司馬班，率領麾下全部驍騎，隱匿設伏於中條山山腰密林之中。

此地是雍涼兵馬東出關中、馳援洛陽的必經要道，山道狹窄、險峻，最是適合藏兵埋伏、截殺突襲。

司馬班深諳地利優勢，將麾下精銳騎兵拆分隱匿，排佈於山道高地，弓弩上弦，隻待夏侯玄的雍涼勤王大軍踏入。

這番設伏，不求殲滅雍涼大軍，隻求擊潰敵軍前鋒，打亂行軍陣型、拖延東進步伐。

隻要能將夏侯玄的援軍牽製在潼關、函穀關一線，便能為司馬昭主力圍攻洛陽拖延出充足的破城時間。

隻要洛陽城破、曹髦敗亡，即便雍涼大軍最終趕來，便也無力迴天。

司馬班駐馬山腰，遠眺關中方向，暗自掐算時日軍情。

按路程時日推算，雍涼勤王大軍，就在這一兩日內，必然出關東來。

熟料一連數日過去，一點大軍蹤影也無。

時值初夏，山林濕熱鬱蒸，草木叢生、蚊蟲肆虐。

潛伏數日的將士終日蟄伏密林，不敢隨意動彈，渾身被蚊蟲叮咬得紅腫難耐，苦不堪言。

幾日熬下來，軍中怨氣悄然滋生，心浮氣躁，疲憊與不耐瀰漫整支隊伍。

司馬班心中亦是焦灼萬分，眉宇間凝滿沉鬱。

他反覆推演局勢，滿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按常理而言，洛陽危局告急，夏侯玄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且關中兵權本就偏向魏室，陳泰、王經一眾雍涼守將素來心向大魏，與司馬氏貌合神離，反倒與夏侯玄交情深厚，定會鼎力相助。

既然關中兵權無礙，為何數日過去，雍涼勤王大軍毫無動靜？

心頭疑雲層層堆疊，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司馬班煩躁揮手，驅趕走身前縈繞的蚊蟲，心緒紛亂。

一旁親兵亦是滿身惱癢，抬手拍死掌心蚊蟲，忍不住上前低聲勸諫：“將軍，此地密林低窪、近水潮濕，蚊蟲實在太多，屬下懇請，不如全軍稍稍南移駐紮。”

“南邊離河水稍遠、地勢高燥，蚊蟲定然稀少些許，將士也能稍作休整。”

南邊、河水……

簡簡單單一語，瞬間點醒了司馬班。

他身軀猛地一僵，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一個猜想浮上心頭。

他一直先入為主，認定夏侯玄馳援洛陽，必然隻會走潼關、函穀關這一條最近的東線古道，故而死守要道，坐等敵軍入甕。

可他全然忽略了另一條奇道！

關中軍備充足、河運便利，渡船無數。

夏侯玄完全可以捨棄潼關、函穀關正麵險道，避開他的伏兵，從關中北上，渡蒲津渡口，殺入河東地界，再由河東一路南下，直抵洛陽！

昔年魏武帝曹操西征馬超、平定關中之亂，便是捨棄正麵硬闖潼關，繞行河東、迂迴奇襲，一舉破敵！

一念通徹，司馬班臉色瞬間煞白，陰晴劇變，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自己隻顧死守一線要道，殊不知對方根本不與其硬碰伏兵，而是繞道迂迴。

若是雍涼大軍已入河東，逼近洛陽，司馬昭圍城大軍腹背受敵！

事態危急，刻不容緩。

司馬班立刻傳令：“留三百騎兵留守此地！其餘所有人，即刻集結，全速拔營，回援洛陽！”

軍令急促落下，原本蟄伏多日的驍騎紛紛翻身上馬，火速撤離中條山，朝著洛陽方向馳援。

洛陽奪城之戰徹底白熱化，危局頃刻降臨。

夏侯儒眼見敵軍攻勢癲狂，城頭防線屢屢險象環生，再也顧不上坐鎮調度，親自握劍浴血，立於垛口之前。

但凡有攀上城頭的先登死士，皆被他揮劍斬落，劍鋒劈斬之間血水飛濺。

滿頭白髮沾染血漬，殺勢凜冽驚人。

曹演亦是披甲登城，一身戰甲染滿血漬，高聲嘶吼調度士卒分段防禦、補堵缺口，親自督戰穩住各處防線。

主將儘皆死戰，足見洛陽守城之戰，已然到了絕境時刻。

城外叛軍不顧傷亡，數十架厚重撞車輪番推進，沉重的撞木一次次撞擊洛陽城門。

沉悶轟鳴巨響連綿不絕，整座城門劇烈震顫，城內守軍人人心頭狂跳，深知城門撐不了多久。

就在戰局最為膠著之際，洛陽城北驟然狂風驟起，漫天黃沙騰空席捲，滾滾風塵遮蔽北郊視野，黑壓壓的煙塵由遠及近，來勢極快。

城頭守軍、城下攻城軍卒見狀動作齊齊一頓，廝殺之勢短暫停歇，所有人下意識側目望向城北。

兩方將士驚疑不定，不知這支驟然現身的兵馬隸屬何方。

可戰局瞬息萬變，來不及細辨，兩軍便再度咬牙纏鬥，刀兵再起，血戰不止。

夏侯本、許儀、李昭等一眾統兵將領儘數登臨城頭，各守一段城牆，督兵禦敵。

城下城門內側，曹亮全身披甲，手持利刃，親率五百虎賁衛列陣甬道之內。

五百精銳虎賁執戈肅立，守在城門最後一道防線。

他望著不斷震顫、被撞得節節開裂的城門，聽著一聲聲轟鳴巨響，掌心沁滿汗，心中緊張到了極致。

城門一破，便是血戰。

轟隆！

一聲震天巨響炸開，厚重的洛陽城門終究不堪反覆撞擊，鐵鎖斷裂、城門洞開！

城外敵軍將士見狀狂喜，爭相湧入，黑壓壓的兵潮順著城門缺口衝殺進城。

曹亮雙目赤紅，猛然拔劍前指，高聲嘶吼：“殺！”

吼聲落定，五百虎賁衛齊齊踏前一步，長戈齊舉、鋒芒凜冽，於狹窄的城門甬道之中結陣。

戈刃相撞、兵刃交擊的脆響刺耳刺耳，血肉橫飛，寸步不退。

慘烈的戰報接連不斷從各處城門飛速傳至城頭。

“將軍！西側門破了！”

“南側門缺口失守，敵軍入城！”

“南城門被破，敵兵不斷湧入！”

短短片刻，洛陽十二城門已被攻破三門，無數魏軍湧入城內，街巷血戰已然開啟，孤城徹底陷入內外夾擊的死局。

夏侯儒立在血泊城頭，聽著接連不絕的軍報，望著城內四起狼煙、步步崩塌的防線，心中驟然湧上一股無力感。

他曆經百戰，從未有過如此憋屈絕望之感，縱使滿心忠勇，終究難擋敵軍的輪番猛攻。

可就在他近乎絕望之際，城頭一名值守士卒驟然仰頭望向北郊，聲嘶力竭地瘋狂高喊：“騎兵！好多騎兵！北郊有好多騎兵！”

夏侯儒渾身一震，猛地循聲抬眸，望向洛陽北郊荒野。

隻見遠方天際塵沙漫天、鐵騎奔騰，無數精銳騎兵列陣疾馳，馬蹄踏地聲隆隆震天，由遠及近、勢如雷霆。

漫天風塵之中，兩麵旗幟格外顯眼，一麵是魏室旌旗，一麵是雍涼都督將旗。

涼州的鐵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