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入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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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平五年,洛陽城外,細雨如絲。
四方百姓、商販、走醫擠在城門側門,隊伍蜿蜒數丈,守門甲士手持長戈,逐人盤查。
身側陳越壓低嗓音,語氣帶著幾分憂慮:“公子,當真非要見太初公不可?”
“如今洛陽儘是司馬氏耳目,風險太大。”
而被喚作公子之人,未及弱冠,一雙眼中有著遠超同齡的深邃。
他抬眼望向灰濛濛落雨的天穹,淡淡應聲:“此番入洛,便是要將其中利害,要與太初公知曉。”
程升穿越至此,待他徹底弄清自身身份後心涼了半截。
高貴鄉公——曹髦。
知曉原主曹髦日後血染洛陽東闕的淒慘結局,心底籌謀無數對策。
今日偽裝成遠赴京求醫的百姓,此番正混在人流入城。
陳越見自家公子心意已決,縱有萬般擔憂,也隻得壓下話語,默默護在曹髦身側。
二人隨著人流緩緩前移,眼看就要輪到他們,前方驟然掀起一陣喧嘩騷動。
為首的守門小吏滿臉油滑輕佻,眼底透著毫不掩飾的齷齪貪慾,藉著搜檢違禁私貨的由頭。
全然不顧禮法體麵,一雙手肆無忌憚地探入婦人衣襟,在其周身肆意摸索、摩挲。
動作粗野輕薄,借公徇私、刻意淩辱。
騷動的根源,便是婦人的丈夫。
那漢子見妻子受辱,一時氣血上湧衝上前想要阻攔,當即被周遭數名甲士一腳踹翻在地,棍棒劈頭蓋臉砸下,動彈不得。
打人的士卒嬉皮笑臉,揚聲調侃:“一介民夫,也敢在城門口逞凶?給我按住他!”
婦人渾身戰栗不止,看著泥濘中被棍棒肆虐的丈夫,她眼底的絕望徹底翻湧成驚恐。
她不怕自己受辱,卻怕這群蠻橫士卒真的活活打死她的夫君。
她啞著嗓子發出哀求,泣不成聲:“彆打了……彆打我夫君……我、我配合查驗,任憑諸位官差搜查便是……”
她微微繃緊身軀,屈辱地挺直腰身,放棄了閃躲與抗拒,任由士卒施為,隻求換丈夫一條生路。
這份舉動,非但冇有讓一眾士卒收斂半分,反而讓他們愈發肆無忌憚。
方纔出言猥瑣的士卒見狀頓時來了興致,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滿臉淫邪戲謔,哪有查驗公務的模樣。
他動作輕浮緩慢,一寸寸肆意流連,藉著搜檢的名頭肆意輕薄褻玩。
他語調輕佻油膩,極儘羞辱:“早這般聽話懂事,何苦讓你夫君挨一頓皮肉之苦?”
“既然主動配合,那咱們便好好查查,細細摸索。”
旁側另一名士卒搓著手催促,語氣粗鄙不堪:“換我來查,得好好搜搜身下,指不定塞了什麼私貨!”
周遭排隊百姓紛紛側目,眼底藏著不忍與同情,可城門甲士手持兵器、氣焰囂張,人人畏懼司馬氏麾下兵卒的蠻橫,隻敢飛快移開視線,假裝不曾看見這樁醜事。
曹髦內裡是現代靈魂,這般當眾欺淩良善的場麵刺得他心口發悶。
餘光瞥見身側陳越握緊雙拳,分明已是動了殺心。
他伸手輕輕按住陳越緊繃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剋製道:“忍一忍,彆多管閒事。”
“我們今日入城有要事,不能在此處暴露身份。”
陳越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那邊受辱的夫婦,半晌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喉間悶哼一聲,強行按捺住怒火。
就在這市井淩辱、亂象叢生的時刻,城門內側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著車輪滾滾的轟鳴,穿透雨幕與嘈雜,驟然壓過了周遭的嘈雜。
一眾方纔還囂張跋扈、肆意欺辱百姓的士卒聞聲身形一僵,臉上的戲謔淫笑瞬間一掃而空,臉上瞬間變成恭謹與惶恐。
方纔肆意作惡的數名甲士、小吏全然顧不上眼前,慌忙抬手粗暴推搡周遭圍觀排隊的百姓。
眾人猝不及防,被推得東倒西歪,擁擠的人潮瞬間散開一條寬闊通道。
所有守城士卒齊齊躬身垂首,姿態恭敬到了極致,齊刷刷對著城內駛來的馬車行大禮,不敢懈怠。
雨霧之中,一輛裝飾素雅卻氣場不凡的黑漆馬車疾馳而出,車輪碾過泥濘官道,濺起成片泥水。
車廂緊閉,簾幕深垂,看不清內裡人影,唯有兩側隨行的黑衣護衛身姿凜冽、氣息肅殺,一眼便知是權貴親隨、高門世家。
馬車自始至終未曾理會行禮的守城兵卒,徑直穿過城門,一路揚鞭疾馳,絕塵而去,隻留下滿地狼藉、瑟瑟發抖的百姓,以及一眾依舊躬身不敢起身的士卒。
不多時,輪到二人遞上路引,甲士草草掃了兩眼,見二人一身貧寒打扮冇什麼可榨的油水,也未曾刻意刁難,揮手放行。
穿過城門門洞,踏入洛陽城內的那一刻,曹髦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回頭望向城外側門那片混亂。
他沉默片刻,終究緩緩收回目光,轉首望向洛陽深處層層疊疊的朱門高宅,前路困難,眼下還容不得他一時心軟。
“走吧,先尋一處客棧落腳,再尋機會見太初公。”
客棧屋內,木桌被一拳砸得轟然震顫,杯盞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陳越牙關緊咬,眼底滿是憤懣與戾氣,壓低嗓音沉聲怒斥:“這幫畜生!京城腹地,天子腳下,律法森嚴的洛陽重地,區區一個守城小吏、無名士卒,也敢如此肆無忌憚、淩辱百姓!簡直無法無天!”
曹髦眉心緊蹙,內心也是讚同陳越這番話。
他抬手取下肩頭早已被雨水打濕的蓑衣,輕輕擱在桌角。
方纔城門下婦人含淚隱忍、農夫無助悲慟、士卒囂張跋扈的畫麵,一遍遍在腦海中迴盪。
“權臣當道,法度廢弛。”
他緩緩開口,“司馬亂政,大魏滿目瘡痍。”
史書記的是朝堂更迭、權臣擅權,寫的是帝王宿命、王朝傾覆,卻從未細緻描摹,底層百姓,所要承受的無儘屈辱與磋磨。
今日城門一遇,徹底讓他看清,司馬氏把持朝政多年,禮法崩塌,吏治潰爛。
沉吟片刻,曹髦抬眼看向身側依舊憤懣難平的陳越,神色轉為凝重,沉聲交代後續安排:“待會兒我一人出去便可。”
“你在客棧留守,切勿擅自外出。”
陳越聞言一怔,當即上前半步,低聲勸阻:“公子!你一人前往太過凶險了。!”
曹髦輕輕搖頭,解釋其中利害:“滿城皆是眼線,才需我獨自前往。”
“你一壯年,目標太過顯眼,極易引人注意。”
“我隻是孩童,即便行事有些問題。”
“旁人也隻會當我是年少莽撞、不懂規矩,不會深究。”
“你貼身相隨,反倒會讓巡檢視出我身份異常。”
陳越望著少年沉穩冷峻,心中萬般擔憂,終究冇再開口。
鄭重頷首拱手:“屬下明白!屬下留守客棧,靜待公子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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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下背景,正史上,曹魏的皇室應該都軟禁在鄴城。
對於曹髦登基前的情況比較模糊,不能確定有冇有被軟禁在鄴城。
所以設定是曹髦利用穿越者的優勢,把軟禁的時間往後拖了拖。
而且也不是全部曹魏皇室都被軟禁。
例如曹彰之子,濟南王曹楷,一直在洛陽擔任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