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57章 大魏天子

【第57章 大魏天子】

------------------------------------------

“唯有四麵城門尚在反覆爭奪之中，未能完全掌控。”

“另外城郊尚有三千駐防禁軍，至今不清楚變故。”

曹髦聽罷，當即回身看向曹演，斷然吩咐：“曹將軍，即刻調撥三千禁軍，火速奔赴四方城門，迅速搶占所有城關。”

“等到城門儘數拿下，還需你親自前往城郊大營，出麵安撫勸說，收服那三千城外駐軍。”

“臣遵旨！”

曹演躬身領命，目光卻掃向一旁的夏侯玄，眼底藏著濃重的不悅。

至此他才醒悟，逆子曹亮先前拔劍襲殺司馬遺、強行裹挾自己倒向天子，想必絕對是夏侯玄的安排。

夏侯玄知曉自己的立場，便早早打通曹亮，借這逆子之手斬斷自己退路，逼迫自己不得不聽命於天子。

可夏侯玄坦然佇立原地，對上曹演暗含怨懟的視線，彷彿未曾察覺，神色平和淡然，不動聲色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曹演滿心鬱結，卻無處發作。

洛陽四門混戰之中，以南門廝殺爭奪最為慘烈。

此地駐防的守城校尉、值守將士，儘數是司馬氏一手提拔的宗親心腹，忠誠度極高。

自城內兵變爆發以來，南門便是司馬氏殘部最後的死守壁壘。

城門甬道、城牆步梯、石階迴廊之上，兩方兵馬拉鋸血戰，層層石階被鮮血浸透，遍地屍骸斷刃，攻守幾度易手，卻始終未能分出勝負。

就在城前廝殺正酣、殺聲震天之際，街麵深處驟然炸響一道中氣十足的高喝，響徹整片城關：

“陛下駕到！爾等附逆叛軍，還不即刻束手就擒！”

一聲喝令，宛若驚雷落地。

城牆之上正揮刀督戰的司馬氏校尉聞聲驟頓，猛然抬首遠眺，滿臉驚疑。

不止是他，城關下所有浴血搏殺的兩方士卒，皆是動作一滯，手中兵刃齊齊停在半空，廝殺瞬間戛然而止，原本喧囂慘烈的南門戰場，刹那間死寂。

眾人目光齊齊聚焦長街儘頭。

隻見平直長街之上，一隊人馬緩緩行來，儀仗肅然。

隊列最前，天子曹髦一馬當先，孤身策馬而行，身姿挺拔凜冽，遠超常人膽識。

身後夏侯玄、曹演一眾文武將領勒馬隨行，身後禁軍列陣尾隨，沉穩肅穆，威勢凜然。

街道兩側的商鋪民居，聽聞天子親臨，家家戶戶悄悄推開窗欞，無數百姓隱匿在窗後、門後，屏息窺視這場千古罕見的天子臨陣的場麵。

人人心頭震顫，無人不知今日洛陽天翻地覆，而這位年少天子，竟敢親赴險地。

方纔行軍途中，夏侯玄屢屢苦言勸諫，南門刀兵無眼、亂兵橫行，萬萬不可以身涉險，請天子退居後方坐鎮即可。

可曹髦心中自有決斷，執意親至陣前。

今日宮變奪權、撥亂反正，最缺的便是人心所向、天子威儀。

若始終躲隱臣下身後，隻會助長司馬氏氣焰。

欲破司馬氏積威，必先敢為天下先，以身鎮亂、以威服眾，方能徹底擊潰司馬餘黨的底氣。

曹髦策馬緩步前行，戰馬踏過青石長街，一步步逼近血色城關。

五百步、四百步，越來越近。

原本對峙廝殺的兩方士卒，無人再敢妄動，隻是盯著那道獨行於硝煙中的身影。

直至距離城門三百步開外，曹髦緩緩勒馬駐足，駿馬昂首靜立。

身後夏侯玄、曹演及一眾禁軍將領儘數齊齊勒馬，列陣拱衛，肅穆無聲。

直麵刀兵、親自入險，曹髦心跳劇烈不止，手心暗藏薄汗，心底難免緊張忐忑。

可他死死壓住心緒波動，此刻端足了天子的威嚴氣度。

風捲戰袍，獵獵作響。

城下城頭之間，氣氛凝滯到極致。

此刻固守南門的司馬嫡係兵馬，除卻為數不多的司馬氏死忠心腹、宗族親衛之外，餘下絕大多數普通士卒，自始至終都被矇蔽實情。

他們隻知城內突發動亂，有人趁亂攻占宮城、起兵作亂，隻當夏侯玄一黨是禍亂洛陽的叛軍，故而奉命死守城門，以為自己是在鎮守都城。

直至聽聞“陛下駕到”四字，親眼看見天子親赴陣前，所有人瞬間茫然錯愕。

士卒們兩兩相望，眼底滿是遲疑與慌亂。

他們腦中一片空白，辨不明對錯——難道……作亂的不是旁人？

竟是自己？

自己苦苦奮戰許久，原來纔是禍亂都城、對抗君上的叛黨？

紛亂驚疑的情緒迅速蔓延全軍，原本死戰的軍心，瞬間鬆動潰散，無數士卒手臂發軟，再無先前的氣勢。

“爾等皆是大魏的將士，食大魏俸祿，受大魏爵祿，世受國恩。”

曹髦擲地有聲，三百步的距離，藉著風勢，城頭城下大半人都聽得清楚。

“司馬氏專權，把持朝綱，私擅廢立，欺淩君上，禍亂朝堂，視天子權威於無物。”

“今日朕在此，並非要降罪爾等兵卒。”

“罪在司馬親黨，不在諸軍將士！”

曹髦抬手，伸手指向城門之上那名司馬氏親信校尉，繼續高聲質問道。

“爾等捫心自問，爾等效忠的，究竟是大魏的天子，還是司馬一傢俬門？”

“如今洛陽城內司馬宗親已經儘數被拘，司馬昭遠在許昌。”

“爾等困守一座城門，為一姓私忠，要與朕為敵，難道是想做謀逆的亂臣賊子嗎？”

街道兩側民宅的窗縫之後，無數百姓屏息凝神。

城門下不少士卒麵麵相覷，手中兵刃微微垂落，神色動搖。

不少人本就是尋常行伍，並非甘願做司馬氏的私兵。

方纔搏殺，不過是奉上官將令，此刻天子禦駕親至，當眾剖明利害，不少人心底已然生出退意。

城頭那名司馬氏校尉見狀大急，厲聲喝罵，想要壓下軍中浮動的人心。

“休聽此妖言！天子乃是被夏侯玄脅迫！爾等勿要被蠱惑！速速放箭！”

一聲令下，城頭數名弓箭手慌忙搭弓，可不少人手臂遲疑，弓弦拉到一半，看向城下昂然立馬的曹髦，遲遲不敢鬆手。

刀劍無眼，弑殺天子，這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誰也不敢。

夏侯玄在後方看得心頭一緊，抬手按住腰間佩劍，做好一旦箭矢射出，便立刻衝上前護駕的準備。

曹演亦是周身繃緊，麾下禁軍將士齊齊往前兩步，護住天子兩翼。

曹髦眼見城頭亂象，非但冇有後退，反而雙腿微微一夾馬腹，戰馬又向前緩緩踏出數十步，距離城門更近，再度揚聲。

“朕就在此處！爾等若要射朕，便儘管放箭！”

“但今日之後，青史之上，爾便是弑君叛魏之徒，千秋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