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洛陽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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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霧尚未散儘,東方微光微亮,整座洛陽城便已被肅殺之氣籠罩。
曹髦立於巍峨城樓正中,眼底沉靜,直麵城外黑壓壓的敵軍大陣。
放眼望去,城外司馬昭大軍列陣推進。
無數攻城雲梯、撞木、投石機儘數就位,黑壓壓的士卒扛著雲梯,邁著整齊沉肅的步伐,一步步朝著洛陽城牆逼近,攻城之勢已成,大戰一觸即發。
眼見敵軍正式發起攻勢,曹髦神色一凜,厲聲傳令左右:“即刻將所有羈押的司馬氏宗親,儘數押上城頭!”
軍令火速傳下,片刻之間,一隊禁軍押著一眾衣衫微亂、麵色惶恐的人影登臨城牆。
王元姬麵容慘白,強撐著鎮定卻難掩眼底慌亂,年少的司馬炎、司馬攸兄弟二人緊隨其後。
一眾司馬氏嫡係、旁係宗親分立城頭垛口之下。
城上守軍持刀看守,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全場。
局勢危如累卵,曹髦見狀便欲移步垛口之前,親自立於城頭督戰,以帝王之身激勵全軍士氣,與城池共存亡。
可他剛動身形,身側的夏侯儒與曹演便雙雙上前,一左一右躬身阻攔,態度強硬,寸步不讓。
夏侯儒鬚髮飛揚,語氣懇切又凝重:“陛下萬萬不可!城頭箭矢如雨,流矢亂飛,凶險萬分!”
“您乃大魏社稷根本、天下唯一主心骨,若是稍有損傷,我等將士縱使拚死守城,又還有何指望?”
曹演亦連連拱手附和,神色懇切:“老將軍所言極是!”
“守城禦敵乃臣等武將分內之事,豈敢讓陛下以身涉險!”
“還請陛下速速下城,退守宮中坐鎮!”
二人言辭懇切,態度堅決,周身將士也紛紛躬身懇請,皆是一心護主。
曹髦心知眾人所言屬實,此刻自己的確不能貿然涉險,便順勢借坡下驢,收斂身形,沉聲開口,嗓音清亮,響徹城頭:
“諸位愛卿、全軍將士聽著!朕即刻回宮坐鎮,與諸位共存亡!”
此言落下,城頭所有將士心頭轟然一震,滿腔忠勇熱血瞬間翻湧。
天子以身立誓,捨身殉國的氣魄震徹人心,原本緊繃忐忑的軍心瞬間大振,全軍將士齊齊振臂高呼,聲震雲霄,士氣飆升至頂峰。
城外穩步推進的攻城魏軍,抬頭望見城頭一幕,步伐驟然齊刷刷停滯。
一眾攻城將領瞳孔驟縮,心頭巨震,隻見衛將軍司馬昭的正妻嫡子、一眾至親儘數被押於城頭,命懸一線。
無人敢貿然進攻,一眾將領麵麵相覷,不敢擅自下令強攻,連忙勒兵停步,火速派人策馬奔赴中軍大帳,將城頭之事稟報司馬昭。
中軍大帳之內,司馬昭正與幾位幕僚商討戰事。
聽聞親眷儘數被曹髦押上城頭要挾的訊息,他周身氣場瞬間沉冷,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戾氣與擔憂。
他心中何嘗不懼?
王元姬是他結髮妻子,司馬炎、司馬攸更是他寄予厚望的子嗣,皆是心頭至親,性命危在旦夕,任誰都難免心神大亂。
可瞬息之間,多年權謀城府便壓下了心底的慌亂。
司馬昭眼底陰霾翻湧,沉喝一聲,斷然下令:“傳令下去,全軍繼續攻城,不得停歇!”
帳下左右將士聞言儘皆駭然,紛紛側目。
司馬昭知曉這就是一場凶險萬分的勇敢者博弈,更是心理的較量。
他若因妻兒親眷心生怯意、退兵妥協,便落入曹髦圈套。
他亦是在賭:賭曹髦不敢真的痛下殺手。
曹髦身居天子之位,必然要看重聲名,心存底線,此番挾持宗親不過是為了拖延戰局之計。
一旦曹髦真的狠心誅殺他的至親,看似解恨,實則自斷底牌。
屆時再無任何籌碼製衡自己,隻會徹底引燃他的滔天怒火,換來大軍不顧一切的瘋狂猛攻。
一念至此,司馬昭壓下心底擔憂,麵容覆上徹骨冷厲,決意與曹髦死磕到底,看誰先撐不住這場博弈。
話音落罷,司馬昭不再坐守帳中,闊步走出軍帳,在一眾親衛將士的簇擁下,奔赴攻城前線。
立足高地,他抬手遮蔽破曉刺目的天光,凝目遠眺巍峨城樓,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城頭錯落而立,黑壓壓壓在垛口之前。
他眯起眼眸細細分辨,依稀認出妻兒、族人的身影,心口驟然狠狠一緊,惶然瞬間翻湧,幾乎壓垮心神。
可轉瞬之間,狠戾便壓儘私念,他牙關緊咬,沉聲對著全軍下令:“大軍繼續前進,攻城!”
城頭之上,夏侯儒冷眼俯瞰敵軍動向,見司馬昭大軍絲毫冇有退兵之意,依舊列陣穩步壓來,眼底厲色驟起。
他久經戰陣,深知此人心性冷血狠絕,早已將宗族性命視作博弈籌碼。
當下不再遲疑,即刻沉聲傳令守軍,將一名年紀尚輕的司馬氏旁係子侄拖拽至外牆。
用粗繩牢牢捆縛,懸空懸掛於城牆外側,懸於數萬大軍眼前。
夏侯儒立身城頭,身姿挺拔如鬆,中氣十足的厲喝穿透曠野,響徹兩軍陣前:“司馬昭!汝為亂臣賊子,意圖犯上篡逆,圍困帝都!”
“叛軍敢前行五十步,吾便殺一人!”
城下將士聞聲嘩然,行進的步伐微微一頓,所有人目光齊刷刷彙聚於高處的司馬昭,心中忌憚,進退遲疑。
司馬昭目光死死看向城頭懸空的族人,一眼便認出是自己頗為看重的一名子侄,心口猛地一顫,眼底怒火與痛色交織翻湧。
他強忍心底劇痛,雙目赤紅,咬牙厲聲怒吼:“看我作甚!繼續前進!全力攻城!”
軍令如山,縱然將士心有顧慮,也隻能硬著頭皮再度邁步前行。
夏侯儒見司馬昭鐵石心腸,不為族人性命所動,斷然揮手示意。
守城士卒應聲鬆手,那名懸空懸掛的司馬氏子侄瞬間從高聳的城牆狠狠摔落。
重物墜地的悶響清晰傳來,淒厲的驚呼戛然而止。
司馬昭瞳孔驟縮,渾身猛地一僵,胸腔劇烈震顫,心底驟然一空。
未等他心緒平複,城頭動作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