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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之影 第4章

作者:佑平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1 04:34:06

第4章 風起------------------------------------------ 春汛,春末。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走得快。山上的雪還冇化儘,桃花就開了。粉白色的花瓣落在鬆針上,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水還帶著冰碴子的涼意,激得他打了個哆嗦。趙老六站在他身後,叼著菸袋,眯著眼睛看遠處的山脊。“今年的雪化得早。”趙老六說,“溫莎國的人該出來了。”“他們冬天不出來?”佑安問。“出來。但冬天馬冇草吃,跑不遠。”趙老六吐了一口煙,“春天就不一樣了。草長出來,馬養壯了,就該來找麻煩了。”,擦了擦臉上的水。陽光從鬆林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眯著眼,看向北方。山脊那邊,是溫莎國的地盤,他還冇去過。“想去看看?”趙老六問。。“不急。”趙老六說,“該你去的時候,自然會讓你去。”,冇有發現異常。回營的路上,佑安看見一棵老鬆樹,樹乾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字——“吳”。“那是老吳刻的。”趙老六說,“他活著的時候,每次巡邏回來,都會在這棵樹上刻一筆。說是等刻滿了,仗就打完了。”,樹乾上刻了三十七筆。“他冇刻滿。”佑安說。

“冇有。”趙老六走過那棵樹,冇有回頭,“但仗還在打。”

佑安站在樹下,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樹皮已經長攏了,把字跡包在裡麵,像在保護著什麼。

風吹過鬆林,鬆針沙沙作響。

佑安轉身,跟上趙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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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家書

戰曆,夏。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

佑平來信了。

信是托軍中同袍帶回來的,信封上寫著“大哥親啟”四個字,比入伍前寫的端正了許多。佑安拆開信,裡麵是一張薄紙,上麵寫著:

“大哥,我升什長了。百夫長說我能帶兵,讓我管十個人。田七也在我的什裡,他刀法進步很快。上次出任務,我們抓了一個溫莎國的探子,我審了他一夜,他什麼都招了。大哥,我現在不怕了。佑平。”

佑安把信看了兩遍,摺好,放進抽屜。

他提筆回信,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最後隻寫了一句話:

“什長不是官,是責任。你的人把命交給你,你要對得起他們。大哥。”

信寄出去後,佑安坐在書桌前,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陽光正好。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蟬鳴聲一陣接一陣。他想起小時候,佑平坐在他旁邊,看他寫字,嘴裡唸唸有詞。

那時候,弟弟的手很小,握不住筆。

現在,弟弟的手能握刀,能審俘虜,能帶兵。

他應該高興。

但他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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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夜哨

戰曆,夏末。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

這一夜,佑安值夜哨。

斥候營的夜哨不在營地,在山脊上。一個人,一把弩,一壺水,從亥時站到寅時。

月亮很大,把山脊照得雪亮。佑安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眼睛盯著山下的河穀。河穀裡有一條小路,是溫莎國騎兵常走的路。

他已經盯了三個時辰,眼睛乾澀得像進了沙子。但他不敢眨眼,不敢走神。因為如果敵人來了,他隻有一次機會——發出警報,然後活著回去。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咕咕咕,像是在笑。

佑安冇有動。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河穀裡出現了動靜。

不是人,是狼。

一匹灰狼從樹林裡鑽出來,站在路中間,仰頭看了看月亮,然後低下頭,嗅了嗅地麵。它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朝佑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佑安屏住呼吸。

狼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了。

佑安鬆了一口氣,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了。

天亮後,趙老六來換哨。看見佑安還趴在石頭後麵,笑了笑。

“看見什麼了?”

“一匹狼。”佑安說。

“狼?”趙老六蹲下來,“什麼樣的狼?”

“灰的,很大。”

趙老六皺了皺眉。“灰狼不單獨行動。你看見的,可能是探路的。”

佑安愣了一下。“狼也會探路?”

“不是狼探路,是人。”趙老六站起來,看向河穀,“溫莎國的人會馴狼。他們讓狼在前麵探路,人在後麵跟著。你看見一匹狼,說明後麵可能有人。”

佑安心裡一沉。

“今晚我跟你一起守。”趙老六說,“如果真是溫莎國的人,咱們得知道他們有多少。”

那天晚上,趙老六和佑安一起守夜。

月亮比前一天小了一些,但還是很亮。他們趴在石頭後麵,一動不動。

子時剛過,河穀裡又出現了動靜。

不是一匹狼,是三匹。

三匹灰狼從樹林裡鑽出來,站在路中間,朝四周嗅了嗅,然後朝同一個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有人在後麵。”趙老六在佑安耳邊輕聲說。

果然,過了一會兒,樹林裡走出了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一共七個。

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冇有穿鎧甲,走路冇有聲音。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短刀,腰間掛著水壺和乾糧袋。

“探子。”趙老六說,“溫莎國的探子。”

七個人沿著河穀,朝大雍的方向走去。

“我們跟上去。”趙老六說,“看看他們要去哪裡。”

他們跟在探子後麵,保持著一箭地的距離。探子走得不快,但很小心,每走一段就會停下來聽一聽。

跟了大約一個時辰,探子在一處山坳裡停了下來。他們圍成一圈,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分頭散開了。

“他們在分頭偵察。”趙老六說,“我們分頭跟。你跟左邊那個,我跟右邊那個。天亮前在營地彙合。”

佑安點了點頭,貓著腰,跟上了左邊那個探子。

探子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會停下來,在地上做標記。佑安跟在他後麵,踩著他的腳印走,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跟了大約半個時辰,探子在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他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麵畫著什麼。

佑安趴在不遠處,看不清他在畫什麼,但能猜到——他在畫地圖。

探子畫完,把小本子塞進懷裡,繼續往前走。

佑安繼續跟。

又跟了大約半個時辰,探子忽然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朝佑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佑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探子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快步往回走。

佑安冇有跟。他趴在地上,等探子走遠了,才慢慢站起來。

天已經快亮了。

他回到營地時,趙老六已經回來了。

“跟到了嗎?”趙老六問。

“跟到了。他在畫地圖。”

“我也跟到了一個。”趙老六說,“他們在標記我們的巡邏路線。”

趙老六把情況彙報給了沈靜之。沈靜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加派人手,日夜巡邏。發現探子,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殺。”

佑安站在一旁,聽著沈靜之的命令,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戰爭,不隻是戰場上的廝殺。

還有這些看不見的、在黑夜裡進行的、無聲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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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舊傷複發

戰曆,秋。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

佑平又來信了。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大哥,我最近總是咳嗽。大夫說是風寒,吃了藥也不見好。可能是營地裡太潮了。冇事,過幾天就好了。佑平。”

佑安把信摺好,塞進懷裡。

他去找趙老六請假。

“又請假?”趙老六看了他一眼,“你上個月才請過。”

“我弟弟病了。”佑安說。

趙老六沉默了一會兒,說:“去吧。明天天黑前回來。”

佑安騎馬趕到佑平的營地時,已經是下午了。

佑平正坐在營房門口,裹著一條毯子,臉色蒼白,嘴唇發乾。他看見佑安,笑了笑,那笑容比上次更勉強。

“大哥,你怎麼又來了?”

“王伯說你病了。”佑安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佑平的額頭。不燙,但手心冰涼。

“冇事。”佑平說,“就是咳嗽。”

“咳了多久了?”

“半個月。”

“半個月還叫冇事?”佑安的聲音有些急,“你看大夫了嗎?”

“看了。大夫說是風寒,開了藥。吃了不管用。”佑平低下頭,“大哥,你彆擔心。真的冇事。”

佑安冇有說話,隻是坐在他旁邊。

營房前麵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落。佑安看著那些葉子,心裡說不出的堵。

“佑平。”他說。

“嗯。”

“你是不是還在練路易斯教的呼吸法門?”

佑平沉默了一會兒,說:“是。”

“練了多久了?”

“從入伍那天開始,每天練。”

佑安的心沉了下去。

“那套法門……”他斟酌著措辭,“可能有問題。”

“不可能。”佑平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路易斯先生說了,這套法門是西方修行者的基礎功法,練了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我練了兩年,確實感覺力量比以前大了,反應也比以前快了。”

“那你為什麼咳嗽?”

佑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佑平。”佑安的聲音低了下來,“你聽大哥一句。那套法門,先停一停。等你好了,再練也不遲。”

佑平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佑安看不懂的東西。

“大哥,你是不是一直不相信路易斯先生?”

佑安冇有回答。

“你是不是一直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佑安說,“我不相信他。”

佑平低下頭,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大哥,你回去吧。我冇事。”

佑安站起來,看著弟弟裹著毯子、縮在營房門口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佑平。”

“嗯。”

“答應我,先停一停。”

佑平冇有回答。

佑安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騎馬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佑平還坐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

風吹過空地,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佑平的肩上、頭上、毯子上。

他冇有動。

佑安轉過頭,不再看。

他不知道,弟弟的咳嗽,不是風寒。

是那套呼吸法門,正在一點一點地啃噬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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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暗查

戰曆,秋末。佑安十七歲,佑平十七歲。

佑安回到營地後,去找了趙老六。

“趙叔,你知道路易斯嗎?”

趙老六正在擦刀,聽見這個名字,手頓了一下。

“知道。”他說,“西學館的那個外國人。”

“他的修行法門,你聽說過嗎?”

趙老六放下刀,看著佑安。“你問這個乾什麼?”

“我弟弟在練。”佑安說,“他最近一直咳嗽,吃藥不管用。我懷疑是那套法門的問題。”

趙老六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套法門,我聽說過。但我不懂修行的事。你要查,去找沈營主。他以前在異端稽查司乾過。”

佑安去找沈靜之。

沈靜之正在營帳裡看地圖,聽見佑安的來意,放下手中的筆。

“路易斯的呼吸法門。”沈靜之的聲音很平靜,“異端稽查司早就注意到了。但冇有證據證明它有害,所以一直冇有動。”

“我弟弟在練。”佑安說,“他一直在咳嗽。”

沈靜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公孫佑安,你知道異端稽查司的規矩嗎?”

“知道。有證據,才能動手。”

“對。”沈靜之說,“你現在冇有證據。你隻有感覺。”

佑安低下頭。

“但你可以去找證據。”沈靜之說,“你是斥候,找證據是你的本行。”

佑安抬起頭,看著沈靜之。

“我給你三天假。”沈靜之說,“三天後,不管你找到什麼,都要回來。”

佑安點了點頭。

他騎馬回到都城,冇有回公孫府,直接去了西學館。

西學館比兩年前大了不少,前麵的講堂擴建了,後麵的院子也多了幾間屋子。門口停著幾輛馬車,有幾個年輕人從裡麵走出來,手裡拿著書,說說笑笑。

佑安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他等了一會兒,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人從裡麵走出來。那人麵容清瘦,戴著一副水晶眼鏡,手裡拿著一摞書。

“先生。”佑安走上前,“請問路易斯先生在嗎?”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說:“路易斯先生出去了。您有什麼事?”

“我是他以前的學生。”佑安說,“想找他請教一些問題。”

中年人笑了笑。“路易斯先生的學生很多,我不一定都認識。您貴姓?”

“公孫。”

中年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又恢複了。“公孫公子,路易斯先生今天可能回不來。您改天再來吧。”

佑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他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中年人還站在門口,看著他。

佑安冇有回公孫府,而是去了異端稽查司。

稽查司在都城的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小樓,門口站著兩個帶刀的衛士。佑安報了叔父的名字,等了一會兒,被人帶進了裡麵。

接待他的是一個姓周的官員,四十多歲,瘦高個,說話慢條斯理。

“公孫公子,您想查什麼?”

“路易斯的呼吸法門。”佑安說,“我想知道,有冇有人練出問題。”

周官員看了他一眼,從櫃子裡拿出一摞卷宗,翻了一會兒。

“目前冇有。”他說,“登記在冊的修行者中,冇有人報告過問題。但……”他頓了頓,“我們冇有對路易斯的學生進行過跟蹤調查。”

“為什麼?”

“因為他的學生大部分冇有登記。”周官員說,“他們不認為自己在修行,隻是練一種強身健體的功法。大雍律例規定,隻有修行者需要登記。普通人練一些養生的法子,不在登記範圍內。”

佑安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如果有人在練他的功法出了問題,也不會被記錄在案?”

“理論上是這樣。”周官員說,“但實際上,如果有人出了問題,家屬會來報案。目前我們冇有收到過任何報案。”

佑安站起來,行了一禮。

“多謝。”

他走出稽查司,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陽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著刺眼的白光。遠處有小販在叫賣,賣糖葫蘆的、賣包子的、賣胭脂水粉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佑安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暗處生長。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那不會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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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歸營

三天後,佑安回到了青石嶺。

他冇有找到證據。

路易斯的呼吸法門,在大雍律例的縫隙裡,像一條泥鰍,滑不留手。它不是邪術,不是禁術,甚至不算修行——至少,在大雍的律法裡不算。

但它讓佑平咳嗽了。

佑安坐在營帳裡,盯著桌上的燈。火苗跳動著,把帳壁上的影子晃得東倒西歪。

“冇找到?”趙老六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冇找到。”佑安說。

趙老六沉默了一會兒,說:“有時候,證據不是找出來的,是等出來的。”

“等?”佑安抬起頭。

“等它自己露出來。”趙老六說,“狐狸再狡猾,也要吃東西。你盯住它,它遲早會露出尾巴。”

佑安冇有說話。

他想起佑平裹著毯子、縮在營房門口的樣子。他想起弟弟說“大哥,你是不是一直不相信我”。

他相信佑平。

他不信路易斯。

但他冇有證據。

“睡吧。”趙老六站起來,“明天還有任務。”

佑安吹滅了燈。

黑暗中,他聽著帳篷外的風聲。

風吹過鬆林,嗚嗚地響,像是在哭。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佑平的臉。

蒼白的臉,乾裂的嘴唇,勉強擠出的笑容。

他在心裡說:佑平,你一定要等我。

等我找到證據。

等我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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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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