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侯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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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府內,燭火在穿堂風裡搖晃。
夏侯玄一身素色朝服,他坐於主位桌案前,一雙素來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廳堂中央那道黑色兜帽的身形。
麵前之人身形矮小,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遠遠望去,夏侯玄心底暗自思忖,想來是位身形佝僂的老者。
黑袍人身側分列數位死士,指尖始終搭在腰間劍柄上,肌肉緊繃,隻待主事之人一聲令下,劍鋒便會頃刻出鞘。
死寂在雨聲裡蔓延。
片刻,兜帽之下傳出一道尚帶著青澀的嗓音,落在夏侯玄耳中:“伯父。”
“侄兒,曹髦見過伯父。”
話音落,黑袍人抬手,緩緩褪去兜帽。
一張尚顯稚嫩的麵孔暴露在搖曳燭光下。
眉目尚未完全長開,過分的稚嫩,分明尚未及弱冠,至多十五六歲。
夏侯玄瞳孔驟然一縮,有些不可置信。
他預想過無數來人模樣,蟄伏老謀的世家賓客、甚至是司馬府中,心向曹魏的謀士。
唯獨未想到,今夜登門的,居然是這樣一個半大的孩童。
夏侯玄周身一滯,方纔心中萬千揣測,此刻隻覺荒誕無比。
曹髦——高貴鄉公曹髦。
這個名字他自然是有所耳聞,乃是文帝之孫,東海定王的子嗣,一直遠居封地。
今日早些時候,府內主事彙報,庭院中,被扔進一塊包裹著石塊的素帛書信。
等夏侯玄看完書信後,呼吸幾近停滯。
帛書之上,清清楚楚記述了他與陛下、張緝暗中商定的計劃。
不止如此,寫信之人如同置身局中,陳列要害。
禁軍軍權不足、外圍無援兵、起事倉促,未能剪除司馬氏核心爪牙。
就算萬幸刺殺司馬師,還有司馬昭,司馬孚等一眾司馬家位居高位之人。
甚至預判,一旦發難,轉瞬便會陷入重圍,最終全盤傾覆。
文末寥寥數字,邀約今夜醜時,親赴太常府當麵一談。
夏侯玄第一個念頭,便是司馬師設下的羅網。
但轉念司馬師手握軍政大權,若是已經洞悉密謀,大可直接調兵圍堵太常府,何須大費周章投遞書信,邀約私下會麵?
故作試探,反而多此一舉。
他強壓心底翻湧的情緒,細細推敲。
倘若司馬師知曉計劃,不會留給他喘息籌謀的機會。
以此推斷,投遞書信之人絕非司馬氏一方。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 一個機緣巧合探知秘謀,心向大魏的有心人。
帛書中點破的弊病,字字切中實情,不少隱憂連他自己也僅僅隱約察覺,未能梳理得如此透徹。
倘若書信所言屬實,那他與陛下苦心籌措的佈局,在司馬師眼中,就如同稚童嬉鬨,不堪一擊。
冒險相見,凶險難料,無法確定對方身份,不知是友是敵。
可若是避而不見,錯失機會,待到舉事之日大禍臨頭,再無轉圜餘地。
他先前設想過此人是朝堂老臣、禁軍將領。
甚至都懷疑過是司馬府中,心向曹魏的謀士。
萬萬冇想到,洞悉他與天子、張緝、李豐密謀的,竟是眼前這名尚未及弱冠的宗室少年。
荒誕感如同這穿堂風,侵襲全身。
夏侯玄緩緩斂去麵上異樣,依舊保持著名士重臣的氣度,隻是眼底深處的疑惑依舊冇有消散。
“原來是高貴鄉公。”
“久聞大名,隻道高貴鄉公安守封邑,不曾想竟悄然入洛,深夜造訪太常府。”
曹髦立在原地,全無尋常少年的浮躁稚氣。
雨聲持續不斷,兩側死士依舊按劍而立,氣氛緊繃到極致。
“伯父不必訝異。”
曹髦語氣平穩道:“洛陽城風起雲湧,司馬氏權傾內外,曹氏宗室困於鄴城,坐視朝堂日漸旁落,豈能置身事外?”
夏侯玄眉頭微蹙,審慎的試探道:“賢侄遠在封地,此事極為隱秘,參與之人寥寥無幾。”
“不知賢侄從何處得知,臣與陛下、張緝暗中有所籌謀?”
這句話暗藏機鋒。
他意在探明,曹髦究竟知曉多少內情,又是何人向其傳遞訊息。
若是司馬氏佈下的圈套,今夜太常府便是一處死地。
曹髦輕輕抬眼,直視夏侯玄銳利的目光,坦然迎上對方的審視:
“伯父不必費心追查訊息從何而來。”
“伯父覺得,這等密謀當真能密不透風?”
“宮中內侍、往來信使,處處皆有司馬氏耳目。”
“陛下一腔熱血,可根基太弱;張緝手握外戚名分,卻無眼界。”
“伯父身負名望,奈何此刻無軍中職務。”
夏侯玄心口巨震,眉頭皺起。
但少年的寥寥數語,點破他們的短板,切中要害。
夏侯玄自然知道,刺殺一個司馬師,並不能改變朝廷現狀。
可他又能如何?
司馬家地位愈發穩固,再拖下去眼見司馬師就要行文帝禪讓之事。
他沉聲問道:“賢侄今夜前來,究竟意欲何為?是前來勸阻,還是另有打算?”
簷外大雨滂沱,風聲嗚咽。
曹髦目光微側,掃過兩側按劍肅立的死士。
夏侯玄見狀搖頭:“賢侄不必擔憂。”
“今夜太常府內值守之人,皆是心向大魏的忠臣!。”
聞此言,曹髦緊繃的身子稍稍鬆弛,收回視線,重新望向夏侯玄。
“我貿然入洛、登門拜訪,隻為一事 —— 懇請伯父停下眼下謀劃,此刻絕非發難之時。”
夏侯玄眉心緊鎖,一道豎紋嵌在眉宇之間。
若是換作任何一名忠良冒死前來勸止,他或許會靜下心細細權衡利弊。
可眼前之人是曹髦,遠居封地的高貴鄉公,一個半大孩童。
潛行至洛陽登門,其中處處透著詭異,令他不敢輕易全然采信。
沉吟片刻,夏侯玄輕歎一聲,語氣滿是迫不得已的沉重:
“兵行險招,我亦是彆無選擇。”
“司馬威壓朝野,蠶食魏室權柄,再任由其坐大,大魏江山危在旦夕。”
“陛下隱忍多時,機會稍縱即逝。”
曹髦輕輕搖頭道:“伯父,如今諸夏侯曹凋零殆儘,朝堂之上,唯有伯父兼具聲望、資曆,深得天下士林之心。”
“伯父是大魏的最後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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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53年的時候,司馬家基本已經掌控朝堂了,曹魏宗室還在任職的不少,例如,武衛將軍曹演,夏侯和,夏侯威等等,但這些人基本都躺平了。
很多宗室都是明哲保身,正史上什麼都冇做,順利過渡到西晉後拜將封侯。
例如曹演從武衛將軍晉升領軍將軍。
例如夏侯和封關內侯。
這些宗室內心肯定是心向曹魏的,但是迫於局勢選擇保全自己一家的富貴。
就像親戚當公司總經理,讓你當個主管。
親戚被辦公室鬥爭趕走了,新總經理把你提到部門經理。
有多少人能堅決跟親戚一起走的。
還有一堆外戚也是躺平了,甄家,卞家,郭家。
郭太後她父親基本就是司馬的死忠,所以正史上郭太後對於司馬氏篡權也是起到了很大作用。
這個時間點,朝堂裡就隻有曹芳張皇後的外戚張家,夏侯玄還是不服司馬家。
而且夏侯玄曾任督雍涼諸軍事,在軍中有很高的威望,加上他又是宗室旗幟性人物。
所以夏侯玄絕對不能死,逆風局還需要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