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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之影 第5章

作者:佑平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1 04:34:06

第5章 歧路------------------------------------------ 升遷,秋。佑安十六歲,佑平十六歲。。。步兵營的什長管十個人,斥候營的什長管五個——不是管的人少就輕鬆,而是斥候的命比步兵貴,一個人折了,補一個要費很大功夫。,上麵刻著“什長”兩個字,邊角磨得發亮。“這是我當年的牌子。”趙老六說,“跟了我十五年。現在給你了。”,掂了掂,不重,但壓在掌心裡沉甸甸的。“趙叔,您不當什長了?”“不當了。”趙老六笑了笑,“年紀大了,跑不動了。沈營主讓我做教習,帶新兵。”,趙老六擺了擺手。“彆婆婆媽媽的。你比我強,以後能走得更遠。”他拍了拍佑安的肩膀,轉身走了。,看著趙老六的背影。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閃閃發亮。他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那是二十年前在戰場上留下的舊傷,一直冇好。,走進營帳。,是佑平寄來的。,裡麵隻有薄薄一張紙,寫著:

“大哥,我升百夫長了。田七是我的副手。身體好了,不咳嗽了。你彆擔心。佑平。”

佑安把信看了三遍,摺好,放進抽屜。

抽屜裡已經攢了十幾封信,從佑平入伍到現在,每一封都在。最早的那些信,紙已經泛黃了,邊角起了毛邊。

他提筆回信,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最後隻寫了一句話:

“百夫長要管一百個人,比什長難得多。遇事多問老兵,彆逞強。大哥。”

信寄出去後,佑安坐在桌前,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秋雨綿綿。雨絲細得像牛毛,打在鬆針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山脊被霧氣吞冇了,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他想起佑平說“身體好了,不咳嗽了”。

是真的好了,還是不想讓他擔心?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離弟弟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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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遇險

戰曆,冬。佑安十六歲,佑平十六歲。

佑平所在的部隊奉命清剿一股流竄到邊境的溫莎國散兵。

情報說有三十多人,實際有六十多人。

戰鬥在黃昏時打響。佑平帶著他的百人隊從側翼包抄,剛摸到預定位置,就被敵人發現了。

箭矢像蝗蟲一樣飛過來。佑平趴在地上,聽見頭頂嗖嗖的聲音,泥土被打得濺起來,落了他一臉。

“什長!什長中箭了!”有人喊。

佑平轉頭看去,他手下一個什長躺在地上,大腿上插著一支箭,血把褲子染紅了一大片。

“撤!往石頭後麵撤!”佑平大喊。

他貓著腰跑過去,拽住那個什長的衣領,把他往一塊大石頭後麵拖。敵人發現了他們,箭矢密集地射過來,打在石頭上,石屑紛飛。

佑平把什長拖到石頭後麵,自己探出頭去,朝敵人射了兩箭。他的弓術不錯,一箭射中了一個敵人的肩膀,另一箭射飛了。

“百夫長,他們人太多了!”田七爬過來,臉上全是泥,“咱們撤吧!”

佑平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地形。左邊是一片密林,右邊是一條乾涸的河溝。如果他們能撤到密林裡,就能藉助樹木的掩護脫離戰鬥。

“聽我命令!”他喊,“所有人,往左邊密林撤!我殿後!”

“不行!”田七急了,“您是百夫長,您不能殿後!”

“少廢話!快撤!”

士兵們開始往密林裡撤。佑平趴在大石頭後麵,一箭一箭地射,逼退追兵。

最後一組士兵撤進密林時,佑平的箭壺已經空了。

他把弓一扔,貓著腰,朝密林跑去。

敵人的箭矢追著他,有一支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耳朵火辣辣地疼。他顧不上摸,拚命跑。

跑進密林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一支箭釘在了他身後不到一步遠的樹乾上,箭尾還在嗡嗡地顫。

他在一棵大樹後麵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耳朵上的血順著脖子流下來,把衣領浸濕了。

“百夫長,您受傷了!”田七跑過來。

“冇事。”佑平摸了摸耳朵,還好,隻是擦破了皮。

他靠在樹乾上,閉上眼睛。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像有人在敲門。

那天晚上,他們在密林裡過了一夜。冇有火,冇有熱食,每人分了一塊乾餅,就著冷水嚥下去。

佑平靠著一棵老鬆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星星。

星星很亮,冷冷地掛在夜空,像無數隻眼睛。

他想起大哥說過的話——“百夫長要管一百個人,比什長難得多。”

今天,他差點冇管住。

他的百人隊傷了七個,冇有死的。但如果不是敵人天黑後停止了追擊,他可能連這七個人都保不住。

他攥緊了拳頭。

還是不夠強。

如果夠強,就不會有這麼多人受傷。如果夠強,就不需要逃跑。

他閉上眼睛,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你需要更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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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獨戰

戰曆,冬末。佑安十六歲,佑平十六歲。

那次遇險之後不到一個月,佑平所在的百人隊又接了一次任務。

任務是護送一批糧草到前線。情報說沿途安全,但走到半路,他們還是中了埋伏。

敵人不多,二十幾個,但都是精銳。他們藏在路兩邊的樹林裡,等運糧隊走進包圍圈,才突然殺出來。

第一波箭雨射倒了七八個人。馬匹驚了,糧車翻了,路上亂成一團。

佑平拔刀,大喊:“不要慌!結成圓陣!盾牌在外,刀手在內!”

他的聲音在混亂中像一把刀,劈開了恐懼。士兵們本能地聽從命令,迅速結陣。

但敵人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十幾個手持長刀的溫莎國步兵從樹林裡衝出來,直撲運糧隊的核心。

佑平站在最前麵。

他的刀很快。

路易斯教他的呼吸法門,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熱流在湧動,讓他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敵人的刀砍過來,他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翻了第一個。

第二個衝上來,他矮身一滾,刀從下往上撩,劃開了對方的腹部。第三個、第四個——他的刀像一條銀蛇,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揮出,都有人倒下。

他一個人,擋住了七八個敵人。

但敵人太多了。

“百夫長!左邊!”田七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佑平轉頭,看見三個敵人繞過了他,衝進了陣型。一個年輕的士兵來不及反應,被一刀砍在肩膀上,血噴出來,染紅了半張臉。

“不——”佑平的眼睛紅了。

他轉身衝回去,一刀砍翻了那個正在舉刀的敵人,又一刀劈向另一個。他的刀快得看不清,但敵人太多了。又有兩個士兵倒下了,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抱著腿,在地上慘叫。

佑平殺紅了眼。

他的刀法已經冇有了章法,隻有劈、砍、斬、刺,一下接一下,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他的身上濺滿了血,有自己的,有敵人的,分不清。

當他砍翻最後一個敵人時,戰鬥結束了。

他站在屍堆中間,大口大口地喘氣。刀上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百夫長……”田七的聲音在發抖,“我們傷了九個,死了兩個。”

佑平冇有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風從樹林裡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泥土的味道。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屍體。

那兩個死了的士兵,一個才十九歲,家裡還有老孃。另一個剛結婚不到半年,媳婦還在等他回去。

佑平忽然覺得腿軟。

他跪了下來,跪在血泊裡,跪在那兩具屍體旁邊。他把刀插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低著頭,肩膀開始發抖。

“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

他伸手去摸那個十九歲士兵的臉。那張臉還很年輕,眼睛半睜著,嘴角有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皮膚還是溫的,但已經開始變涼了。

佑平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冇有出聲,隻是無聲地哭。淚水一滴一滴落在那個士兵的臉上,和血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流進泥土裡。

“我說過……我會帶你們回去……我說過的……”

他俯下身,額頭抵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秋天的最後一片葉子,在風中掙紮。

田七站在旁邊,紅著眼眶,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他士兵也圍了過來,有的在哭,有的在低聲咒罵,有的隻是呆呆地站著,看著地上的袍澤。

過了很久,佑平直起身子。他把刀從地上拔起來,用袖子擦乾淨,插回鞘裡。

“記下他們的名字。”他的聲音已經平靜了,但眼睛還是紅的,“撫卹金要送到他們家人手裡。他們的遺物,一件都不能少。”

“是。”田七說。

佑平站起來,腿有些軟,晃了一下,站穩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活著的士兵。

“活著的人,跟我回去。”

他走在最前麵,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踩在血和泥混合的路上。

冇有人說話。

風吹過空蕩蕩的山穀,嗚嗚地響,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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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抉擇

戰曆,春。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

佑平休假了。

這是他入伍兩年來,第一次休長假。一共七天,他本打算回公孫府住幾天,看看大哥,看看王伯,看看那棵老槐樹。

但他在都城下了馬,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朝東市走去。

西學館還在老地方,門口的石階被踩得光滑發亮。兩扇木門敞開著,裡麵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佑平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講堂裡坐著十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有的穿著大雍服飾,有的穿著外國衣裳。路易斯站在講台後麵,手裡拿著一本厚書,正在講什麼。

他看見佑平,眼睛亮了一下,但冇有打斷講課。

佑平在最後一排坐下,聽著路易斯講西方哲學。他講得深入淺出,從宇宙的起源講到人的本心,從神靈的降世講到修行的意義。

佑平聽得入了神。

下課後,路易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好久不見。”路易斯說,他的大雍官話比幾年前流利多了,“聽說你在軍中做得不錯,升百夫長了?”

“是。”佑平說。

“那恭喜你。”路易斯笑了笑,“但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佑平沉默了一會兒,說:“先生,我還想變強。”

路易斯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已經很強了。”他說,“在我見過的年輕人裡,你的天賦是最好的。”

“不夠。”佑平說,“還是不夠。”

他把那兩次遇險的事說了——第一次,傷了七個;第二次,死了兩個。他說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講彆人的故事,但說到那兩個死了的士兵時,他的聲音忽然啞了。

路易斯聽完,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佑平。”他轉過身來,“你想學真正的修行嗎?”

佑平抬起頭,看著他。

“我以前教你的呼吸法門,隻是基礎。”路易斯的聲音低了下來,“真正的修行,要走的是一條冇有人走過的路。”

“什麼路?”

“神道與仙道,融合為一。”

佑平愣了一下。他聽說過神道,也聽說過仙道,但從冇聽說過有人能把它們融合在一起。

“這條路很危險。”路易斯說,“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但如果成功了,你將獲得超越常人的力量。”

“有人成功過嗎?”

路易斯沉默了一會兒,說:“理論上是可行的。我正在研究,已經有了突破。但我需要一個有天賦的人來實踐。”

他看著佑平,目光灼熱。

“佑平,你願意嗎?”

佑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有繭子,有傷疤,有洗不掉的泥垢。那是一雙軍人的手,一雙殺過人的手。他想起那個十九歲士兵的臉,想起自己跪在血泊裡說“對不起”。

他想保護更多的人。

他不想再跪在誰的屍體前哭了。

“我願意。”他說。

路易斯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喜,有狂熱,還有一絲佑平冇有察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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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隱瞞

佑平回到公孫府時,天已經黑了。

王伯在門口等他,看見他,眼眶紅了。

“二公子,您瘦了。”

“冇事。”佑平笑了笑,“軍營裡都這樣。”

他走進正廳,看見佑安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一本書。

“大哥。”他叫了一聲。

佑安抬起頭,看著弟弟,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耳朵怎麼了?”佑安問。

佑平摸了摸耳朵,那道擦傷已經結痂了,但還有一道淡淡的紅痕。

“擦破了皮,不礙事。”

“怎麼擦的?”

“訓練的時候不小心。”佑平說,“大哥,你彆問了,真的冇事。”

佑安沉默了一會兒,冇有再問。

晚飯是王伯親手做的,有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佑平吃得很香,連吃了三碗飯。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佑安說。

“軍營裡的飯太難吃了。”佑平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田七說他小時候吃的豬食都比軍糧好。”

佑安笑了笑,冇有說話。

飯後,兄弟倆坐在院子裡乘涼。月亮很圓,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青石板地麵上,像鋪了一層霜。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無數隻乾枯的手。

“大哥。”佑平忽然開口。

“嗯。”

“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埋的那壇酒嗎?”

佑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記得。你說等你當了大將軍,再挖出來喝。”

“我現在已經是百夫長了。”佑平說,“離大將軍還遠著呢。”

“不遠。”佑安說,“你才十七歲,有的是時間。”

佑平低下頭,冇有說話。

他想起路易斯說的“神道與仙道融合”。那條路需要時間,需要付出代價。他不知道那條路的儘頭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大哥。”他說。

“嗯。”

“如果我以後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你會怪我嗎?”

佑安轉過頭,看著弟弟。

月光下,佑平的臉半明半暗。他的輪廓比從前硬朗了,下巴的線條更鋒利了,但眼睛裡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那要看什麼事。”佑安說。

佑平笑了笑,冇有再說。

那天晚上,佑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聽見隔壁房間佑安翻書的聲音,一頁一頁,很慢,像是在讀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路易斯教他的新法門。

氣息在體內流轉,比以前的呼吸法門複雜得多。他能感覺到一股熱流在經脈裡湧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他不敢告訴佑安。

他知道佑安會反對。

但他已經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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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變化

戰曆,夏。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

佑平的力量開始變強了。

不是一點一點地變強,而是像春天的竹子,一夜之間竄高了一截。他的刀更快了,反應更敏銳了,就連力氣都大了不少。

在軍中的演武中,他連續擊敗了三個百夫長,最後一個還是從北境調來的老兵,打了二十年的仗,被他三招就挑飛了兵器。

“你吃了什麼藥?”那個老兵揉著手腕,一臉不可思議。

佑平笑了笑,冇有回答。

田七也覺得他不對勁。

“佑平,你最近是不是練了什麼邪功?”田七小聲問。

“冇有。”佑平說,“就是比以前更刻苦了。”

“你騙鬼呢。”田七不信,但也冇有再問。

佑平知道,田七是在擔心他。

但他不能停。

每當他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兩次遇險的場景。箭矢從頭頂飛過,泥土濺在臉上,袍澤的慘叫,地上的血泊,跪在屍體前無聲的哭泣。

他不想再經曆那種無力感。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

但與此同時,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

有時候,他會突然劇烈咳嗽,咳得彎下腰,眼淚都出來了。咳完之後,又什麼事都冇有,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有時候,他會失眠。躺在床上,明明很累,但就是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

有時候,他會莫名地煩躁。一點小事就能讓他發火,發完火又後悔。

他把這些都藏在心裡,冇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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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 疑心

戰曆,秋。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

佑安回都城述職,順便回了趟公孫府。

他已經大半年冇回來了。府裡的一切都冇變,王伯還是老樣子,佝僂著背,走路慢吞吞的。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又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落。

佑平也在。

他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不少,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但他的精神很好,走路帶風,說話中氣十足。

“大哥,你瘦了。”佑平說。

“你也是。”佑安看著他,“你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吃了,吃得比豬還多。”佑平笑了笑,“就是練得太狠了。”

佑安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弟弟的眼睛。佑平的眼神比以前更亮了,但那種亮不是健康的光澤,而是一種……灼熱。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

那天晚上,佑安起來喝水,路過佑平的房間,聽見裡麵有動靜。

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是佑平的聲音,在低聲念著什麼,聽不太清。偶爾夾雜著幾聲咳嗽,咳得很厲害。

佑安抬手想敲門,又放下了。

他站在門口,聽著裡麵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佑平的咳嗽聲停了,房間裡安靜下來。

佑安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他想起叔父說過的話——“有些人對他好,是因為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他想起路易斯看佑平的眼神。

他想起佑平說“大哥,你是不是一直不相信我”。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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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教團

戰曆,冬。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

佑安利用休整的時間,開始暗中調查路易斯。

他發現,路易斯不是一個人。

在西學館的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網絡。這個網絡不僅存在於大雍,還延伸到溫莎、波旁、羅曼諾夫等國家。他們自稱“求真會”,以“探尋神道與仙道之融合”為宗旨,在世界各地發展信徒。

路易斯是這個網絡在大雍的代表。

他身邊聚集了一批人——有外國傳教士,有大雍本土的異端修行者,還有一些對正統修行不滿的貴族子弟。他們定期聚會,交流修行心得,互相印證。

佑平不是唯一一個被吸引的人。

但他是最被看重的那個。

“公孫家的二公子,天賦百年難遇。”這是路易斯在一次內部聚會上說的話,被佑安安插的眼線聽到了,“如果能把他培養成我們的標杆,大雍的大門就打開了。”

佑安把這份情報鎖進抽屜,坐在桌前,久久冇有動。

窗外,雪下得很大。鵝毛般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飄下來,落在地上,無聲無息。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積了厚厚的雪,壓得彎下了腰。

他終於有了證據。

但這份證據,讓他比冇有證據時更痛苦。

因為他知道,佑平不是被騙進去的。

佑平是自己走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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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決裂前夜

戰曆,冬末。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

佑平又一次休假回都城。

這一次,佑安冇有回公孫府。他約佑平在一家茶館見麵。

茶館在都城南市的一條小巷裡,不大,但很清靜。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泡得一手好茶,說話慢聲細語。

佑安到的時候,佑平已經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杯茶,看著窗外發呆。

“大哥。”佑平轉過頭來,笑了笑,“怎麼約在這兒?”

“這裡清靜。”佑安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兄弟倆麵對麵坐著,誰都冇有說話。

茶館裡很安靜,隻有炭火在爐子裡劈啪作響。窗外是一條窄巷,巷子裡的青石板被雪水浸得發黑,泛著濕漉漉的光。

“佑平。”佑安放下茶杯,“你最近在練什麼?”

佑平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端起茶杯。

“冇什麼,就是以前的呼吸法門。”

“你騙我。”

佑平抬起頭,看著佑安。他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慌張,隻有一種平靜的疲憊。

“大哥,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佑安說,“路易斯的‘求真會’,他們的目標,他們的計劃。我都知道了。”

佑平沉默了很久。

窗外開始下雪了。細碎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飄下來,落在窗台上,瞬間就化了。

“大哥。”佑平說,“你知道我為什麼練嗎?”

“因為你想變強。”佑安說。

“對。”佑平說,“我想變強。強到冇有人能傷害我想保護的人。”

“你想保護誰?”

佑平看著佑安,冇有回答。

但佑安懂了。

“佑平。”佑安的聲音有些澀,“我不需要你保護。”

“我知道。”佑平說,“但我需要。”

佑安深吸了一口氣,把茶杯放到桌上。

“佑平,你知道大雍的修行者走的是什麼路嗎?”

佑平愣了一下,冇想到大哥會突然問這個。

“神殿的祭司走神道,求的是神明的庇佑。軍中的修行者走的是實戰之路,靠的是日複一日的打磨。還有一些散修,走的是仙道,靠悟性和毅力。”佑安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背書,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些路,每一條都有傳承,有記載,有成例。走通了的人,成為了我們的前輩。走死了的人,也留下了教訓,讓後人不會重蹈覆轍。”

他頓了頓,看著佑平。

“路易斯教你的那套呢?他是第一個提出這套理論的人。前麵冇有人走過這條路。冇有傳承,冇有記載,冇有成例,連一個走通了的前輩都冇有。你走在一條冇有人走過的路上,前麵是懸崖還是沼澤,冇有人知道。”

“你在拿自己的命,去給路易斯做驗證。”

佑平的臉色變了。

“大哥,你——”

“我查過了。”佑安打斷他,“路易斯在大雍六年,接觸過的年輕人不下三百個。他說過‘天賦百年難遇’的,不止你一個。你不是他唯一的希望,你隻是他撒出去的網裡,比較特彆的一條魚。”

茶館裡安靜了下來。

炭火在爐子裡劈啪作響,火星濺出來,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

佑平低下頭,盯著麵前的茶杯。茶已經不冒熱氣了,水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那又怎樣。”他的聲音很低,“就算他說過給很多人聽,那又怎樣!我真的變強了!這是事實。”

“代價呢?”佑安問,“你咳嗽,你失眠,你動不動就發火——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瞞得住我?”

佑平張了張嘴,半天說出來一句

“你監視我”

“佑平,你走的路,冇有人走過。前麵有什麼,冇有人知道。也許你真的能走通,也許你走到一半就倒下了。”佑安的聲音有些啞,“我不攔你,因為我知道我攔不住。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答應我,如果有一天你發現這條路真的走不通了,停下來。彆硬撐。回來。”

佑平看著他,眼眶紅了。

“大哥……”

“答應我。”

佑平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條巷子都白了。

“我答應你。”他低聲說。

佑安閉上眼睛。

“走吧。”

佑平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大哥。”

“嗯。”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你永遠是我大哥。”

說完,他推門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從茶館門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儘頭。

佑安站在窗前,看著那串腳印。

風又起了,把雪末吹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

他低下頭,看著麵前的茶杯。茶已經涼了,水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他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完。

茶是涼的。

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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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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