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61章 許昌軍事會議

【第61章 許昌軍事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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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城內，司馬師靈堂素白肅穆，哀樂低徊，一眾將士僚臣皆披麻守喪。

司馬昭尚且沉浸在喪兄之痛中，未及平複心緒，急促的洛陽快報已然飛馬傳至。

他展信匆匆覽畢，臉色驟然慘白，死死攥緊書信，難掩心底惶恐。

洛陽劇變、家眷被拘、黨羽儘遭收押，連番打擊接踵而至，徹底亂了他方寸。

他連忙側身攥住身旁鐘會的衣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士季，此事陡變，這、這可如何是好！”

鐘會神色沉穩，見狀即刻拱手肅然進言：“衛將軍莫慌，此番洛陽生亂，乃是夏侯玄蓄謀已久。”

“恰逢大將軍薨逝，朝中無主，彼輩趁機發難，挾持天子、矯詔控朝。”

“臣以為當速作決斷，即刻發兵奔赴洛陽，趁亂局未傳遍州縣、人心未定之際，以迅雷之勢攻破都城，重挾天子，令其收回偽詔，昭告天下此前政令皆為逆臣脅迫所出。”

一語點醒夢中人，司馬昭紛亂的心緒漸歸冷靜。

他迅速斂去失態，沉聲道：“傳令諸將、幕僚，半個時辰後齊聚中軍大帳，共商大事！”

帳外親兵領命，不敢耽擱，疾步匆匆退去。

司馬昭佇立靈前，緩緩調勻氣息，暗自思忖方纔太過慌亂失態。

如今中樞精銳儘在自己掌控，大軍在手，隻要順利拿下洛陽，局勢便尚有挽回餘地。

半個時辰過去，中軍大帳內，文武僚屬齊聚一堂，人人麵色凝重，氣氛壓抑凝滯。

司馬昭坐於主位，麵色陰沉凜冽，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開口：“此番洛陽驟變，情勢危急，諸位各抒己見。”

“賈充，你先說。”

賈充聞言出列，躬身拱手，語氣謹慎：“衛將軍，事雖危急，仍有轉機。”

“諸公子皆陷洛陽，臣鬥膽建言，可速調鄴城曹魏宗室王公，送往洛陽用以置換家眷，或可保全諸公子性命。”

話音未落，鄧艾當即跨步出列，厲聲反駁：“不可！衛將軍，此計延誤軍機！”

“鄴城距洛陽路途遙遠，往返押送需二十餘日。”

“待宗室送至，朝廷矯詔早已傳遍天下州縣，再難挽回，屆時大勢去矣！萬萬不可因私誤公！”

鐘會當即蹙眉駁斥，語氣淩厲：“鄧艾！衛將軍滿門家眷儘在洛陽險境，你隻談軍機、不顧人倫，是何居心？”

“若諸公子身陷不測，縱使拿下洛陽，你百死難辭其咎！”

鄧艾全然不理鐘會詰難，再度進諫，字字鏗鏘：“戰機轉瞬即逝！”

“軍中無數將士家眷亦在洛陽城內，拖延日久，軍心必亂！”

“唯有極速進兵圍城，方能穩住軍心、逆轉局勢，遲疑必生大禍！”

帳下二人爭執不休，眾臣各執一詞，吵擾不休。

司馬昭聽得心煩意亂，一邊是至親子嗣的安危，一邊是轉瞬即逝的戰機，兩相掣肘，兩難抉擇。

他抬手沉聲喝止爭執：“住口！”

眾人頓時噤聲，大帳重歸寂靜。

司馬昭沉吟片刻，權衡利弊後定計：“即刻遣快馬傳信給子將，令其即刻押送曹魏宗室南下。”

“大軍即刻拔營開撥，先行奔赴洛陽，屯駐城郊，再行決斷。”

軍令既定，眾將幕僚無人再敢辯駁，齊齊躬身領命，轉身陸續退出中軍大帳，各自整備軍務。

就在眾人儘數散去之際，司馬昭忽然開口，沉聲喚住眾人：“公閭留下。”

賈充腳步一頓，應聲駐足。

一旁的鐘會聞聲回頭，深深看了賈充一眼，卻並未多言，隻拱手一禮，隨即轉身步出軍帳。

中軍大帳再無旁人，隻剩司馬昭麵色明暗不定。

他眉宇間終於露出難以掩飾的焦灼與憂慮，望著賈充緩聲開口：“此間再無外人，公閭隻管據實而言。”

“此番洛陽大變，我如今尚有幾成勝算？”

賈充聞言斂容正色，低頭沉吟片刻，權衡全盤局勢後，如實直言：“衛將軍，臣據實研判局勢。”

“天下州縣郡守、督軍，大半皆是我司馬氏舊部心腹，僅有少數郡守，是昔日大將軍為安撫朝堂、平衡勢力，交由外人執掌。”

“即便陛下詔書傳至地方，各地郡守也絕不會輕易響應，多半會按兵不動、靜觀時局變幻。”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但衛將軍亦不可輕信胡遵、王深、諸葛誕之流。”

“此輩平日看似親近司馬氏，可逢此朝野顛覆的大變局，統軍諸將必然皆存觀望之心，不會輕易站隊。”

“天下大勢，終究繫於衛將軍一身，全看能否速破洛陽。”

“若能速戰速決、攻克都城，大局可定。”

“若是久攻不下，便會如鄧艾所言，變數叢生、危機四伏。”

賈充拱手進言，特意提點要害，“尤以諸葛誕最為隱患，此人素來暗藏異心，私下常與東吳暗通款曲。”

“一旦我軍深陷洛陽戰事、無暇他顧，此人極有可能藉機起兵作亂，腹背夾擊。”

司馬昭靜靜聽著一番剖析，眉頭微蹙，緩緩頷首，心中對當下凶險局勢，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

他心知命脈全係速破洛陽一戰，可自己的子嗣親眷儘數被困洛陽城中，淪為對方手中人質。

夏侯玄心性狠絕、隱忍已久，不會放過這般籌碼，必會以自己家眷相脅，掣肘自己用兵。

一邊是天下大勢。

一邊是至親骨肉。

既要極速攻破洛陽掌控中樞，又要保全城內親眷性命，這兩難死局如同無解桎梏，困住了他，讓他心緒煩亂，久久默然不語。

賈充立於一旁，見司馬昭凝眉沉思，知曉他心中的為難與煎熬。

明白此刻司馬昭心緒紛亂，不宜再進言叨擾，當即躬身一禮，輕聲告退，留司馬昭一人靜思。

賈充退出中軍大帳，剛踏出帳門，便見鐘會佇立帳外等候。

鐘會上前一步，低聲問道：“賈兄，方纔衛將軍單獨留你，可有交代什麼要事？”

賈充見狀本想據實迴應，可轉念想起司馬昭方纔兩難焦灼、滿心鬱結的模樣。

不願私傳主帥心事，引起軍心不穩，便微微搖頭，語氣敷衍：“士季，衛將軍私下與我密談，不便外傳，還請莫要探聽。”

說罷便拱手一禮，轉身徑直離去。

鐘會駐足原地，望著賈充遠去的背影，眼底悄然升起一抹隱晦怒意。

他緊抿唇角，低聲冷嗤一句：“溜鬚拍馬之徒，也敢對我如此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