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時,日已過午。
殿外廊下,崔望之與顧折衡擦肩而過。幾句交鋒後,各自散去。
芥玉站在廊柱陰影裡,等著蕭沛。他出來時,腕上的佛珠不見了。
“回府再說。”
四個字,冷得像冰。
芥玉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晏知晦從殿內出來,從她身側走過。腳步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停頓,衣擺掃過她的袖口。
沒有看她,也沒有說一句話。
衣袍帶起一陣風,鬆木香從她鼻尖掠過。
芥玉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沒入宮道盡頭。那身影筆直如鬆,步步沉穩,卻一下下都踏在她心口上。
“還不走?”蕭沛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芥玉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宮道上的風還帶著晨露的涼意。蕭沛走在前麵,芥玉跟在他身側,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一名內侍突然匆匆趕來,在蕭沛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沛眉頭微蹙,轉身對芥玉道:“你先上馬車,本王去一趟藏書閣。”
芥玉點頭。
蕭沛走了兩步,又回頭:“在宮門稍候,本王片刻即回。”
“是。”
蕭沛的身影消失在宮道拐角。
芥玉獨自往宮門走,剛拐過彎,迎麵遇上了崔望之。他站在廊下,手裏攥著那份剛領旨的差事,見她過來,微微躬身。
“五皇子妃。”
“崔大人。”
崔望之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今日朝堂上,攝政王說與您是表兄妹。臣鬥膽問一句——您可知道,這層關係,會帶來什麼?”
芥玉看著他:“崔大人想說什麼?”
“臣什麼都不想說。”崔望之垂下眼,“臣隻是提醒王妃——這朝堂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血緣,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公開。”
他說完,躬身退開,讓出了路。
芥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沒入廊下陰影,心裏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剛拐過彎,另一名宮女就恰好攔住她,恭敬行禮:“五皇子妃,淑妃娘娘說您方纔在路上掉了枚耳墜,被宮女撿到了,讓您去偏殿取回。”
芥玉下意識摸了摸耳朵——右邊那枚白玉耳墜果然不見了。
她沒有細想。
“帶路。”
宮女領著她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一處偏僻的偏殿。殿內點著鎏金鶴燈,光線昏黃,空無一人。
“娘娘說東西在裏間,您稍等,奴婢去取。”
宮女退了出去。
芥玉等了片刻,沒等到人,卻聽見身後傳來“哢噠”一聲——門落了鎖。
她猛地轉身。
一道高大的黑影從門後的陰影裡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鴉青色的暗紋常服,長發半束,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沉得像深潭。
晏知晦。
“你——”芥玉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你騙我來的?”
——————
與此同時,藏書閣二樓。
蕭沛踏入藏書閣時,謝鏡已經在等著了。他站在窗前,手裏攥著一份摺子,指節泛白。
窗外的日光斜斜落進來,照得他半張臉發亮,另半邊沉在陰影裡。
“殿下。”謝鏡轉身,聲音壓得極低,“今日朝堂上,攝政王公開合譜,殿下事前當真不知?”
蕭沛在他對麵坐下,端起案上的冷茶,慢慢抿了一口。
“不知。”
謝鏡盯著他看了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將摺子遞過去。
“這是臣今日從禦史台抄錄的合譜全文。南北晏氏,七代之前同出一祖。攝政王與五皇子妃,是表兄妹。”
蕭沛接過摺子,展開,目光落在紅筆圈出的兩個名字上。
晏知晦。
晏晚。
他看了一會兒,將摺子合上,放回案上。
“殿下,”謝鏡的聲音發緊,“攝政王選在這個時候公開,不早不晚,偏偏在康郡王案翻案之後、在顧家被削之後。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五皇子妃是他的人,殿下娶的,是他的人。”
蕭沛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腕間的佛珠,指尖輕輕撥過一顆。
“那又如何?”
“殿下!”謝鏡往前邁了一步,“殿下娶的是晏家的後人,攝政王也是晏家的後人。在滿朝文武眼裏,殿下與攝政王已經綁在了一起。殿下若不想被他拖下水,就該——”
“就該什麼?”蕭沛抬眼,語氣依舊溫和,“就該把她休了?還是就該與攝政王劃清界限?”
謝鏡沉默了。
蕭沛站起身,走到窗前,抬眼望向窗外,宮道上正走過一隊侍衛,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謝先生,你跟在本王身邊多久了?”
謝鏡一怔:“五年了。”
“五年。”蕭沛點了點頭,“五年,你見過本王對哪件事,真的動過怒?”
謝鏡沒有回答。
“本王沒有動怒,不是因為不怒。”蕭沛轉過身,看著他,“是因為怒沒有用。”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摺子,在手裏掂了掂。
“攝政王想綁,那就讓他綁。他綁得越緊,就越脫不了身。等到他脫不了身的那一天——”他將摺子輕輕放回案上,“本王才能鬆手。”
謝鏡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那殿下打算怎麼做?”他問。
“什麼都不做。”蕭沛端起那盞冷茶,又抿了一口,“等。”
“等什麼?”
“等顧家出手,等皇帝猜忌,等攝政王自己露出破綻。”他放下茶盞,站起身,整了整衣擺,“謝先生,你去替本王做一件事。”
“殿下請說。”
“去查一個人。”
“誰?”
“楚於。”
謝鏡一怔:“楚於?皇帝身邊的那個……”
“就是他。”蕭沛往門口走去,“他約了本王的王妃見麵。本王總要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謝鏡怔在原地。
蕭沛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還有,讓人去京郊大營傳話,讓趙桓盯緊了。這幾日,怕是不太平。”
“是。”
蕭沛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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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裏,晏知晦抬手撐在她身側的牆上,把她困在方寸之間。
鬆木香鋪天蓋地裹住了她。
他往前逼近,未等她反應,便伸手直接將她整個人拽進了懷裏。剎那間,她的鼻尖全是他身上的鬆木香,濃得發苦。
她愣了一下,抬手推他。
“晏——”
“別動。”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帶著壓抑的喘息,“讓我緩一下。”
她僵住了,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間,緊得像要把她揉碎。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穩下來。這才鬆開她,退後了半步,垂著眼看她。
“今日早朝,你公開合譜。”她開口,“為什麼不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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