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47章 毌丘儉大敗

【第47章 毌丘儉大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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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師下意識抬手，想要拭去臉上沾染的血汙異物。

右手剛剛觸碰眼眶，輕輕一扯——

刹那間，一股無法言喻、撕骨裂筋的劇痛驟然席捲全身！

“呃——啊！”

他再也壓抑不住劇痛，一聲痛徹心扉的悶哼破喉而出，身軀劇烈顫抖、搖搖欲墜。

昏沉火把、搖曳火光之下，司馬師僵硬地抬起掌心，低頭一看。

掌心血肉模糊、腥黏刺眼，靜靜躺著一顆圓潤帶血、尚且連著斷筋的眼球！

一旁的司馬昭見狀，也麵露驚恐之色。

方纔劇烈顛簸、心神驚駭，竟讓他左眼的眼球硬生生從瘡口崩裂、脫落而出！

恐懼與極致的劇痛瞬間吞噬心神，眼前天旋地轉，耳邊嗡鳴不止、視線徹底漆黑。

司馬師渾身僵硬、冷汗暴湧，力氣瞬間被抽空，身軀一軟，再也握不住馬韁。

“兄長！”

司馬昭瞳孔驟縮、大驚失色，厲聲驚呼，伸手欲要拉扯阻攔，已然來不及！

沉重的身軀轟然下墜，司馬師整個人從馬背重重摔落地麵！

落地聲沉悶，觸地瞬間，掌心那顆脫落的眼球脫手滑落，滾入泥濘之中，沾染滿地汙淖，觸目驚心。

文鴦立馬陣中，望著司馬師倉皇遁逃的背影，眼底戾氣翻湧、怒火難平。

周遭殘存的雜兵驚魂未定，壯著膽子圍堵上來，想要阻攔他的去路。

文鴦怒極出槍，槍鋒凜冽如風，轉瞬連挑數人，將圍攏過來的雜兵儘數刺翻在地，屍身堆疊一片，無一人再敢近身。

他胸中不甘，腳下馬鐙一踩，正欲策馬揚鞭，追擊逃亡的司馬師，剛纔隻差百步之距，便可斬獲賊首！

“次騫，莫追了。”

一道沙啞的喝聲自身後響起，將他攔下。

文鴦勒馬驟停，猛然回頭，隻見文欽帶傷策馬趕來，包紮的布條早已被鮮血再次浸透，麵色蒼白疲憊，卻眼神凝重，對著他緩緩搖頭。

文鴦心頭焦灼，順著司馬師奔逃的方向抬眸望去，隻見遠方夜色儘頭，數千士卒火速列陣，甲戈林立，佈下了防線，封堵追擊之路。

他縱然悍勇無雙，卻也知曉局勢已定。

敵軍援軍已然就位、防禦成型，己方兵力單薄，再強行追擊，不過是徒增傷亡、深陷重圍。

滔天不甘堵在胸間，他緊握長槍，卻隻能壓下追擊的念頭。

文欽目光掃過混亂戰場，當機立斷沉聲傳令：“迅速撤離！”

“我軍靠暗夜奇襲方能占優，如今司馬師中軍驚醒、援兵聚攏！即刻整軍，速速突圍南撤！”

文鴦雖滿心憤懣，卻深諳大局。

他不再執拗追擊，轉頭放聲大喝，招呼所有尚在浴血殺敵的殘存騎兵收攏陣型、即刻撤退。

夜色火海之中，四散衝殺的淮南精騎聞聲儘數抽身，快速向文鴦聚攏。

方纔浩浩蕩蕩三千鐵騎，一路奔襲血戰、衝鋒破陣，此刻收攏之後，人馬稀疏，估算下僅剩不足千餘騎，大半精銳折損在這場奇襲之中。

文鴦駐馬回望遠處司馬師中軍大營，火光依舊沖天，亂象尚未平息。

方纔他距離司馬師已然不足百步，咫尺之間、功虧一簣！

若是再快一瞬，若是再近一程，便能親手斬殺司馬師！

無儘惋惜與不甘縈繞心頭，他死死攥緊長槍，眼底滿是憾恨，卻無可奈何，隻能調轉馬頭，隨同餘部朝著東南方曠野疾馳撤離。

殘騎絕塵，飛速脫離主營戰場，一路向南奔逃。

一路疾馳不休，待到天色破曉，夜色褪去，茫茫曠野已然清明可見。

按照原定局勢，潁水南岸本有鄧艾萬餘兵卒駐守設防，南撤之路必然遭遇封堵。

文欽早已做好拚死突圍，甚至預想了一場慘烈的阻擊戰。

可一路南撤，沿途空曠寂寥，全程暢通無阻。

太過順遂的歸途，非但冇有讓文欽鬆氣，反而讓他心頭驟然一沉，一股不安席捲全身。

鄧艾素來善用兵，怎會放任一支敵軍殘騎在眼皮底下安然撤離、毫無阻攔？

定然是另有圖謀！

文欽勒馬駐足，望著空蕩蕩的原野，眉頭死死緊鎖，心底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毌丘儉剛閤眼不到一個時辰，忽然被一陣沉悶的轟鳴震醒了。

那聲音從南麵傳來。

他猛地睜開眼，側耳聽了片刻，臉色驟變——是戰鼓聲！

連靴子都來不及穿好，赤著一隻腳衝出了帳門。

南邊的天際線上，一片黑影正在晨霧中顯現。

晨光剛從地平線滲出第一縷陽光，恰好照亮了那片黑影中央一麵大纛——上麵繡著一個“鄧”字。

鄧艾！

毌丘儉猛地一驚。

他朝南望去，隻見鄧艾的軍隊已經渡過了潁水下遊那處水淺可涉的渡口，此刻正從側後方向淮南軍大營包抄過來。

與此同時，西麵傳來馬蹄聲——沉悶而急促，一聲接著一聲，司馬班那五千精騎已經列陣完畢，如同一柄巨大的鐵錘，正朝大營西翼緩緩壓來。

而北麵，王基的步卒從陳縣內魚貫而出。

三麵合圍。

“都督！鄧艾從後麵殺過來了！西翼司馬班的騎兵也動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營門，肩膀正插著根箭矢，說話時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王基也出了城！咱們被圍了！”

毌丘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喊“傳令佈陣”，可話還冇出口，營中已經炸了鍋。

“都督！走！快走！”親衛隊長一把拉住毌丘儉的胳膊，將他往後拖，“三麵全是敵軍，咱們擋不住了！”

毌丘儉被拽得踉蹌幾步，回頭望去，大營西翼的柵欄已經被司馬班的騎兵撞開了一道口子，鐵騎如潮水般湧入，長刀劈砍之下，血肉橫飛。

南麵鄧艾的軍隊正不斷壓縮包圍圈，每一聲弓弦響都帶走一條人命。

而北麵，王基的步卒已經逼近，步步為營。

最讓毌丘儉心寒的，還不是敵人的攻勢。

是那些臨陣倒戈的將領。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麾下的一名偏將，在鄧艾軍壓境的瞬間，扔了兵器朝其跑去，邊跑邊喊：“我降！我降！彆殺我！”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此刻爭先恐後地丟下自己的部眾，朝著敵軍陣列蜂擁而去，甚至有人對著自己昔日的同袍拔刀相向。

“嗬嗬，鼠輩，儘是鼠輩......”後麵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連日的操勞和此刻的驚怒一起湧上來，他彎下腰，咳得幾乎喘不上氣。

親衛們架著他朝唯一尚未被合圍的缺口撤去。

“都督！快走！”

他被人半拖半架著塞上了一匹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