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許昌】
------------------------------------------
與此同時,南下平叛的曹魏中軍主力,已然浩蕩行至許昌城外。
城外塵沙漫天,甲戈映月,連綿不絕的軍陣延綿數十裡,司馬師車駕居中而行,氣勢滔天。
連日行軍顛簸,加之舊疾複發、眼疾隱痛未消,他麵色始終帶著幾分蒼白倦色,周身統帥的威壓未減。
得知兄長主力大軍抵達,早已提前進駐許昌佈防的司馬昭,即刻親率許昌留守文武、親兵將佐,出城十裡列隊恭迎。
待司馬師車駕停穩,司馬昭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恭謹有度:“恭迎兄長抵達許昌!”
司馬師抬手示意免禮,掀開車簾緩步下車,目光遠眺南方淮河方向,神色沉凝肅穆,開口第一句便直指核心,語氣冷靜果決:“子上,淮南現今軍情如何?毌丘儉動向幾何?”
兄弟二人並肩邁步,順著官道入城,司馬昭緊隨身側,邊走邊條理清晰地稟報道:“兄長,如今情況已然明朗。”
“毌丘儉儘數調集淮南精銳,依其行軍軌跡與糧草排布來看,其大軍此時應該順勢沿潁水北上。”
“我已提前依兄長既定方略,沿潁水全線佈防,鎖死叛軍北上要道。”
司馬昭逐一細數各處駐防部署:“鄧艾率精銳萬餘人,扼守樂嘉縣,防禦潁水分支,伺機而動。”
“王基統領先鋒軍馬,進駐陳縣,扼守水路主要水道咽喉。”
“潁水兩處關鍵水道、陸路隘口,皆被我軍把控,叛軍行至汝南郡地界後隻能走陸路。”
“除此之外,我已傳檄傳令,命諸葛誕即刻整兵出動。”
“青徐二州都督胡遵,亦統領青徐兵馬自北向南整軍開拔,側翼包抄合圍,形成南北夾擊、四麵合圍之勢。”
一番部署周全縝密、層層緊扣,完全契合戰前既定的平叛方略。
司馬師一路靜聽,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此刻他卻冇有進城,反而是登上城牆,巡視著城外的中軍大營。
五萬大軍駐紮城下,加上數萬已經沿著潁水佈防的軍士。
大局已定,勝券在握。
在他眼中,毌丘儉孤軍深入、後路堪憂、四麵被圍,縱使麾下兵馬精銳,敗亡也隻是遲早之事。
縱然勝算在握,司馬師依舊謹慎持重、不肯鬆懈,當即沉聲傳令,補全部署:“即刻再遣快馬傳信諸葛誕,命其三日內必須舉兵動兵、進逼壽春、截斷敵援!”
他語氣陡然轉厲,殺伐儘顯,不留餘地:“三日為限,逾期未至、遷延不進者,無論任何緣由、任何說辭,一律視作通敵叛國,以同謀反罪論處!”
司馬昭聞聲肅然拱手領命:“尊大將軍軍令!”
司馬師隨即麵向身後一眾隨著登上城牆的將領,當眾下達整軍指令:“傳令全軍,大軍於許昌就地駐紮,補充糧草軍械、休整一日。”
“休整完畢,即刻繼續南下推進,進駐潁水腹地駐紮,隨時馳援鄧艾、王基兩部。”
“諾!”
諸將齊聲領命,聲震四野,隨即各自歸隊,安排各部休整補給、整頓軍務。
大軍就地安頓,許昌城外軍營連綿林立,秩序井然、軍心穩固。
司馬師立於許昌城牆之上,遙望著南方,神色依舊凝重。
他雖佈下天羅地網、合圍之勢已成,心底卻從未有輕敵懈怠。
毌丘儉麾下四萬淮南邊軍,常年戍守淮南、抗衡東吳,久經戰陣、悍勇善戰,乃是曹魏數一數二的精銳邊師。
昔日鎮守南疆,如今調轉劍鋒、北伐勤王,軍心凝聚、戰力凶悍,絕非尋常州郡雜兵可比。
這般精銳傾力反噬,若是小覷輕視,必然會吃大虧。
穩勝之局,亦需慎戰。
心念至此,司馬師忽然轉頭,看向緊隨身後的幕僚左長史司馬班,沉聲開口,定下攻心之策:“淮南軍中,除毌丘儉、文欽兩部核心之外,其餘諸將,可有拉攏分化、招降反正的可能?”
司馬班即刻躬身應答回稟:“回大將軍。”
“淮南諸將大都被家業都在淮南淮北,本就不願勞師遠征。”
“如今王師浩蕩、四麵合圍,大勢昭然。”
“除卻文欽鐵心附逆、誓死追隨毌丘儉之外,其餘諸將皆心存二意,隻要朝廷赦免其罪、許以生路,必然爭相反正、棄暗投明。”
“但凡心智正常之人,皆知逆勢頑抗唯有死路一條。”
聽罷此言,司馬師眼底鋒芒微露,當機立斷,定下招降之計,以最小代價瓦解叛軍戰力:“甚好。”
“即刻以本大將軍名義,傳檄淮南全軍,昭告諸將士卒!”
“此次平叛,隻誅首惡、不究從眾!禍首唯毌丘儉、文欽二人而已!”
“其餘所有參與叛亂的將校士卒,但凡即刻棄戈反正、歸降王師者,本將即刻上奏陛下,儘數赦免既往之罪,官複原職、既往不咎!”
“若依舊執迷不悟、負隅頑抗,便是死心附逆、甘為叛黨!”
“待王師破陣之日,儘數按叛逆重罪論處,株連無赦!”
一道檄文,恩威並施,意在不戰而屈人之兵,分化瓦解敵軍軍心。
“臣遵命!”
司馬班鄭重領命,不敢耽擱,即刻轉身退去,安排人手草擬檄文、快馬傳往淮河北岸,大肆散播、攻心亂局。
夜色籠罩許昌大營,中軍籌謀已定,攻防、合圍、攻心三策齊備。
司馬師立在城牆之上,眼底沉冷如霜。
潁水前線,陳縣魏軍先鋒大營。
荊州刺史王基坐鎮,聽聞司馬師親率中軍主力已抵達後方駐紮、隨時可馳援,連日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胸中大石落地。
他所部先鋒營扼守潁水主水道,直麵淮南北上兵鋒,是整場平叛之戰的第一道防線、最前線的迎敵壁壘。
前有強敵壓境,數日以來晝夜戒備,如今後方主力就位,總算有了底氣。
天色微亮,晨霧浮於潁水河麵,水汽氤氳、視野朦朧。
王基登至高台遠眺,已然望見河麵之上帆影重重,數艘巨型戰船逆水北上,乘風破浪,徑直朝著己方封鎖水道駛來。
待叛軍戰船行至水道前沿,察覺王師早已設防,並無貿然突進,儘數停船靠岸,於潁水北岸就地紮營建寨,列陣駐守。
敵寇先鋒,已然兵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