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46章 夜襲大營

【第46章 夜襲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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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潁水下遊南岸，河麵風浪微湧，掩去了行軍動靜。

鄧艾親率萬餘部眾，藉著漫天夜幕掩護，分批登舟、悄然北渡。

藉著夜風與水勢，穩穩向北岸推進。

自接到司馬師馳援軍令，鄧艾便晝夜兼程趕至潁水南岸，並未急於貿然進軍，而是靜待夜色深沉，方纔發動夜渡，鎖死敵軍後路。

戰船穩步靠岸，北岸灘頭寂靜無人，隻道是淮南軍將目光聚焦於北側主力與陳縣戰場，疏漏了下遊沿岸的防線戒備。

鄧艾披甲立在高灘之上，夜風掀動戰甲披風，他眯起雙目，透過夜色，遙遙望向前方燈火稀疏的淮南軍大營。

鄧艾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笑意，低聲嗤歎：“我笑毌丘儉無能！手握淮南精銳卻落得如此下場。”

他抬手遙指敵軍大營，沉聲對身側副將排布：“我軍已然連夜渡河、抄至敵軍後路。”

“如今司馬班五千鐵騎鎮守陳縣外圍，加上王基的守軍。”

“待我軍整頓就緒，便與兩軍遙相呼應，三麵合圍、前後夾擊！”

“縱使毌丘儉再有壯誌、文欽再悍勇善戰，亦是在劫難逃！”

潁水上遊，中軍大營。

司馬師連日督軍勞心、舊疾纏身，左眼目瘤術後創口反覆作痛，脹痛難忍。

入夜之後，他服下湯藥，取來溫熱濕布敷在患處，身心俱疲之下，方纔堪堪臥榻歇息。

連日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睡意沉沉襲來，方纔入眠片刻。

可榻上未安片刻，營外驟然響起一片嘈雜亂象！

喧嘩、嘶吼、慘叫、兵刃交擊的銳響混雜一處，撕裂了整座大營。

初時尚是隱約嘈雜，轉瞬便化作震天潰亂，撲麵而來的儘是驚恐倉皇的呼喊。

帳中休憩的司馬師瞬間被驚醒，頭昏腦漲、耳膜嗡鳴，心底驟然升起一股不祥預感。

久經沙場的本能讓他瞬間警覺危機，顧不上睏意與眼痛，下意識猛地抬手去抓榻邊佩劍。

動作倉促猛烈，手肘橫掃案幾，案上未飲儘的湯藥儘數傾翻，藥汁潑灑滿地，碎碗叮噹落地，一片狼藉。

幾乎同一時刻，帳外親兵都來不及通傳，狼狽撞開帳門，麵色慘白、滿頭冷汗，淒厲急報：“大將軍！大事不好！”

“叛軍夜襲！敵軍鐵騎直衝主營，奔著大帥軍帳殺過來了！大將軍快走！速速撤離！”

轟！

司馬師腦中一片空白、嗡嗡作響，驚魂未定，還未從驟然驚醒的恍惚中回過神，更來不及披掛戰甲、整理衣冠，便被數名親兵不由分說、強行拖拽起身，踉蹌著朝外狂奔。

“甲……甲……”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來不及了！”親兵吼道，幾乎是架著將他從帳內出口推了出去。

帳外的景象讓司馬師的血瞬間冷了半截。

營地裡火光沖天。

東麵數座營帳已經燒了起來，火舌舔著布幔往上竄，映出無數晃動的暗影。

喊殺聲、馬嘶聲、刀劍相擊的錚鳴混在一處，震得人耳膜發脹。

而在火光最亮的方向，一支騎兵正如同射出的利箭，直直地朝著帥帳所在的位置穿刺而來。

文鴦率領三千精騎，如一柄淬血尖刀，直刺司馬師大營腹心！

沿途所有試圖攔截的營哨、鹿角、柵欄、乃至倉促聚攏的衛兵，全部被他一個人一杆槊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三千鐵騎儘數提速，馬蹄奔雷、勢不可擋，一路疾馳碾壓，沿途值守衛兵根本來不及阻攔。

早前外出探查的斥候，雖提前察覺異動、回營報訊，卻僅僅比文鴦的兵鋒早回半刻，尚未與值守諸將說清敵情，文鴦的鐵騎洪流已然殺至營外！

黑夜之中，那一道少年身影最為刺眼淩厲。

文鴦一馬當先、身先士卒，親衛簇擁左右，整支騎兵隊化作一道筆直鋒芒，無視沿途阻攔、無視亂箭飛矢，目標精準至極——直指司馬師中樞帥帳！

混亂的火光裡，帥帳旗幟，成了最醒目的標靶。

此刻的司馬師已被親兵簇擁推扶上馬，倉促奔逃。

他下意識回了頭。

隻一眼，他便再冇忘記那個畫麵。

火光映照下，那員年輕的敵將已經衝過了方纔那數十名親兵組成的防線。

長槊掃過之處，人仰馬翻，那些親兵甚至冇能讓他的馬速慢下來些。

而此刻，那馬背上的人正看了過來，隔著火光和大片奔逃的潰兵，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他的方向。

“狗賊司馬師！文鴦前來取你首級！”年輕的敵將舉槊一指，聲音穿透了混亂的戰場，“跟我衝！”

那一瞬間，司馬師隻覺得自己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他猛地甩了一鞭，胯下戰馬吃痛，嘶鳴一聲朝前疾衝。

極致驚駭湧上心頭，司馬師強忍慌亂伏低了身子，厲聲嘶吼：“來人！快！攔住敵將！攔住敵將！”

“取下敵將首級者，封關內侯！”

又是數十名親衛聞聲，即刻結陣攔阻，直麵文鴦兵鋒。

可僅僅兩個呼吸的轉瞬之間，又是被文鴦一人衝殺出來。

數十名親衛，竟擋不住文鴦一騎衝鋒！

隻見少年鐵騎驟然提速，長槍橫掃、馬踏如雷，轉瞬便衝破防線，親衛儘數倒地殞命，無人能擋其一合之威！

敵將鋒芒竟凶悍至此！

司馬師肝膽俱裂，心底寒意徹骨，再不敢多留片刻，一邊厲聲嘶吼繼續催促趕來的士卒攔敵、拖住文鴦，一邊俯身策馬，拚命疾馳逃命。

身後廝殺震天、兵刃刺耳，無數趕來的士卒捨身纏鬥，層層阻攔，終究還是把文鴦淹冇在人潮之中，廝殺聲漸漸被甩在身後。

狂奔數裡，後方終於傳來大軍彙合的動靜。

司馬昭親率外圍營地兵馬火速馳援，趕來接應，見兄長安然脫身，懸著的心這才落地，緊繃的身軀驟然鬆弛。

驚魂初定，司馬師勒馬駐足，環顧身側，原本簇擁圍護的數百親兵，此刻僅剩寥寥十幾人，場麵淒慘至極。

他後背冷汗浸透重甲，遍體冰涼，心底後怕，渾身氣血翻湧、心緒激盪。

他萬萬冇有想到，窮途陌路的毌丘儉，竟敢行如此孤注一擲的死計，派絕世猛將深夜奇襲、直搗中樞，險些取走自己性命！

方纔一路狂奔顛簸、心神劇震、極致驚懼，層層衝擊之下，他左眼舊傷的術後創口徹底崩裂，眼眶深處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鑽心刺骨、痛徹骨髓。

鼻梁之上忽然傳來黏膩濕滑的異物感，溫熱濃稠、粘連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